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进可攻退可守
尴尬……
好尴尬……
谢书行先动了。
他试图坐起来，酸痛和不适让他闷哼一声，眉头紧紧蹙起。
他撑着胳膊想下床，脚刚沾地，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板上，幸好有昨晚胡乱扔在地上的衣服垫着，没摔得太狠，但牵扯到身后的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傅燃本来还蜷在床上，脑子乱糟糟的，宿醉加上震惊和茫然，让他反应慢了好几拍。
看到谢书行摔倒，他才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弹起来，也顾不得自己身上不着寸缕，跳下床就想去扶。
“哥！你没事吧！”他伸手去搀谢书行的胳膊。
“别碰我！”谢书行像是被火烫到一样，猛地挥开他的手，他撑着地面，自己艰难地挪动，试图站起来，但因为疼痛和姿势别扭，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他喘着气，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狠狠瞪着傅燃：“你昨晚是有什么大病吗？！啊？！王八蛋…我他妈…我真是白照顾你了…小白眼狼！”
傅燃被他眼里的怒火和失望刺得心里一缩，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缩了缩脖子，心虚又委屈地小声辩解：“不是…我…你说你是攻…我怕你惦记我屁股…我才…”
“所以你就他妈先对我屁股下手？！”谢书行几乎要气笑了，声音都在抖，“你疯了吧你？！啊？！傅燃，你会吗你就下手？！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昨晚某些混乱又鲜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让他脸颊一阵发热，耻辱感和怒火烧得更旺。
傅燃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但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下意识地嘟囔：“那你不也…后来…叫得挺大声的…我还以为…”
“去你妈的！”谢书行抓起手边最近的一件衣服就砸了过去，“那他妈是疼的！！！”
傅燃被衣服糊了一脸，扒拉下来，继续小声哔哔：“那你之后…不是还主动抱我脖子了么…”他记得黑暗中，谢书行的手臂环上来，手指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触感…
谢书行呼吸一滞，脸上红白交错，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喝多了！”
“你别骂我了…”傅燃蹲下身，离他近了些，试图讲道理，“我真的…就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屁股…本能反应…”
“保卫你个头！”谢书行气得眼前发黑，“还有！我他妈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攻了？！啊？！”
傅燃愣了一下，回忆道：“那天…我发烧，在休息室外边…你和原淮佑说的…你说你是1，让他别打你主意…”
谢书行：“……”
他想起来了。
那天为了打发原淮佑，他确实是随口说了那么一句。
他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我那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故意那么说的！！谁他妈真跟你讨论这个了？！”
“……所以你…”
“滚。”谢书行不想再听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傅燃看着他苍白又泛红的脸，凌乱的头发，还有裸露皮肤上那些暧昧的痕迹…昨晚的一些细节越来越清晰，他喉咙动了动，不知死活地又补了一句：“哎呀…别这么介意嘛…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对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谢书行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滚。”
傅燃被他这眼神看得后背发凉，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连忙补救：“真是第一次啊？我…我不知道…我冲动了…对不起…”他语无伦次。
谢书行不理他了，别开脸，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试图自己站起来。
每动一下，眉头都皱得更紧。
傅燃看着他艰难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不是第一次”而微妙的不舒服立刻被愧疚淹没了。
“我真错了…哥…你别不理我…”
谢书行还是不理他，终于勉强扶着床沿站了起来，但腿还是抖得厉害，根本站不直。
傅燃蹲在旁边，仰头看着他，像只做错事的狗。
“在我爸妈家，趁我喝多了洗澡的时候，横冲直撞地进来强上我…真没看出来啊傅燃，直男？嗯？”
傅燃被他这平静的语气说得心里更慌，低下头：“……我怕我屁股不保…么…”
“你滚出去，”谢书行指了指门口，“我想静静。”
“其实昨天…后来还挺舒服的？”傅燃试图挽回一点，“你还挺…”
“滚不滚？”谢书行打断他，眼神危险。
傅燃看他真生气了，不敢再留，连忙点头：“滚，我滚，我这就滚。”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内裤穿反了都没注意，T恤也前后颠倒，牛仔裤拉链都没拉好，就这么狼狈地，同手同脚地走出了房间，还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傅燃背靠着墙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宿醉的头疼还在隐隐发作，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无所适从的感觉。
昨天…我真的是酒精上头了…干了混蛋事…他肯定恨死我了…可…我当时真的就是…就是怕…现在怎么办？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他心乱如麻，点开微信，下意识地给老马发了条信息。
傅燃：老马，咋办，我感觉我完了……
几乎秒回。
老马：咋了？他对你下手了？[坏笑]
傅燃：不是！是我对他下手了！！我把他给……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马：……兄弟，那你完了。快跑吧。[蜡烛]
傅燃：……他会原谅我吗？
老马：你想负责吗？
傅燃看着这个问题，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负责？怎么负责？两个男的？而且…谢书行看起来那么生气…
他犹豫着打字。
傅燃：不想。我怎么可能对一个弯的负责，我他妈可是个直男。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心里空落落的。
老马：那给点钱就算了呗。还能咋办。
傅燃盯着“给点钱”三个字，脑子里浮现出谢书行刚才冰冷嘲讽的眼神，心里一阵烦躁。
他没再回复，耳朵一直竖着，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里面一直很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半小时，里面终于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吸气声。
傅燃立刻收起手机，轻轻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谢书行正背对着门，弯着腰，手里拿着内裤，试图抬脚穿进去，但动作极其缓慢别扭，每动一下身体都绷得紧紧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傅燃看得心里一抽，快步走过去：“我帮你…”
“你别过来！”谢书行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转身，后退一步，差点又摔倒，他扶着墙，警惕地看着傅燃，“你别…我现在…挺怕你的。”
傅燃脚步顿住，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看着谢书行苍白的脸和防备的眼神，声音有点干涩：“那你之前…对我那么好…不是因为…喜欢我吗？”
谢书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喜欢你个天马流星悠悠球啊！我那是因为你爸托我照顾你！答应给我提副高！”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傅燃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眼神里的光像是瞬间熄灭了。
他呆呆地看着谢书行，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谢书行说完也后悔了，尤其是在看到傅燃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时。
这话太伤人了，虽然有一部分是事实，但…也不是全部。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良久，傅燃低下头，声音很轻：“嗯。知道了。对不起。”他顿了顿，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我会补偿你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几乎是冲出了房间。
“傅燃！”谢书行心里一紧，下意识喊了一声。
但傅燃已经跑下了楼。
谢书行慌了，他顾不上身后的疼痛，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裤子，衬衫扣子都扣错了好几颗，袜子也只穿了一只，就这么一瘸一拐，姿势极其别扭地追了出去。
楼下客厅，谢爸爸和谢妈妈正坐在沙发上，一个假装看报纸（报纸都拿倒了），一个假装择菜（菜叶都快掐烂了），耳朵却都竖得老高，密切关注着楼上的动静。
小缘缘坐在地毯上玩积木，好奇地看着爷爷奶奶。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开门声，两人立刻“专心致志”于手中的事。
只见傅燃脸色发白，眼眶通红，看也没看客厅，径直冲向门口，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紧接着，谢书行也踉踉跄跄地追了下来，脸色同样不好看，走路姿势怪异，衣服凌乱。
“书行？你们…”谢妈妈忍不住开口。
谢书行顾不上回答，只丢下一句“没事妈，我出去一下”，就扶着门框，忍着疼追了出去。
谢爸爸和谢妈妈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战况激烈”的复杂眼神。
谢书行追出院子，就看到傅燃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了，背影在冬日的街道上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他加快脚步，但每走一步后面都疼得钻心，根本追不上。
“傅燃！你站住！”他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疼痛和着急而有些变调。
傅燃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谢书行实在走不动了，扶着路边一棵树干，弯下腰，喘着气，声音带着疼出来的颤音：“我…我真走不动了…太疼了…”
傅燃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几米外扶着树，脸色苍白，姿势别扭的谢书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回来，在距离谢书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闹什么脾气？嗯？”谢书行缓了口气，抬眼看着他，语气尽量放平缓，“就因为我说了副高的事？”
傅燃低着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了…我以为…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对我那么好…没想到你是为了副高…”
“听着，傅燃。”谢书行叹了口气，忍着不适，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得想怎么去解决，而不是逃避。是，你爸当初是提过副高的事，但那是顺便。时间这么久了，我的确把你当朋友了，就算你爸不给我提，我也不会扔下你不管。这不是假话。”
傅燃抬起头，看着他，眼圈还是红的：“可是…我们都那样了…还能做朋友吗？”
谢书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理智：“我们…就当那是一场梦，行吗？一场意外的、糟糕的梦。醒来就忘了。你放心，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感情，你太小了，不是我想要的类型。”
“太小了…”傅燃重复了一遍，眼神暗了暗，低声应道，“嗯…”
“手机给我，”谢书行伸出手，“我出来太急没拿。我让我爸把他之前骨折坐的轮椅推过来，我实在走不回去了。”
傅燃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递过去。
谢书行接过来，然而，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傅燃刚才和老马的聊天界面上。
那几行字，清清楚楚地映入了谢书行的眼帘。
傅燃：不想。我怎么可能对一个弯的负责，我他妈可是个直男。
老马：那给点钱就算了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书行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傅燃看他表情不对，心里咯噔一下，凑过来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那个…谢书行，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是…”他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谢书行没等他说完，猛地抬手，将手机狠狠砸回傅燃身上！
手机砸在傅燃胸口，又掉在地上，屏幕裂开了一道缝。
“解释？拿我跟你朋友做谈资？给点钱就算了？傅燃，你真行啊！我谢书行还他妈要脸吗？！”
他不想再看傅燃一眼，也不想再听任何解释，转过身，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身体上的疼，远比不上心里那股被羞辱，被轻贱的刺痛。
原来在那小子眼里，昨晚的一切，不过是可以“给点钱就算了”的荒唐事，甚至能跟朋友分享！
自己那些愤怒，难堪，甚至内心深处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混乱…都像个笑话。
“谢书行！你别这样！”傅燃慌了，捡起摔裂的手机，追上去，想拉他，“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也说了我年纪小，是我不懂事！我以后绝对不跟朋友乱说了！我发誓！”
谢书行甩开他的手，根本不听，继续往前走。
傅燃看着他走得那么艰难，那么决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又慌又疼。
他脑子一热，也顾不得其他，几个大步冲上去，在谢书行的惊呼声中，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搞什么？！放我下来！”谢书行又惊又怒，挣扎起来。
“你不是疼吗？我抱你回去。”傅燃抱紧他，不让他乱动，迈开步子就往回走。
“我爸妈还在家！还有缘缘！”谢书行压低声音，气得发抖。
“到门口我就放你下来。”傅燃坚持。
“混蛋…”
傅燃抱着他，感受着怀里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心里那点慌乱奇异地沉淀下来，他低头，看着谢书行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突然问：
“你想我负责吗？”
谢书行身体一僵，随即冷笑：“不需要。”
“我也是第一次。”傅燃又说，声音低低的。
“看得出来，”谢书行语气嘲讽，“然后呢？要给你颁个横冲直撞，技术稀烂奖吗？”
傅燃被他噎了一下，但没生气。
他走了几步，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深吸一口气：
“要不…我们在一起试试？”
谢书行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地抬起头看向傅燃：“……什么？”
傅燃不敢看他的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语速加快，有点语无伦次：“我…我以后再也不会说我是直男了…我承认我对你有点感觉…不然昨天晚上我也不会…对你有…那种反应，对吧？”
谢书行：“……”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你…”傅燃继续说着，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解释，“就是…就是…昨天晚上之后…我好像…没那么抵触了…甚至…还想…”
“还想什么？”谢书行声音干涩。
“还想…再跟你来一次…不对…几次…”傅燃说完，耳根瞬间红了，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这…这算喜欢吗？”
谢书行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荒谬的“表白”。
然后，他猛地挣扎起来，“……滚！！！！放我下来！！！”
“你别乱动！会摔的！”傅燃抱紧他。
“听着！”谢书行气得胸口起伏，“我不喜欢你！我不想跟你在一起！所以你不用负责！我就当昨晚被狗…不对，就是一场梦！一场意外！不用在一起！听明白了吗？！”
“我有点想跟你谈。”傅燃固执地说。
“我不想跟你谈！”谢书行斩钉截铁。
“因为我小么？”傅燃问。
谢书行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小！都他妈乙状结肠了！”
“……我说年龄。”
“……对！”
“那我早生几年也来不及啊，”傅燃逻辑清奇，“我爸妈那时候还未成年呢。”
“……你脑回路是这样的吗？”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年龄不能说明一切吧…”傅燃试图挣扎，“我心理年龄成熟！”
“你成熟个屁！”谢书行毫不留情，“我比你大八岁，你连大学都没毕业，稳定工作都没有，你觉得我们合适吗？拿什么谈？”
“我是富二代啊…”傅燃小声说。
谢书行：“……”
“我可以继承家业养你。”傅燃补充，语气还挺认真。
谢书行闭了闭眼，觉得跟这人完全无法沟通：“没毕业，没学历，没本事，你继承的明白吗？到时候别把家底赔光了！”
“那我把博雅卖了，”傅燃想了想，给出另一个方案，“钱也够养你了。”
谢书行：“……”
好一个进可攻（继承家业），退可守（卖了医院）…他竟无言以对。
“我不需要你养。”谢书行最终只能疲惫地说，“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放我下来。”
“不要。”傅燃抱得更紧了些，加快了脚步。
“走过头了！！傻逼！我家在那边！！！”谢书行看着越来越远的自家大门，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傅燃脚步猛地刹住，茫然地看了看前方，又扭头看了看身后几米外的大门，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嗷嗷嗷！！”
他连忙抱着谢书行掉头，快步往回走。
谢书行被他这波操作弄得彻底没了脾气，也放弃了挣扎，自暴自弃地把脸埋在了傅燃的肩膀上，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