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散心
说走就走。
签证，机票，酒店，傅燃雷厉风行地搞定一切。
第二天两人已经站在曼谷湿热的空气里，耳边是陌生的语言和喧嚣的摩托声。
旅行是放松，也是另一种形式的黏糊。
傅燃像只大型挂件，走到哪都恨不得贴在谢书行身上。
看大皇宫，逛夜市，吃冬阴功，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谢书行身上，看谢书行对异国风情的细微好奇，看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的样子。
在酒店的某个傍晚。
傅燃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见谢书行背对着他，站在穿衣镜前。
身上穿的不是他自己的衣服。
那是一件色彩鲜艳，质地轻软的泰国传统筒裙（帕弄），深紫色打底，用金线绣着繁复华丽的花纹，裹在谢书行修长的腿上。
上身是一件同色系的修身短上衣，领口和袖口同样缀着精致的刺绣。
谢书行听到动静，转过身。
眼里带着点难得的羞赧和尝试新事物的新奇。
“回来路上你去买椰子的时候，我看见…觉得挺好看…”他解释，声音比平时轻，“就…买了一套。”
傅燃站在原地，擦头发的动作停了。
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他直勾勾地看着谢书行。
看着那平时被白大褂或休闲装包裹的腰身，此刻被华丽紧致的面料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看着那双长腿，在摇曳的裙摆下若隐若现。
平时看着清冷的谢医生，此刻披着一身异域华服，站在暖黄的灯光下。
有种…惊心动魄的，反差极大的美。
傅燃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掉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咙发干，心跳快得离谱，血液好像全往一个地方涌。
谢书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很奇怪吗？”
“不奇怪！！！”
傅燃猛地回过神，扑过去一把抱住谢书行，声音激动得发颤：
“好看！！！太好看了！！！”
“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穿这个…尤其好看！！！”
他语无伦次，眼睛亮得吓人，像发现拖鞋的二哈，蹭着谢书行的脖颈和脸颊：
“迷死我了…”
“真的…老婆…我要死了…”
谢书行被他蹭得痒，忍不住笑：“行了…别闹…”
傅燃不听，搂着他的腰，把他往穿衣镜前带：“看！多配你！”
镜子里，映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一个高大帅气，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却激动得脸颊泛红。
一个清俊修长，裹着异国裙装，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
傅燃低头，吻了吻谢书行的耳垂，声音低哑：“老婆…今晚…别脱了…”
谢书行：“…………”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傅燃的后脑：“想什么呢。”
傅燃嘿嘿笑，把他搂得更紧。
不过，泰国作为知名的旅游胜地，也是出了名的…彩虹国度。
傅燃这种身高188（穿鞋自己号称190），肩宽腿长，长相帅气的年轻男人，走在街上，回头率本就高。
再加上他旁边总跟着个气质清冷，同样出众的谢书行…
吸引的目光，就更多了。
大多数是善意的欣赏或好奇。
但也有不那么识趣的。
这天晚上，两人在曼谷一家比较热闹的酒吧街附近闲逛，感受夜生活。
傅燃正低头跟谢书行说想去尝尝那边摊子的烤鱿鱼，一个身影就晃了过来。
是个泰国本地男人，打扮很潮，身上香水味浓烈。
他直接挡在傅燃面前，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笑，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泰语。
傅燃皱眉，拉着谢书行想绕开。
那男人却不依不饶，又跟上来，这次直接伸手想搭傅燃的肩膀，眼神赤/裸裸地在傅燃身上打量，嘴里继续说着什么，还拿出手机，明显是要联系方式。
傅燃迅速侧身躲开，脸色沉了下来。
他先用汉语，声音冷硬：“离我远点，我有爱人。”
男人眨眨眼，没听懂。
傅燃切换英语：“Getawayfromme.Ihaveapartner.”
男人耸耸肩，笑着摇摇头，手机又往前递了递，泰语说个不停。
傅燃深吸一口气，憋出一句德语：“LassmichinRuhe.IchhabeeinenGeliebten.”（离我远点，我有爱人。）
男人：“？？？”
他显然更听不懂了，但看傅燃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反而更来劲了，身体几乎要贴上来，手指快要碰到傅燃的手臂。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谢书行，动了。
他一步上前，抓住那泰国男人拿着手机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男人吃痛，手机脱手。
谢书行接住手机，看都没看，反手就朝着旁边空无一人的巷子墙壁，狠狠砸了过去！
“啪嚓——！”
手机撞在墙上，屏幕瞬间碎裂，零件飞溅。
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街边也显得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傅燃。
他第一次见到谢书行这样。
平时温和冷静，此刻绷着脸，眼神冰冷，下颌线咬得死紧，胸口微微起伏。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人”的………怒气。
那泰国男人看着自己粉身碎骨的手机，呆了两秒，随即炸了，指着谢书行，一串愤怒的泰语夹杂着肢体动作，唾沫横飞。
傅燃挡在谢书行身前，周围有人围观，指指点点。
很快，有穿着制服的旅游警察过来。
语言不通，鸡同鸭讲，场面混乱。
最后，全被带去了附近的警局。
小小的调解室里，泰国男人激动地比划，用泰语控诉。
谢书行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脸色依旧难看，傅燃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来了个懂点中文和英文的警察试图调解，意思是赔钱，道歉，了事。
谢书行听完，抬眼，看向那还在喋喋不休的泰国男人。
“First,”（首先，）
“Heharassedmyhusbandfirst.”（是他先骚扰我丈夫。）
“Unwantedphysicalapproach,repeatedrequestsforcontactafterclearrefusal.”（不受欢迎的身体接近，在明确拒绝后反复索要联系方式。）
谢书行顿了顿，眼神更冷：
“Second,”（其次，）
他切换回汉语，语速加快，带着压抑的火气：
“我扔他手机，是因为他手欠，要碰我的人。”
“我没碰他，算客气了。”
警察有点头大，试图安抚。
那泰国男人虽然听不懂，但看谢书行的表情和语气，也知道不是好话，又激动起来，泰语叽里呱啦，音量提高，还挥舞手臂，作势要冲过来。
傅燃立刻上前半步，把谢书行挡在身后，眼神警告地瞪着那男人。
谢书行看着那男人嚣张的样子，忽然从随身带的钱包里，抽出一沓泰铢。
都是大面额。
他站起身，走到调解桌前，把钱“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给他翻译。”
谢书行对警察说，下巴朝那泰国男人扬了扬。
警察看着那沓钱，眼睛亮了亮，不动声色地收进抽屉，然后转头，用泰语对那男人快速说了几句。
态度明显比刚才公事公办了许多。
大概是“对方愿意赔偿，金额可观，见好就收”之类的。
那泰国男人听了，非但没平息，反而更急了，指着谢书行，又指着傅燃，泰语说得又急又凶，甚至想绕过桌子冲过来。
这次，没等谢书行动。
傅燃直接上前，一把抓住那男人挥过来的手腕，反向一拧，另一只手顺势按住他的后颈，“砰”地一声，将他上半身牢牢按在了调解桌上！
那男人被按得动弹不得，嘴里叫唤。
“Touchhimagain,”（再碰他一下，）
“Ibreakyourhand.”（我废了你手。）
语气里的狠劲，毫不作伪。
警察赶紧上来拉开。
最后，在“调解”下（以及那沓泰铢的作用下），事情了结。
赔了手机钱，外加一点“精神损失费”。
走出警局，曼谷夜晚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傅燃牵着谢书行的手，走到稍微僻静点的路边。
他侧头看谢书行。
谢书行还是板着脸，但紧抿的唇角稍微松了些，胸口起伏也平复了。
傅燃忽然笑了。
他凑近，用鼻子蹭谢书行的脸颊，声音带着笑，又软又甜：
“我老婆好man哦~刚才帅死了~扔手机那一下…咔！特别酷！”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书行：“好喜欢~~”
谢书行被他蹭得痒，又被这直白的夸赞弄得有点不好意思，那点怒气彻底散了，没好气地推他：“离我远点…”
“我不~”傅燃黏得更紧，搂住他的腰，“我老婆保护我，我得好好报答~”
谢书行叹气：“回国，什么破地方。”
傅燃从善如流：“好！回国！老婆说去哪就去哪！”
谢书行还在气头上，随口接：“去柬埔寨！去缅北！”
傅燃眨眨眼，然后笑了，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坏：
“要我腰子就直说~”
“又不是不能给…”
他意有所指，气息喷在谢书行耳廓：“每天…不都给么？”
“……嘶。”
谢书行耳朵瞬间红了，抬手拧傅燃胳膊。
傅燃嗷一声，笑嘻嘻躲：“错了错了！老婆我错了！”
回到酒店。
谢书行还是有点闷闷的，主要是觉得好好的旅行被颗老鼠屎坏了心情。
傅燃看他这样，眼珠转了转。
“老婆，等我一下！”
他跑进卫生间。
过了大概十分钟。
卫生间门开了。
傅燃扭扭捏捏地挪了出来。
他身上，套着谢书行买的那套泰国筒裙和短上衣。
深紫色，金线刺绣。
只是…傅燃个子太高，骨架也大，裙子被他穿成了紧身裙，上衣绷在胸膛，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
画面极其…炸裂。
谢书行正坐在床边看手机，闻声抬头。
然后，呆住了。
傅燃脸上有点红，但努力摆出“我很妩媚”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开始…扭。
他毫无章法地摆动腰胯，手臂胡乱比划，嘴里还念叨着不知从哪听来的泰语：
“卡坤卡~~”
“萨瓦迪卡~~”
“老婆~~消消气~~”
“看我看我~~”
谢书行：“……”他手里的手机，滑到了床上。
他看着傅燃穿着女装，肢体极其不协调地在他面前“跳舞”，嘴里说着蹩脚泰语，努力逗他开心的样子…
那股闷气，“噗”地一声，全泄了。
“你…”谢书行憋着笑，肩膀直抖，“你停下…”
“我不！”傅燃扭得更起劲，还转了个圈，裙子差点飞起来，“老婆笑一个~~”
谢书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倒在床上，笑得肚子疼。
傅燃见他笑了，更来劲了，扑上床，压住他，用脸蹭他：
“笑了笑了！老婆不生气了！”
谢书行边笑边推他：“起来…重死了…”
“不起！”傅燃耍赖，“除非老婆亲亲~”
谢书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傻气讨好笑容的脸，心里那点不愉快，早就烟消云散。
他抬手，勾住傅燃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吻了上去。
“傻子…”
一吻结束，谢书行轻声说。
傅燃嘿嘿笑，趴在他身上：“我老婆高兴就行。”
泰国之旅的后半段，两人干脆换了行程，直接飞去了韩国。
首尔的氛围和曼谷截然不同。
两人逛了景福宫，吃了烤肉，在明洞挤了趟人潮。
傅燃对路边的漫画书店产生了兴趣，拉着谢书行进去转了一圈。
他看不懂韩文，但漫画画面冲击力强，他随手翻了几本…嗯…画风比较狂野的。
当天晚上回到酒店。
傅燃就有点不对劲。
他洗完澡出来，蹭到正在看书的谢书行身边，眼神飘忽，欲言又止。
“老婆…”他小声叫。
“嗯？”谢书行抬眼。
傅燃舔了舔嘴唇，声音更小了：“你…你能不能…打我两下？”
谢书行：“……？”
他放下书，皱眉：“你说什么？”
“打我…”傅燃指了指自己的脸，“就…扇两巴掌…就行…”
谢书行伸手探他额头：“发烧了？胡说什么。”
“没发烧！”傅燃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眼神有点…诡异的期待，“就…轻轻打两下…试试…”
谢书行看他像中了邪，又好气又好笑：“傅燃，你抽什么风？”
“我…我就想看…”傅燃语无伦次，“漫画里…就那样…”
谢书行明白了，合着是下午看了什么奇怪漫画，被影响了。
他抽回手，没好气：“不看点好的，睡觉。”
“老婆~~”傅燃开始耍赖，抱着他的胳膊晃，“就打一下！就一下！轻轻的！”
谢书行被他闹得没办法，又看他那眼巴巴的样子，心里一软，又觉得好笑。
他抬手，象征性地，在傅燃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
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摸。
傅燃却瞬间捂住了脸。
然后…
“嘿嘿…”
他低着头，从指缝里，发出两声傻笑。
谢书行：“…………”
没救了。
他拉过被子，盖住两人：“睡觉！再闹明天就回去！”
傅燃立刻老实，钻进被窝，从后面抱住他，把发烫的脸埋在他后颈：“睡了睡了…老婆晚安…”
谢书行无奈地摇头，关了灯。
黑暗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回国那天，天气很好。
飞机平稳降落在南京禄口机场。
取行李，出关。
两人推着行李车往外走。
傅燃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忽然顿住了脚步。
“老婆…”他声音有点紧。
“嗯？”谢书行看他。
“今天…”傅燃深吸一口气，“复试成绩…好像…也是今天公布。”
谢书行也想起来了。
旅行太放松，差点忘了这茬。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
比笔试出成绩那天更甚。
因为复试，离梦想更近一步。
也离可能的失败更近一步。
“先回家。”谢书行握住傅燃的手，发现他手心冰凉。
“嗯。”傅燃点头，反手握住，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