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完球咯
傅燃兴致勃勃地指着旁边一家看起来就充满“节日气息”的小商品店：“对对对！就这个！原哥你看！”
他指着一束色彩艳俗，裹着亮晶晶塑料纸，中间还插着闪灯假花的“水晶玫瑰”。
“他就喜欢这种！亮晶晶的，热闹！你别看它土，书行他可怀旧了，就爱这种…嗯…复古时尚！”
原淮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束塑料花在阳光下反射着廉价的光泽，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傅燃，你在搞我么？谁会喜欢这种东西？谢书行？你确定？”
他记忆里的谢书行，冷静，专业，穿着得体，品味就算不顶尖也绝对在线。
喜欢这种夜市地摊水准的塑料花？开什么玩笑！
傅燃立刻板起脸，做出一副“你不信我我很受伤”的表情：“啧，原哥，你不信我？我和谢书行可是姐妹了，我能骗你？”他眼珠子一转，掏出手机，“你等着，我证明给你看！”
他当着原淮佑的面，翻到谢书行的号码，拨了过去，还特意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谢书行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喂？干嘛？”
傅燃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夸张，深情款款，甜得发腻的语调对着手机说：“喂~书行~我喜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滚！！”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傅燃收起手机，摊了摊手，一脸“你看吧我早就说了”的表情：“你看。”
原淮佑：“……”别说谢书行被恶心到了，他也想吐。
“可是…你们真的没在一起？”原淮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谢书行能让傅燃住家里，还一起过年…关系肯定不一般。
傅燃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没有！绝对没有！我跟你保证！我俩现在要是处对象呢，我出门就崴脚，走路踩狗屎，吃饭噎着，喝水呛着！”诅咒得那叫一个顺溜。
原淮佑将信将疑，但还是被傅燃那过于“真挚”的表情和恶毒的“誓言”稍微动摇了点。
他看了看那束塑料花，又看看傅燃，艰难地开口：“可是…哪有人真的会喜欢…这种东西啊…”他还是无法想象谢书行捧着这玩意的画面。
“兄弟！”傅燃一巴掌拍在原淮佑肩膀上，一副“哥教你做人”的表情，“你知道为什么你追了他这么久，他都没答应吗？完全就是因为你——不、了、解、他！”
他压低声音，凑近，像在传授什么独家秘籍：“送礼，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投其所好！谢书行要的是心意！是独特！是…呃…灵魂的共鸣！”他越说越离谱，自己都快编不下去了，但脸上依旧稳如老狗，“现在有我在，我了解他啊！你还怕什么？”
原淮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再看看那束在傅燃嘴里被赋予了灵魂共鸣意义的塑料花，一咬牙：“行吧…老板，拿一束这个。”
“好嘞！”老板眉开眼笑地包了起来。
傅燃趁热打铁，又指着旁边一个做成莲花形状，打开会转圈，亮灯，还唱“生日快乐歌”的电子蜡烛：“这个！这个也好！多喜庆！还会唱歌呢！书行最喜欢热闹了，吹蜡烛的时候有这个，氛围直接拉满！”
原淮佑看着那个闪烁着七彩跑马灯，塑料感十足的莲花蜡烛，额角青筋跳了跳：“这…这就有点过分了吧？”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是给幼儿园小朋友过生日用的。
“过分什么？”傅燃理直气壮，“他这个人怀旧！就喜欢这种小时候的感觉！相信我，没错的！”
原淮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也不贵。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奶茶店。
傅燃停下脚步：“那个奶茶，要超多奶盖的。”
“……他喜欢这个？”
傅燃眨眨眼：“不是啊，是我喜欢，逛累了，渴了嘛~”
原淮佑：“……”他感觉自己像个冤大头，但还是黑着脸买了一杯超多奶盖的奶茶递给傅燃。
傅燃心满意足地嘬了一大口，奶盖糊了一嘴。
他眼睛四处乱瞟，忽然看到前面一家装修精致的店铺，眼睛一亮：“诶？原哥！我们去那家店逛逛！”
原淮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脸都绿了。
那是一家…女士内衣店！橱窗里模特穿着性感的蕾丝睡裙。
“你疯了？！”原淮佑压低声音，又惊又怒，“那是…女士内衣店！谢书行是男人！”
“嘘——！”傅燃神秘兮兮地拽着他往店里走，小声说，“信我！他有这方面的…特殊癖好！小众爱好，你懂吧？比你拿一块几千块钱的手表有吸引力多了！独家消息，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原淮佑被他半拖半拽地拉进了店里。
暖昧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还有穿着制服，笑容得体的柜姐。
原淮佑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女更衣室的变态，浑身不自在，脸都臊红了。
傅燃却像回了自己家一样，煞有介事地在一排排精致且性感的睡衣，内衣前浏览起来，还时不时拿起来比划一下，嘴里念念有词：“这个颜色太艳…这个款式不够复古…嗯…这个蕾丝边不错…”
柜姐微笑着上前：“先生，需要帮忙吗？是送女朋友吗？”
傅燃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旁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的原淮佑：“我哥们儿，送…送他…嗯…一个…很有个性的朋友。”
柜姐笑容不变，专业地推荐了几款。
傅燃最终挑中了一条黑色的，带蕾丝花边和蝴蝶结装饰的吊带睡裙，材质是那种光滑的仿真丝。
“就这个了！”傅燃把睡裙递给柜姐，又补充，“拿礼盒包起来，打上最漂亮的蝴蝶结！要看起来就…很有心意那种！”
“好的先生，请稍等。”柜姐接过，转身去包装。
原淮佑看着那条睡裙被仔细地装进精美的礼盒，系上夸张的粉色缎带蝴蝶结，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忍不住再次确认：“傅燃…你确定这…能行？”
送男人蕾丝睡裙？谢书行不会直接把他打出来吧？
傅燃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我确定，兄弟，包行的，不行的话…他顶多就是拒绝你嘛，你又不是没被拒绝过，对吧？多大点事儿。”
“……说的也是。”他想起自己追谢书行这几年吃过的闭门羹，好像…送条睡裙也不是最离谱的尝试？破罐子破摔了。
原淮佑再次付款，手里又多了一个扎眼的粉色礼盒。
“这下…齐了吧？”原淮佑看着自己手里的塑料花，莲花蜡烛和睡裙礼盒，感觉自己的形象和智商都在风中凌乱。
“差不多了，走吧！”傅燃心满意足地嘬着奶茶。
两人路过一家高端奢侈品门店。
傅燃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目光被橱窗里一条项链吸引。
那是梵克雅宝经典的四叶草系列，白金色，简洁优雅，在射灯下熠熠生辉。
傅燃盯着那条项链，脑子里闪过谢书行穿着白大褂时，干净修长的脖颈，如果戴上这个…
“你怎么不走了？”原淮佑回头看他。
傅燃收回目光，“啊，我想起来还有点东西没买，就在那边，原哥，你先去楼下咖啡厅等我吧，我买完就过去。”
原淮佑不疑有他，点点头：“行，你快点儿。”他也不想再跟傅燃一起逛了，太刺激心脏。
看着原淮佑走进电梯下楼，傅燃立刻转身，推开了那家奢侈品店的门。
“欢迎光临。”导购小姐微笑上前。
傅燃径直走到刚才看中的那条项链柜台前，指了指：“这个，帮我包起来。”
“好的先生，请稍等。”
导购取项链，开票。
傅燃拿出手机，他深吸一口气，“爹！亲爹！我是你亲儿子啊！你忍心看你唯一的儿子，为了三万多块钱，在这陌生的城市，坐在奢侈品店里丢人现眼一整天吗？”
“……我呸！傅燃，你求我的事儿还少？从小到大，你哪次闯祸不是我给你擦屁股？上次偷我保险柜里的金条我还没跟你算账！”
“真的，这次不一样！爹！谢书行今天过生日！我在他家过年呢，总不能空手吧？那多没礼貌！丢的也是您的脸啊！”
齐思远沉默了一下：“你偷我的那块金条呢？花没了？”
“哎呀那个…那个我有别的用！您别管了！我真求您了，就三万多！我回去…我回去一定好好表现！”傅燃信誓旦旦。
“我可以给你。”齐思远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是，傅燃，过完年，你必须给我滚回德国上学！把书读完！否则，一切免谈！”
傅燃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回德国…
离开…这里…
离开南京…离开谢书行…
“…行。”
“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转给你。你要是再敢耍花样，以后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儿拿到。”
傅燃咬了咬牙，“……行。”
“嘀”的一声，微信提示音。
转账：40000元。
备注：滚回去上学！
傅燃点了接收，迅速付了项链的钱，导递给他一个精致的小袋子。
他走出商场，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回德国么…鬼才回去！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傅燃和原淮佑“满载而归”，回到了谢家别墅。
傅燃刚到门口就扯着嗓子喊：“干妈！！我回来了！！”
谢妈妈来开门，看到傅燃，又看到他身后提着大包小包的原淮佑，愣了一下：“小原？你们怎么一起回来的？你哥呢？”
原淮佑勉强挤出笑容：“阿姨过年好，我哥…他公司比较忙，抽不开身，我想着过年了，特地来看看您和叔叔，也…顺便祝书行生日快乐。”
“哎呀，太客气了，还大老远专门跑一趟。”谢妈妈笑着把人让进来，“正好，我跟他爸爸要去接家里的老人过来一起吃年夜饭，那你们先玩着，自便啊。”
“好的好的，阿姨您忙。”原淮佑连连点头。
谢爸谢妈带着小缘缘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别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谢书行带着明显怒气的吼声：“傅燃！！你他妈能不能管管你这只二百五的狗！！床腿都啃了！衣柜也扒了！你是打算晚上睡沙发吗？！！”
伴随着“汪汪”的兴奋狗叫和家具被撞到的声音。
楼梯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谢书行沉着脸，捂着后腰，姿势别扭但速度不慢地冲下楼，显然是忍无可忍了。
他一下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里，手里大包小裹，表情尴尬的原淮佑。
谢书行脚步顿住，脸上的怒气瞬间收敛，换上了一贯的疏离，只是眉头还微微皱着：“原淮佑？你怎么来了？”
傅燃在旁边小声提醒：“花，花！”
原淮佑连忙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塑料花递过去，语气努力自然：“生日快乐…书行…这是我送…”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原淮佑：“……”
谢书行：“……”
原淮佑猛地扭头，用杀人的目光瞪向傅燃。
傅燃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一脸“不好意思”地按掉，嘴里解释：“哎呦抱歉抱歉！刷短视频呢，没注意音量，自动播放了…你们继续，继续哈！”
谢书行的目光在原淮佑手里的东西和傅燃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接过那束塑料花，打量了一下，语气平淡：“谢了，塑料的？挺…别致。”
原淮佑的心提了起来：“你…不喜欢？”
谢书行扯了扯嘴角：“挺好的，不会凋谢，省心。”
傅燃又在旁边起哄：“还有呢还有呢！快拆开看看！”
原淮佑硬着头皮把粉色礼盒递过去：“这是…送你的睡衣…希望…希望你能喜欢…我……”
“我的老父亲~一生牵挂的你~”
又是最大音量，震得人耳膜发麻。
原淮佑终于爆发了，怒吼：“傅燃！！！”
傅燃赶紧把手机静音，塞回口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错了错了！真不是故意的！系统bug！对，肯定是系统bug！原哥你快让书行拆礼物啊！”
原淮佑气得胸口起伏，但事已至此，只能忍着。
他看向谢书行。
谢书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接过那个扎着夸张蝴蝶结的粉色礼盒，慢慢拆开丝带，打开盒子。
里面，那条黑色的，带着蕾丝花边和蝴蝶结的吊带睡裙。
谢书行沉默地看着那条睡裙，足足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原淮佑，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点了点头：“你送的？”
原淮佑被他这笑容弄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点了点头，瞥了傅燃一眼，含糊道：“嗯…傅燃说你…喜欢这个…调调…”
谢书行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又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把睡裙连同盒子一起，轻轻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原淮佑心里那点不安稍微平复了一些。
难道…傅燃说的是真的？谢书行真的…好这口？这笑容…好像不是生气？
夜幕降临，谢家的年夜饭热闹开席。
家里的老人也被接了过来，一大家子围坐一桌，菜肴丰盛，气氛温馨。
吃完饭，收拾妥当，终于到了生日蛋糕环节。
谢爸爸把蛋糕端上桌，插上数字蜡烛，大家围拢过来。
傅燃在一旁兴奋地撺掇：“原哥！你不是买了蜡烛吗？快拿出来！那个更热闹！”
原淮佑只好从袋子里拿出那个莲花形状的电子蜡烛。
傅燃抢过去，利索地拆开包装，点燃蜡烛，找到开关一按。
顿时，塑料莲花“唰”地打开，花瓣上五颜六色的小灯泡开始闪烁，发出“叮叮当当”的电子音乐声，蜡烛转圈燃烧。
“来来来！放上去放上去！”傅燃把唱歌开花的莲花蜡烛摆在蛋糕旁边，又点燃了传统的数字蜡烛，“书行！快许愿！吹蜡烛！”
谢书行被众人簇拥到蛋糕前，暖黄的烛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闪瞎眼，唱得欢的莲花，嘴角抽动了一下。
大家拍着手，开始唱生日快乐歌。
原版的歌声和莲花蜡烛里播放的电子版“生日快乐”混在一起，有种诡异的和谐。
歌唱完，谢书行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静静许愿。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俯身，吹灭了数字蜡烛。
“哦——！”大家鼓掌。
然而，掌声刚起，旁边那个莲花蜡烛，在短暂的熄灭后，又燃起来！音乐也再次响起！
众人：“……”
谢书行：“……”
谢书行深吸一口气，对着莲花蜡烛的花蕊部分用力一吹。
灯光和音乐停了一秒。
然后，“噗——”，又着了！
音乐换成了一首更喜庆的《好运来》，莲花花瓣开始缓缓转动，彩灯闪烁得更欢快了！
“哈哈哈！这玩意儿还挺顽强！”谢家一位长辈乐了。
谢书行脸色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他再次俯身，几乎是贴着那玩意儿，用力吹了一大口气。
“噗——”停了一秒。
“噗——叮叮当当——”
荷花转得更快了，音乐声更大了，彩灯闪得更绚烂了，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客厅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谢书行直起身，看着那个孜孜不倦，旋转歌唱的塑料莲花，脸上最后一丝礼貌的笑容也消失了。
“傅燃。”
傅燃一个激灵，立刻指向原淮佑：“不是我买的！原淮佑买的！”
原淮佑也立刻甩锅：“是他！他让我买的！说你会喜欢！”
谢书行没再看他们任何一个。
他伸手，直接抓住了那个还在转圈唱歌的莲花底座，把它从蛋糕旁边拿了下来。
塑料花瓣上的彩灯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拿着那玩意儿，转身，径直走向厨房。
大家不明所以地看着。
只见谢书行打开水龙头，直接把那朵“燃烧”的莲花凑到了水流下。
莲花上的蜡烛闪了几下，灭了。
谢书行关掉水龙头，甩了甩莲花上的水珠。
然后，他拿着湿漉漉的莲花，又转身，走向通往院子的后门。
谢书行走到院子里，在众人隔着玻璃门的注视下，把手里的莲花蜡烛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摔在了地上！
“砰！”塑料外壳发出脆响。
他似乎还不解气，抬脚，对着那已经裂开的莲花，重重踩了下去！
“咔嚓！”
“咔！”
一边踩，一边似乎因为用力过猛，再次扯到了伤，他皱紧眉头，一只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后腰。
但脚下的动作没停，带着一股子狠劲，一下，又一下，直到把那塑料莲花彻底踩扁，踩碎。
最后，他弯腰，从一堆塑料碎片里，抠出了两节电池，捡起来，看也没看，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因为动作而略显凌乱的衣襟。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
“砰。”后门关上。
谢书行走回客厅，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有礼的笑容。
“好了，碍眼的东西没了。”他语气轻松，“大家吃蛋糕吧，新年快乐哈。”
他拿起蛋糕刀，开始切蛋糕，动作优雅，笑容和煦。
客厅里一时间有些安静，大家面面相觑，然后很快又热闹起来，分蛋糕，说笑。
只有傅燃，站在原地，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他看着谢书行微笑的侧脸，那笑容明明和之前一样，甚至更温柔了，但他就是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完了…谢书行知道是他干的了…而且…他生气了。生大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