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调岗
诊室门被砰地推开，傅燃带着一股风冲了进来，脸色发白，额角还挂着点虚汗：“你怎么不等我！自己先来了！”
谢书行头也没抬：“去把衣服换了。”
傅燃喘了口气，瞪了他一眼，还是转身换上白大褂，他拉开谢书行旁边的椅子，动作有些缓慢地坐下。屁股刚挨到椅面，他猛地吸了口凉气：“嘶——”
谢书行正在电脑上查看今天的预约记录，闻声转过头：“你怎么了？”
“拉了一早上肚子，都快虚脱了，”傅燃没好气地说，“拉多了肯定屁股疼啊！这还用问？”
谢书行放下鼠标，看着他明显不舒服的样子：“去里面检查室，把裤子脱了，我看看。”
“我不要！”傅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没有痔疮！我就是拉的次数太多了！不用看！”
谢书行还想说什么，诊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患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化验单：“谢医生，我报告出来了。”
谢书行接过单子，迅速浏览了一遍，点点头：“没事，跟我检查的结果一样，不是尖锐湿疣。现在放心了吧？”
患者如释重负，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彻底放心了……谢谢您谢医生。那个……”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那我那个男朋友……还能继续交往吗？”
正揉着发疼屁股的傅燃动作猛地顿住，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看向那个患者，又看看谢书行，脸上写满了“我他妈听到了什么？”的震惊。
男朋友？？？
同性恋？？？
谢书行面色如常，将化验单递还给患者：“这个看你自己。我只负责看病。”他拿起笔，在病历上补充医嘱，“回去注意休息，不要久坐。开的药记得按时涂，一天两次。切记，以后不要过于莽撞。”
患者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谢谢您！”他收起单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诊室。
门一关上，谢书行站起身，走向检查室的方向：“过来，我给你看看。”
傅燃还沉浸在刚才的“男朋友”冲击波里，下意识地摇头：“我都说了我没事！就是拉的！不看！”
“那随便你吧。”谢书行停下脚步，语气平淡，似乎真的不再坚持。
傅燃却坐不住了，屁股的疼痛和满脑子的问号搅在一起：“不儿……”他皱着眉，一脸匪夷所思，“同性恋……他不疼吗？就……刚才那个？”
“所以不是来医院了么？”谢书行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声哗哗。
傅燃看着他从容的动作，嘴巴张了张，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天……”
“怎么？”谢书行关掉水龙头，扯过纸巾擦手，抬眼看他，“歧视？”
“倒也不是。”傅燃抓了抓头发，语气有点混乱，“反正……我身边要是有这种人，我肯定接受不了。膈应。”
谢书行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鼠标，点开了下一个预约患者的资料：“你当初带来的那三个，不就是么？”
鼠标点击的声音清脆。
傅燃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哈？？？他们……？啊？？？”
谢书行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你才知道？”的意味：“不然你以为我当时为什么教育你？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样？”
傅燃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三个狐朋狗友的脸在眼前轮番闪过，他们平时勾肩搭背的样子，偶尔暧昧的玩笑，还有他们各自炫耀女朋友的样子…
“他们……他们都有女朋友的啊！”
“那不知道了。”谢书行收回目光。
“我他妈现在就把他们都拉黑！”傅燃掏出手机，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把屏幕戳穿，他飞快地操作着，“恶心死了！之前我在酒吧玩的时候碰到一个，也是，死活往我身上贴，烦得要命，给我恶心坏了！”
他用力按着屏幕，像是在泄愤。
谢书行看着他炸毛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嗯”了一声。
傅燃气呼呼地拉黑完三个前好友，把手机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谢书行脸上，突然警觉：“等等……”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28了还没女朋友……你…你不是吧？”
谢书行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迎上傅燃探究中带着点紧张的目光，
“我是啊。”谢书行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所以，你离我远点。”
傅燃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眼神在谢书行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我没开玩笑！”傅燃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也没开玩笑。”谢书行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傅燃：“……？”
诊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谢书行收回目光，按下了叫号器：“下一位。”
傅燃还僵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书行。
他脑子里像一团乱麻——那三个前好友的脸，酒吧里那个黏糊糊的男人、谢书行那张平静无波却说出“我是啊”三个字的脸……轮番冲击着他。
“我……”他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肚子里一阵熟悉的绞痛猛地袭来，伴随着咕噜噜的肠鸣音。
他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弯下腰，“我……我肚子又不舒服了……”
谢书行头也没抬：“这个，止泻药，一次两片。那边有水。”
傅燃扑到桌前，抓起药瓶，手忙脚乱地倒出两片白色药片，抓起谢书行的水杯，仰头就着水灌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有点涩，他用力咽下去。
“我去上个厕所！”他扔下杯子，看也没看谢书行，捂着肚子，脚步有些踉跄地冲出了诊室。
直到午休，诊室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傅燃自从捂着肚子冲出去后，就再没回来。
谢书行揉了揉还太阳穴，刚起身准备去食堂，诊室门就被敲响了。
骨科的王医生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谢啊，忙呢？”
“王老师，”谢书行停下脚步，“刚准备去吃饭。怎么了？”
王医生侧身让开，露出后面的人：“那个……你学生跑我那去了，我给你送回来了。”
谢书行：“……？”
王医生冲他摆摆手，转身走了，留下谢书行和门口探头探脑，眼神躲闪的傅燃面面相觑。
谢书行看着傅燃那副像是被逮回来的样子，开口：“你不是说，不想去骨科抡大锤？”
傅燃撇了下嘴，眼神飘忽：“我更不想跟你待一起。”
谢书行沉默了两秒，点点头：“行，那你想去哪？我给你签转科单，别搞这些自己跑去人家科室，再被送回来，你不嫌丢人，我还觉得丢人。”
傅燃眼睛亮了亮，往前凑了一步：“有没有……那种特别威武，特别有权力的岗位？”
谢书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回办公桌，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打印机嗡嗡作响。
他拿起打印好的单子，签上名字。
他把单子递给傅燃，“下午上班，你就拿着这个过去，还有一个我得下午才能给你盖。”
傅燃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写着“报到通知”，具体科室名称倒是没有，但他心情依旧多云转晴了：“行！那我去吃饭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刚走到门口，发现谢书行也跟了上来。
傅燃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眉头皱起：“你跟着我干嘛？”
谢书行越过他，继续往电梯方向走：“我不吃饭的？”
傅燃：“……”
食堂里正是高峰期，人声鼎沸，座位紧张。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桌子，还是面对面的那种。
打好饭菜坐下，谢书行拿起筷子：“你拉肚子好了？”
“昂。”傅燃扒拉着盘子里的红烧肉，含糊地应了一声。
谢书行看着他盘子里堆得像小山的饭菜：“每天吃这么多，你不撑？”
“不啊，刚好。”傅燃头也不抬，“我这年纪，长身体呢。”
谢书行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两人沉默地吃着。
快吃完时，谢书行放下筷子：“我去休息室午休一会儿，你去不去？”
傅燃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和别扭：“……我不想跟你共处一室。”
谢书行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不疾不徐。
“听着，我对你这种类型的小屁孩没兴趣。我喜欢谁，喜欢什么性别，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他看着傅燃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道，“我没有惹你，你最好也别来招惹我。”
傅燃像是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反驳：“你惹了！你还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就是说我跟他们是一类人么！”
谢书行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好，对不起。”
“……你这道歉一点也不真心！”
谢书行站起身：“随便你怎么想。”
他拿起餐盘，走向回收处。
傅燃看着他的背影，几口把剩下的饭扒完，也拿起餐盘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住院部休息室的走廊上。
傅燃跟在后面，看着谢书行挺直的背影，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
他偷偷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谢书行不算矮，大概一米八左右，自己比他高小半个头，谢主书行头顶大概到他嘴巴的位置……这种身高差……
傅燃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他赶紧甩甩头，又看看谢书行清瘦的身形，再看看自己手臂上并不夸张但确实存在的肌肉线条。
他应该……不会想压我吧？傅燃心里嘀咕着，随即又被这个想法恶心了一下，用力搓了搓手臂。
到了休息室，谢书行直接脱了白大褂外套挂在门后，脱掉鞋子，躺到靠里面那张床上，拉过毯子盖到胸口，闭上眼睛，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再看傅燃一眼。
傅燃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当你不存在”的样子，心里更堵了。
他气鼓鼓地走到另一张床边，动作很大地坐下，也蹬掉鞋子，背对着谢书行躺下，把毯子拉过头顶。
下午一点半，门诊准时开始。
谢书行刚在诊室坐下没多久，傅燃就推门进来了，脸上带着期待。
谢书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他：“拿这个去一楼，找姓赵的。”
傅燃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盖着医务科的章，还有一个潦草的签名。
他嘴角微微上扬，把纸小心折好放进裤兜，清了清嗓子：“哼，算你这次是个好人。”
他脚步轻快地走出诊室，直奔电梯。
一楼大厅熙熙攘攘，傅燃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看起来“特别威武有权利”的办公室或者人物。他有点茫然，走到导诊台。
“你好，”傅燃把兜里的纸掏出来，展开递给里面的护士，“请问，找姓赵的，在哪儿？”
护士接过纸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傅燃，脸上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哦，赵哥啊？他刚才去西院区那边出任务了，现在应该在办公室。你是新来报到的吧？我先带你去换衣服吧。”
傅燃一听“赵哥”？“哥”？还“出任务”？？
他心里那点期待瞬间膨胀起来。
谢书行真给了个威武的工作啊！算他还有点良心！
他跟着护士穿过大厅，走到后勤区域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护士敲了敲门：“赵哥，人来了。”
门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制服臂章上印着“安保”二字。
他接过护士递过去的纸看了看，然后看向傅燃，露出一个朴实憨厚的笑容：“你就是谢医生介绍来的？欢迎欢迎！我是保安队队长，我姓赵。”
傅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一点点睁大。
赵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小伙子挺精神！跟我来领衣服和装备吧！”
傅燃低头，看着地砖，又看看赵队长身上那套深蓝色的保安制服……
他感觉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有点发黑。
谢……书……行！！
你他妈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