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两个冰淇淋
谢书行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闪，他拉开车门。
“谢书行（xíng）！”一声带着明显怒气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谢书行动作顿住，扶着车门，没回头：“那字念háng。”
傅燃大步流星地冲到他面前，“我不管！你有毛病吧？！你给我调保安队去？！我站了一下午！”
谢书行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这才抬眼看向车窗外气急败坏的傅燃，语气平淡：“不是你说，要特别威武、特别有权利的岗位么？我觉得他们挺威武的，保护我们，守护医院安全，权利也不小。”
“你！”傅燃被他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用力拍了下车顶，“我不管！你明天就给我调回去！”
“有本事自己回来。”谢书行发动了车子。
傅燃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咬牙，绕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直接坐了进去，砰地关上门。
谢书行侧头看他：“干什么？”
“跟你回家啊！干什么！”傅燃梗着脖子，安全带也不系，一副耍赖到底的架势。
“保安队有宿舍。”谢书行提醒他。
“我不去！”傅燃立刻反驳，“昨天你都答应我爸了！收留我几天！你想反悔？”
谢书行沉默了几秒，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好，那我再带你去看几个房子。”他转动方向盘，驶向医院大门。
“没钱！”傅燃抱着胳膊，扭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你爸说你有小金库的。”谢书行看着前方路况。
“下午都上缴了！”傅燃猛地转回头，语气带着憋屈和愤怒，“都是因为你！我不想去保安队！我就去了趟人事科问问能不能调回来！谁知道人事科那个女的一转头就给我妈打小报告！添油加醋说了一堆！我妈一个电话打过来，直接把我卡给冻结了！我现在身上连吃饭的钱都不够了！”他越说越气，用力捶了下大腿。
谢书行没说话。
傅燃见他不吭声，更来气了：“这件事就是因你而起！就是那次你误会我，教育我起头的！光道歉不弥补有什么用！”
车子在路口红灯前停下。
谢书行看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三天。我只收留你三天。”
傅燃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三天就三天！”
车子重新启动。
“干嘛去？”傅燃看着车子行驶的方向不是回家的路。
“买菜。”
让这个饭量惊人的家伙吃饱，天天点外卖得多少钱……谢书行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还不如自己做饭划算，至少能省点。
傅燃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喂……我会还你钱的。”
“不用。”谢书行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一个大型超市的地下停车场，“你消停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停好车，两人走进超市。
谢书行推了辆购物车，直奔生鲜区。
傅燃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谢书行挑选蔬菜。
超市里人来人往。
傅燃的目光在谢书行弯腰挑拣西红柿的背影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开，落在旁边一对挽着手挑选零食的情侣身上。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冒出了那个问题，一个憋了一天，让他抓心挠肝的问题。
他快走两步，凑到谢书行身边，压低声音，“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你喜欢男人的？”
谢书行拿着一个西红柿的手顿在半空，没回头，也没说话。
傅燃没得到回应，以为他没听清，又凑近了一点，声音更低，但问题更直接：“那你父母知道吗？”
谢书行放下那个西红柿，拿起另一个，手指用力捏了捏，似乎在检查熟度，依旧沉默。
傅燃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那点别扭的好奇心反而更盛了，他锲而不舍地问：“他们……同意吗？”
谢书行猛地转过身。
他推着购物车往前一步，将傅燃微微逼退。
隔着购物车，他抬起眼，超市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却映不出丝毫暖意。
“傅燃，你能闭嘴吗？”
超市明亮的灯光下，傅燃被谢书行那冷冰冰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嘴硬地撇了下嘴：“嘁，问问咋了？你不给我买肉吃我就一直问。”
谢书行收回视线，不再看他，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都寄人篱下了还点菜？”
“我又不是兔子，光吃菜哪行。”傅燃跟在他旁边，眼睛扫过冷藏柜里的各种肉品。
谢书行在一个堆满鸡翅的冰柜前停下，拿起一盒看了看生产日期：“鸡翅行吗？”
傅燃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行！”
购物车继续前进，里面逐渐堆满了食材。
傅燃安静了没两分钟，看着谢书行专注挑选土豆的侧脸，那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又上来了。
“那你谈过恋爱吗？”
谢书行拿着土豆的手顿了一下，没看他，“……废话。”他挑好了土豆，放进购物车。
傅燃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立刻追问，“那……他也是弯的吗？”
谢书行猛地侧过头，“再问一个字，你晚上就去啃草皮，或者饿着。”
傅燃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悻悻然地闭上了嘴，“哦…”
终于买完东西，两人推着车去结账。长长的队伍缓慢移动。
结账处外面，一个亮着粉色灯光的冰淇淋小摊位格外醒目。
傅燃眼睛瞬间亮了，趁着谢书行还在排队等结账的功夫，他几步就蹿了过去。
等谢书行这边刚付完买菜的账，拎起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一抬头，就看见傅燃兴冲冲地跑回来，手里举着两个插着巧克力脆皮的甜筒冰淇淋，递了一个过来：“喏，给你一个！”
谢书行看了一眼那花里胡哨的甜筒，眉头微蹙，把手里最轻的一个袋子递给他：“拿着这个。我去付钱。”说着就要往冰淇淋摊位走。
“不用！”傅燃赶紧拦住他，晃了晃手里的冰淇淋，“我付过了。”
谢书行顿住脚步，看着他，“你不是说你没钱了吗？”
傅燃得意地舔了一口自己那个甜筒上的巧克力脆皮，含糊地说：“nonono，买菜的时候，我爸给我微信发了54块！买两个冰淇淋刚好够。喏，给你。”
他把另一个冰淇淋又往谢书行面前递了递。
谢书行没接，看了看价格表，眉头拧得更紧了：“25一个？你就剩54块，敢买25一个的冰淇淋？明天不吃饭了？”
“反正饭你管了嘛。”傅燃毫不在意，又舔了一口冰淇淋，“现在还剩4块钱，明天中午还能买个可乐喝，美滋滋。”
谢书行看着他这副今朝有酒今朝醉，完全不考虑明天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回家。”说完转身就往停车场走，不再看傅燃一眼。
傅燃赶紧跟上，一手拿着购物袋，一手拿着两个冰淇淋，边走边冲着他的背影喊：“喂！你真不吃啊？你快吃啊，一会化了！”
“不吃。”
傅燃看着手里那个开始微微融化的冰淇淋，再看看谢书行头也不回，走得飞快的背影，气得翻了个白眼：“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吃拉倒，我自己吃两个！”他狠狠咬了一大口自己那个脆皮筒，又愤愤不平地舔了舔快滴下来的那个。
回到18楼，谢书行打开门，傅燃跟着进去，把购物袋往玄关柜上一放，就开始专心对付两个冰淇淋的脆筒。
谢书行换了鞋，拎着沉甸甸的食材径直走向厨房。
他打开冰箱门，准备把东西放进去。
门一开，他动作停住了。
里面空空荡荡。
他记得清清楚楚，里面放着三袋面包……而且……过期一个月了……
现在，一袋都没了。
谢书行沉默地站了两秒，然后弯腰，把买回来的新鲜蔬菜，水果，肉类一样样拿出来，有条不紊地往冰箱里放。
傅燃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谢书行忙碌的背影，脑子里那个盘旋了一路的问题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那你……都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谢书行正把一盒鸡翅放进冷藏保鲜层，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就像没听见一样。
傅燃不死心，往前凑了凑，舔着冰淇淋，继续问：“是……温柔点的？还是……？”
谢书行“啪”地一声关上了冰箱的门，他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傅燃脸上，没回答傅燃的问题，而是抬手指了指空荡荡的面包袋原本的位置。
“冰箱里的面包，”谢书行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你吃了？”
傅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昂！昨晚饿了，不行啊？”
谢书行看着他，几秒钟后，极淡地勾了下嘴角，那弧度几乎算不上笑，反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倒是不挑。”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讽刺还是陈述。
傅燃被他这眼神和语气弄得有点不自在，刚想反驳，谢书行已经转过身，打开了水龙头开始洗手。
哗哗的水声响起。
谢书行背对着他，一边仔细地搓洗着手指，一边开口：
“洗手，准备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