第30章 欢迎来到成都
凌晨一点半，闹钟还没响，傅燃就自己醒了。
或许是即将开始的“远征”带来的兴奋感，又或许是心里装着事，他几乎没怎么睡踏实。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先检查了一遍几个孩子的状况。
小白和煤球被分别装在宽敞透气的航空箱里，放在后座脚下，铺好了尿垫。
火锅则待在它专属的，带透气孔的便携旅行包里，也被安置在后座脚下。
至于二百五……这位重量级选手，谢书行最终妥协，允许它占据整个后座——前提是必须全程系上宠物专用的安全带，其实就是一根带挂钩的胸背带，扣在后座的安全带插口上，并且铺了厚厚的防水垫和旧毯子。
傅燃摸了摸它们的头，低声安抚了几句。
二百五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难得没有兴奋地乱叫，只是吐着舌头，眼睛跟着傅燃转。
谢书行也起来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看起来还行。
他再次清点了一遍行李：两个大行李箱，几个装着年货和礼物的袋子，一个装着他和傅燃换洗衣物及日用品的背包，以及一大袋提前准备好的面包，饼干，水果，卤味和瓶装水。
“都好了吗？”谢书行看向傅燃，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傅燃立正，就差敬个礼了。
“检查一下门窗水电煤气。”谢书行提醒。
“收到！”
最后确认一切无误，两人合力把最后一些东西塞进已经满满当当的后备箱和车后座空隙。
凌晨三点整，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融入了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的夜色中。
车头灯劈开黑暗，朝着高速路口的方向驶去。
真正的春运之路，开始了。
按照事先说好的，谢书行先开第一段。
傅燃坐在副驾驶，一开始还很精神，扒着窗户看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但没过多久，凌晨的困意加上车内暖气的熏烤，他就开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皮打架。
“困了就睡会儿，”谢书行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到下个服务区换你开。”
“我不困…”傅燃强打精神，揉了揉眼睛，但没过两分钟，脑袋就歪到了一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谢书行侧头看了他一眼，年轻的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少了平日的张扬跳脱，倒显出几分孩子气。
他伸手，把空调出风口往旁边调了调，避免直接吹到傅燃。
车厢里很安静，谢书行打开车载音响，调低了音量，放起舒缓的轻音乐。
开了大约两个多小时，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
谢书行感觉有些疲惫，看到前方路牌显示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五公里，便打了转向灯，驶入减速车道。
车子停稳在空旷的停车区。
熄火的声音惊醒了傅燃，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到了？”
“到服务区了，休息一下，换你开。”谢书行解开安全带，“下去活动活动，顺便…解决一下它们的问题。”
傅燃这才彻底清醒，想起后座的祖宗们。他连忙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二百五早就迫不及待了，一解开安全带，就“嗖”地窜下车，兴奋地在停车区空地上跑来跑去，鼻子贴着地面使劲嗅着陌生的气味。
傅燃赶紧给它套上牵引绳，牵着它去旁边指定的宠物活动区域。
谢书行也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他打开后座门，把两个猫航空箱拎下来，放在远离车流的安全角落，打开箱门。
小白和煤球谨慎地探出头，观察着陌生的环境，煤球胆子大些，慢慢走了出来，在傅燃铺好的旧毯子上嗅了嗅，小白则缩在箱子里，警惕地看着外面。
火锅的旅行包也被打开，这只雪貂似乎对环境变化适应良好，灵活地爬出来，在谢书行脚边转了一圈，用小鼻子碰了碰他的鞋。
清晨的服务区空气清冷，除了他们，只有寥寥几辆大货车停着，司机在车上补觉。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方的云层被染上淡淡的金红色。
傅燃牵着二百五解决了“狗生大事”，又监督它喝了点水。
谢书行也给猫添了水，把火锅抱回包里。
两人简单在服务区洗手间洗漱了一下，谢书行买了杯热咖啡，傅燃要了瓶冰镇可乐。
“接下来我开吧。”傅燃跃跃欲试，接过车钥匙。
“嗯，慢点开，注意安全，困了就说。”谢书行把咖啡放在杯架上，坐进了副驾驶。
傅燃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系好安全带，一脸严肃地启动了车子。车子重新驶入高速主路，汇入渐渐多起来的车流中。
刚开始，傅燃开得很认真，全神贯注，但开了半个多小时后，新鲜劲过去，加上路况平稳，他又有点坐不住了。
“要不要听歌？我来连蓝牙！”他伸手去摸中控屏。
“专心开车。”谢书行闭着眼睛。
“哦…”傅燃缩回手，但没过一会儿，又说，“你看后面！二百五好像想吐！”
谢书行立刻回头，只见后座上的哈士奇趴着，确实有点蔫，耳朵耷拉着，眼神无辜。
“是不是晕车了？”谢书行皱眉，“把车窗打开，前面找个能停车的地方，让它透透气。”
又开了一段，找了个临时停车带。
傅燃赶紧下车，把二百五牵下来。
冷风一吹，二百五好像舒服了点，在路边草丛里嗅来嗅去。
小白和煤球似乎也有点不安，在航空箱里发出细微的叫声。
谢书行打开箱子，把两只猫抱出来，放在铺了毯子的后座上，轻轻抚摸着它们的背安抚。
火锅在旅行包里倒是很安稳，睡得很香。
就这样，开开停停。
每隔两三个小时，他们就会进服务区休息一下，让人和动物都放松放松。
傅燃开车时，谢书行就抓紧时间补觉，或者看看手机处理一些拜年信息。
谢书行开车时，傅燃要么睡觉，要么就对着窗外发呆，或者偷偷用手机给谢书行拍照。
中午时分，他们在高速上一个较大的服务区停下来吃午饭。
谢书行把早上准备好的食物拿出来，两人就坐在车里，简单解决了午餐——面包夹卤肉，苹果，热水。傅燃吃得很香，大概是真饿了。
“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吧，报个平安，说大概晚上到。”谢书行说。
傅燃啃着苹果，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用了吧…他们又不在乎…”
“打一个。”谢书行语气温和但坚持，“不然他们会担心。”
傅燃磨蹭了一会儿，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他妈妈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点嘈杂。
“喂？燃燃？”傅妈妈的声音传来。
“妈…我…我跟谢书行在路上了，回成都。”傅燃说。
“哦哦，好，路上注意安全啊。吃饭了吗？”
“吃了。”
“钱够不够花？不够妈再给你转点？”
“够了…谢书行给我了…”
“那就好…在人家家里要听话，别闯祸……”
母子俩的对话有些干巴巴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客套和距离感。
没说几句，傅妈妈那边似乎有人叫，她便匆匆说了句“注意安全”，挂断了电话。
傅燃握着手机，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塞回口袋，拿起水瓶灌了一大口水。
谢书行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就出发，争取天黑前到。”
下午的车程似乎变得漫长起来。
越往西南方向开，车流量明显增大，偶尔还会遇到小的拥堵。天色也阴沉下来，像是要下雨。
谢书行开着车，傅燃歪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的山峦，突然问：“谢书行，你以前…过年都怎么过的？”
谢书行看着前方缓慢移动的车流，回答：“就普通过啊。回家，陪爸妈吃年夜饭，看春晚，守岁。初二开始走亲戚。挺无聊的。”
“那你女儿…她过年开心吗？”
“开心吧。小孩子都喜欢过年，有新衣服穿，有红包拿，还能放鞭炮。”提到女儿，谢书行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笑意。
“哦…”傅燃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见你爸妈啊…”傅燃小声说，“还有…你女儿。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谢书行侧头看了他一眼，有点好笑：“你还会紧张这个？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那不一样…”傅燃嘟囔，“这是去你家…万一我表现不好…”
“放心吧，”谢书行语气轻松，“我爸妈人很好，就是普通人，没什么架子。至于我女儿…你给她买了那么贵的玩偶，她肯定第一时间就喜欢你了。”
傅燃听了，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但那份隐隐的忐忑还是挥之不去。
这不仅是因为要去陌生人家过年，更因为…这是谢书行的家。他不想给谢书行丢脸。
傍晚时分，天空果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视线变差，车速不得不放慢。
导航显示距离成都还有五百多公里，但照这个路况和速度，至少还得多几个小时。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雨势没有变大，但一直持续着。高速公路上的车灯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朦胧。
谢书行和傅燃再次换手，傅燃坐进驾驶座，打开雨刮器和车灯，神情比白天开车时凝重了许多，夜间加上雨天，对驾驶技术要求更高。
谢书行也没睡，坐在副驾驶，帮他看着路况，偶尔提醒一句“前面好像有车汇入，慢点”，“右边有大车，保持距离”。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傅燃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累了？下个服务区换我。”谢书行说。
“还行…”傅燃摇摇头，强打精神。
就在这时，前方车流突然毫无征兆地刹停！红色刹车灯连成一片！
傅燃心里一紧，本能地猛踩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吱——！！！”
车子在巨大的惯性下向前滑行，距离前车越来越近！傅燃死死踩住刹车，握紧方向盘，手心里瞬间冒出了冷汗！
谢书行也立刻绷紧了身体，一手抓住车顶扶手，另一只手下意识地伸过来，想帮傅燃稳住方向盘，但最终只是虚按在傅燃紧绷的手臂上。
“别慌！稳住方向！点刹！”谢书行的声音在急促的刹车声中显得异常冷静。
好在傅燃反应够快，刹车也踩得够死，加上这车本身自重和抓地力还行，车子在距离前车不到半米的地方，惊险地停了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都猛地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
后座传来二百五惊恐的呜咽声，还有东西滚落的声音。
“没事吧？”谢书行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傅燃。
傅燃脸色有点发白，心脏还在狂跳，他喘了口气，摇摇头：“没…没事…”
谢书行又赶紧回头看向后座，好在宠物们都系着安全带或待在箱包里，虽然受了惊吓，但似乎没有受伤。只是傅燃放在后座的一些零食袋子掉在了地上。
前方似乎发生了连环追尾，堵死了，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雨还在下，敲打着车窗，车子被困在长长的车龙里，动弹不得。
傅燃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发现手心全是汗，手指都有些僵硬。
他这才感觉到后怕，刚才要是反应慢半秒，或者刹车踩得不够狠，后果不堪设想。
“刚才…谢谢。”他低声说，声音还有点抖。
不只是谢书行及时的提醒，更是因为谢书行那一刻伸过来的手和冷静的声音，让他慌乱的心瞬间找到了支点。
谢书行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颈，“处理得不错。第一次遇到这种紧急情况吧？以后开车更要小心，尤其是雨雪天气。”
傅燃感受着后颈传来的温热触感，心跳渐渐平复下来，但另一种陌生的情绪却在心底悄悄滋生。他点点头，没说话。
拥堵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疏通。当他们终于再次缓缓启动时，谢书行执意让他换手缓缓。
当导航提示“您已进入成都市”时，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