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该来的总会来
车子停稳在温江区三层小别墅门口。
谢书行长舒一口气，推开车门，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看向副驾驶。
傅燃还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栋小别墅，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好奇和一点不知所措的表情。
“下车吧，到了。”
傅燃像是被惊醒，连忙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脚踩在略有些湿滑的水泥地上，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衣领和头发——虽然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车程，再怎么整理也有限。
两人从后备箱和车里拿出年货，行李，还有那几个装着孩子们的航空箱和旅行包。
二百五在车里兴奋地“呜呜”叫，爪子扒拉着车窗玻璃。
“走吧，上楼。”谢书行拎起两个最重的箱子，率先走向大门，傅燃赶紧跟上，手里也提满了东西。
按下门铃，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一股温暖的气息和饭菜的香味涌了出来。
门后站着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和蔼，系着围裙的妇人，正是谢书行的妈妈。
“儿子！回来啦！可想死妈了！”谢妈妈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伸手就想接过谢书行手里的东西，目光却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身后的傅燃身上，笑容顿了一下，带着询问，“这位是……”
“妈，这是我朋友，傅燃。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们医院齐院长的儿子。”谢书行侧身，让傅燃上前一点。
傅燃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先放在地上，站直身体，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得体，最乖巧的笑容，微微躬身：“阿姨您好！打扰了！这是…这是给您和叔叔买的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他把那个装着车厘子的水果礼盒双手递了过去。
谢妈妈接过礼盒，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热情了：“哎呦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她一边招呼着，一边让开门口。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屋。
屋里暖气很足，收拾得干净整洁，充满了生活气息。
“你爸带着缘缘去小公园遛弯了，说消消食，等你们回来。我这就给他发消息让他赶紧回来！”谢妈妈说着，拿起手机。
谢书行把行李放在玄关角落，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妈，那个…家里还有空房间吗？我这次…带了几个…宠物回来。”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宠物？”谢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有倒是有，就是书房旁边那间小的客房还空着，那…你们俩晚上能在你房间挤一挤吗？或者打个地铺？”
谢书行看向傅燃。傅燃连忙摆手：“没问题没问题！我睡哪儿都行！打地铺也行！”只要能收留他和他的孩子们，睡沙发他都乐意。
“那就好。”谢妈妈松了口气，又好奇地问，“什么宠物啊？快让我看看！猫还是狗？”
“都有…还有点别的…”谢书行揉了揉眉心，和傅燃对视一眼。
两人又出去一趟，把剩下的宠物航空箱，旅行包，还有那只迫不及待想出来的哈士奇牵了上来。
当看到威风凛凛（傻气十足）的二百五，还有从航空箱里探出脑袋的小白，煤球，以及傅燃肩膀上好奇张望的雪貂火锅时，谢妈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笑了起来：“哎呦我的天呐！这么多！太可爱了！这只哈士奇真精神！这猫…这眼睛…这貂…快快，先送上楼去，让它们也休息休息，坐这么久车，一定都累坏了！”
她非但没有嫌弃，反而热情地帮忙引路，把两人带到了那间小客房。
房间不大，但窗户朝阳，通风不错。
谢妈妈手脚麻利地把一些杂物归置到墙角，腾出了一片空地。
两人赶紧把宠物们安顿好。
傅燃给猫放了猫砂盆，又倒了水和粮，把火锅的旅行包放在一个平稳的角落打开。
二百五则被暂时用牵引绳栓在了床脚，怕它初来乍到乱跑，铺好了它自己的垫子，放了水盆。
看着几个小家伙渐渐放松下来，小白甚至开始小心地探索新环境，傅燃才松了口气。
他转身，看向一直笑眯眯站在门口的谢妈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阿姨…您真好。”傅燃真心实意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亲近，“一开始我把它们带回家的时候，我妈差点把我连人带宠物一起赶出家门…后来还是我爸好说歹说才同意的，但也不让进主屋…”
谢书行在一旁整理带来的宠物用品，闻言笑了笑。
谢妈妈摆摆手，脸上是温和的笑意：“每个人习惯不一样嘛。我看这些小动物都被你养得挺好，干干净净的，性子也温顺。既然是书行带回来的，那就是家里的客人。你们先收拾，我下去把汤再热热，等老谢和缘缘回来就开饭！”
说完，谢妈妈便下楼去了。
傅燃看着关上的房门，又看看房间里好奇张望的宠物们，再看向谢书行，眼神亮晶晶的：“你妈妈…真的好好哦…”
谢书行把最后一袋猫粮放好，直起身，看了傅燃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嗯，我妈这方面是挺开明的。不过……”他顿了顿，“别看她现在这样，之后你就明白了。”
傅燃没太明白他话里的深意，只是沉浸在“被接纳”的喜悦和放松中。
安顿好“孩子们”，两人下楼。
刚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没几分钟，就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还有孩子清脆的童音。
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身材清瘦的中年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走了进来。
小女孩约莫两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红色的棉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亮，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小兔子玩偶。
“爸，缘缘。”谢书行站起身。
傅燃也赶紧跟着站起来。
“回来啦？”谢爸爸看到儿子，脸上露出笑容，目光随即落到傅燃身上，带着和善的打量，“路上累坏了吧？这位是……”
“叔叔您好，我叫傅燃。”傅燃再次礼貌地问好。
“你好你好，欢迎欢迎！”谢爸爸笑着点头，随即拍了拍身边小女孩的后背，“缘缘，看谁回来了？”
小丫头仰起头，看到谢书行，立刻松开爷爷的手，张开小短胳膊，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谢书行脸上瞬间绽开极其温柔的笑容，他弯腰，一把将女儿抱起来，高高举起，然后又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哎呦我的好闺女！想死爸爸了！让爸爸看看，又长高了，更漂亮了！”
小缘缘咯咯直笑，小手搂住谢书行的脖子。
谢书行抱着女儿，转向傅燃：“缘缘，看，这是傅燃叔叔。傅燃叔叔还给你买了新玩具哦，喜不喜欢？”
小缘缘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向傅燃，又看向谢书行手里拿过来的那个崭新的小熊玩偶，眼睛一下子亮了，伸出小手：“喜欢！！谢谢，福蓝叔叔。”
发音不太准，但软糯可爱。
谢书行笑着纠正：“是傅——燃——叔叔。”
傅燃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心里那点紧张奇异地消散了不少，他摆摆手，有点笨拙地说：“没事没事…小孩子么…叫什么都行…”他顿了顿，看着缘缘亮晶晶的眼睛，小声补充了一句，“…长的还挺可爱的…”
谢书行看着他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故意逗他：“想抱抱吗？”
傅燃立刻像被烫到一样，连忙后退半步，双手乱摇：“我不会…算了吧算了吧…别摔着…”
谢书行笑了笑，也没勉强，对女儿说：“缘缘，先去厨房找奶奶，看看奶奶做了什么好吃的，好不好？爸爸和叔叔说会儿话。”
“好！奶奶！熊！”小缘缘乖巧地应着，从谢书行怀里滑下来，抱着新得的小熊玩偶，迈着小短腿欢快地向厨房跑去。
谢爸爸招呼两人坐下，自己去泡茶。
谢书行和傅燃在沙发上坐下。谢爸爸端着茶壶和茶杯过来，给两人倒上热茶，自己也坐下。
他推了推眼镜，像是很随意地开口问道：“书行啊，今年…姓金那小子，还是没跟你一起回来？”他语气平常，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怎么，上次你说公司想拓展资源那事儿，我没帮忙，他就闹脾气了？”
正端起茶杯要喝的傅燃，动作猛地一顿，眉毛倏地挑高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谢书行。
他爸妈…不知道谢书行跟金子鹏已经分手了？？？谢书行一直瞒着家里？
谢书行端着茶杯的手也紧了一下，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平淡地说：“没有。他…最近比较忙。”
谢爸爸“哼”了一声，放下茶杯，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要我说，你跟他分了算了！爸早就看出来了，这种男人，就是典型的凤凰男！当初看他对你殷勤，学历工作也还行，我们才没说什么。结果呢？眼里只有利益，还想通过我们走捷径？爸答应你，只要你跟他分了，爸立马把你南京那套房剩下的房贷全给你结了！咱们不受他这个气！”
傅燃眼睛唰地亮了，带着一种“终于找到同道中人”的兴奋，身体前倾，看向谢书行，声音都提高了一点：“对啊！哥！分了吧！那种渣男留着过年吗？分了省得你自己还房贷那么累！叔叔说得对！”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响，充满了真挚的“劝分”热情。
谢书行：“……”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抬眼，目光凉凉地看向傅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傅燃正处在亢奋中，被谢书行这冷冰冰的两个字砸得一愣：“啊？”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
而旁边的谢爸爸，在听到傅燃那句“你自己还房贷那么累”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眉头紧紧皱起，推了推眼镜，目光严肃地看向谢书行，语气沉了下来：“你自己还？？书行，你跟我说清楚，当初买房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咱家出首付，你们两个人一起还贷款！怎么变成你自己还了？金子鹏他……”
谢书行心里咯噔一下，傅燃这个没把门的！他千瞒万瞒，就是不想让父母知道这些糟心事，徒增担心，也怕妈妈伤心，他妈妈一直对温和有礼，会来事的金子鹏印象不错。
他赶紧打断父亲的话，试图补救：“爸，你别激动。傅燃他…他不知道具体情况，瞎说的。”
“我瞎说？”傅燃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但他看到谢书行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谢爸爸严肃的表情，又觉得自己没说错啊？那渣男就是没帮忙还房贷啊！他小声辩解，“我…我没瞎说啊…你不是自己还的么…”
他的辩解在谢爸爸看来无疑是火上浇油。
谢爸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傅燃这个客人在场了，朝着厨房方向提高了声音：“孩子他妈！！孩子他妈！！你快来！！出事了！！”
谢书行闭了闭眼，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完了。这下彻底瞒不住了。
傅燃看着他这副样子，再看看谢爸爸严肃的表情，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他捅了马蜂窝？
他小心翼翼地蹭到谢书行旁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心虚和不安：“那个…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闯祸了？”
谢书行睁开眼，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让傅燃头皮一麻：“你猜。”
这时，谢妈妈擦着手从厨房匆匆走了出来，小缘缘也好奇地跟在她腿边。
“怎么了怎么了？老谢你喊什么？出什么事了？”
谢爸爸指着谢书行，气得声音都有点发抖：“你问他！问他那个好对象金子鹏！当初买房说好一起还贷，结果现在书行自己一个人在还！怪不得上次我说要去看房子，他支支吾吾不让！原来是这样！那个混账东西！”
谢妈妈愣住了，看向儿子：“书行…你爸说的是真的？金子鹏他没帮着还房贷？你们…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谢书行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说，谢妈妈已经自顾自地开始分析了，语气是劝和派的典型思路：“哎呀，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小金那孩子我看着挺懂事的，是不是他公司刚起步，资金紧张？年轻人嘛，压力大，互相体谅体谅就过去了。房贷一个人还就一个人还嘛，咱们家也不是帮不起，大不了……”
“帮什么帮！”谢爸爸一听更火了，打断了妻子的话，“这是钱的问题吗？这是态度问题！是责任心问题！说好的事情不做到，让书行一个人扛着，这算什么？这种男人能靠得住吗？书行，听爸的，分！必须分！明天就分！”
“老谢！你少说两句！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书行要是真喜欢他，资源给他又能怎么样！”谢妈妈也急了。
“自己解决？自己解决就是被人欺负了还瞒着家里！要不是今天小傅说漏嘴，我们还被蒙在鼓里！”谢爸爸转向傅燃，语气缓和了点，但依旧激动，“小傅，你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那金子鹏是不是对书行不好？”
傅燃被点名，顿时成了焦点。
他看看气得脸色发红的谢爸爸，又看看一脸焦急想劝和的谢妈妈，再偷瞄一眼沉默不语，脸色复杂的谢书行，还有脚边仰着小脸，懵懂地看着大人们的小缘缘……
他脑子一热。
“早就分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谢爸爸和谢妈妈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
傅燃迎着他们的目光，胸口起伏，语速很快，像是要把所有憋着的话都倒出来：“那个傻逼金子鹏！他早就不配了！他他妈都结婚了！老婆都怀孕了！他就是骗我哥…骗书行帮他拉关系帮他创业！他就是欺负我哥善良！好说话！吊着他利用他！我哥就是心软，才一直没跟你们说，怕你们担心！”
他一口气说完，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谢妈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嘴唇哆嗦着：“书行…他…他说的是真的？金子鹏他…结婚了？”
谢爸爸则是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哐当作响，脸色铁青：“混账东西！！王八蛋！！他竟敢……他竟敢这么欺负我儿子！！”
小缘缘被爷爷的拍桌声吓了一跳，“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扑进奶奶怀里。
谢书行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反而有点如释重负。
该来的，总会来。
瞒了这么久，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由傅燃这个“意外”点燃的方式揭开了。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