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番外4（缘硕篇）
谢书行家客厅，气氛凝滞。
谢书行坐在正对电视的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没抽几口，但烟灰缸里已经按灭了几个烟头。
谢缘直挺挺地跪在光洁的地板上，低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半边脸。
他倒是没太害怕，更多是觉得尴尬和麻烦。
齐硕站在他旁边，脸色煞白，嘴唇抿得死紧，身体微微发抖。
他看着沙发上抽烟的谢书行，又看了看跪着的谢缘，喉咙动了动，然后“扑通”一声，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缘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
傅燃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哼着不成调的歌走了进来。
一抬眼，看见客厅里这阵仗，脚步顿住，眉毛高高挑起：
“妈耶~？”
他把袋子随手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走过来，看看沙发上沉着脸的谢书行，又看看地上跪着的两个小子，脸上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表情：“什么情况这是？”
谢缘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抬起头，眼神殷切：“爹！救我们！”
傅燃摆摆手，走到谢书行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救个屁救。”
他抬抬下巴，语气随意：“消停跪着。”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从沙发上挪下来，蹲到谢书行腿边，伸手给他捶腿，仰着脸，笑嘻嘻地问：
“老婆诶，硕硕找回来是好事呀，孩子们这是又犯什么错啦？跪这么齐整。”
谢书行没理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站起身。
他垂眼看了看地上的两个人，丢下一句：“好好跪着。”
然后，他转身就往卧室走。
傅燃立刻跟着站起来，对着谢缘和齐硕的方向，狐假虎威地吼了一嗓子：“听见没！好好跪着！”
吼完，他顺手抓起沙发上的两个靠垫，朝着两人扔过去，砸在他们身边。
“接着！垫着点！别把膝盖跪坏了！”傅燃压低声音，飞快地挤了下眼睛。
谢缘手疾眼快地接住一个，递给齐硕一个，同时朝傅燃抱了抱拳，用口型无声地说：谢谢爹！
傅燃摆摆手，赶紧小跑着跟上谢书行，进了卧室，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谢缘把靠垫塞到膝盖下面，舒服了点，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齐硕说：“完蛋咯~”
他冲齐硕眨眨眼，半开玩笑：“我带你跑吧？”
齐硕还处在惶恐和自责中，闻言愣了一下：“啊？跑…跑哪儿去？”
“随便啊，”谢缘耸肩，“先躲躲战火。不然等我爸真发起火来…”
他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我爹都得挨揍，咱俩更别想好。”
他看齐硕还是一脸茫然和害怕，凑近些，小声安抚：“放心，饿不着你，我有收入，再不济…”
他神秘兮兮地笑：“我还有我爹当年塞给我的压箱底金条。”
齐硕却笑不出来。
他看着谢缘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的愧疚几乎要把他淹没。
“对不起…”他声音哽咽，眼圈又红了，“缘哥…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谢缘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睛，心里那点烦躁奇异地散了些。
他伸手，用指节蹭了蹭齐硕冰凉的脸颊：“没事儿啊，你情我愿的事情，你道什么歉？”
齐硕的眼泪掉了下来：“要不…你就说是我主动的…是我强迫你的…跟你没关系…”
谢缘的手顿住了。
他脸上的轻松笑意慢慢消失，眼神沉了下来。
“齐硕，你什么意思？”
齐硕被他看得心头发慌，眼泪流得更凶，语无伦次：“如果…如果我对你的感情…会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的话…那我宁愿…不继续了……”
谢缘盯着他，几秒后，忽然笑了。
是那种带着点怒意和嘲讽的笑。
“你玩我呢？”
“亲了，睡了，老子他妈都要跟你说“我们在一起”了。”
“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继续了？”
他往前倾身，逼近齐硕，一字一顿：“你拿我当乐子呢？”
齐硕拼命摇头，眼泪糊了一脸：“不是！不是的！对不起…对不起…我…”
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
“我现在…又没能力保护你…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在我没有经济独立之前…就跟你表白…”
“我一时昏了头了…我本来都计划好了的…”
“真的对不起…”
谢缘皱眉：“计划好了？什么计划？”
齐硕吸着鼻子，小声说：“就是…等我…等我以后…把你们经纪公司买下来…”
谢缘：“……？”
“这样…”齐硕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你就能…”
“能什么？”谢缘追问。
“能…只对我笑了！！”齐硕几乎是喊了出来，带着哭腔的执拗。
谢缘愣住了。
他看着齐硕，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有点不可思议：“你到底…知不知道偶像是什么意思啊？”
“出道，就是面对大众，面对镜头，面对粉丝，怎么可能…只对你一个人笑？”
齐硕的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那…如果我们在一起了以后…你还是会那样吗？”
“是啊。”谢缘回答得理所当然，“这是我的工作。”
“不做这个工作…行吗？”齐硕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恳求，“我养你…等我以后…我把我所有的都给你…”
他抓住谢缘的胳膊：“你能不能…只看我一个人…”
谢缘甩开他的手，眉头紧锁：“不能。”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齐硕，你这样的心理是有问题的。”
“别说粉丝了，我爸，我爹，我总得看吧？两对爷爷奶奶，总得看吧？”
“除了家人…”
“老师，同学，同事，导演，编剧，场务，司机…”谢缘一口气报出一串，“生活中要接触的人多了去了。”
他看着齐硕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放缓了语气：“硕硕，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齐硕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我知道了。”
“今天的事情…对不起，你就当…没发生过吧。”
说完，他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谢缘：“？”
他看着齐硕转身，一步步走向玄关，动作僵硬。
“喂！齐硕！”谢缘也站了起来。
齐硕没回头，手搭上了门把。
“咔哒。”
门开了。
然后，“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谢缘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门，一脸懵逼：“？？？”
搞什么？
这就走了？
卧室的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
谢书行沉着脸走出来，扫了一眼客厅：“硕硕呢？”
谢缘还处于茫然状态，下意识回答：“跑…跑了……？”
傅燃跟在谢书行身后出来，闻言，一巴掌拍在谢缘后脑勺上：“傻小子！追啊！”
谢缘被拍得一激灵：“嗷嗷！！！”
他反应过来，也顾不上膝盖疼了，拔腿就往门口冲。
“鞋！穿鞋！”傅燃在后面喊。
谢缘胡乱蹬上门口的鞋，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谢书行揉了揉眉心，看向傅燃，语气是压不住的恼火：“半点没随我！全都随了你了！你就惯吧！”
傅燃摸摸鼻子，没吭声。
谢书行继续：“你爸妈那边我看你怎么去交代！”
傅燃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假装研究吊灯的款式。
谢书行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更狠：“天花板有字吗？看看看！”
傅燃立刻收回目光，凑到谢书行身边，嬉皮笑脸：“看你，老婆，看你。”
他伸手揽住谢书行的肩膀：“哎呀，孩子们都还小嘛…特别齐硕，才19，跟我当年遇到你的时候差不多大…”
他晃了晃谢书行：“孩子么，让他们自己闹去呗。”
“说不定，撞着撞着，就撞出个相守一生的火花呢？”
谢书行推开他，瞪着他：“我那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吗？”
“燃燃，你想想，你爸妈多大了？我爸妈多大了？”
“你妈…心心念念盼着齐硕过两年安稳下来，能让她抱上孙子孙女呢！”
“她能接受吗？”
傅燃眨眨眼：“能抱啊。”
“谁说抱不了？”
他语气轻松：“想要孩子，办法多得是。科学这么发达，再不济，移民呗，那边手续方便点。”
谢书行气得抬手就捶他肩膀：“移民！移民！移民！”
“重点是那个吗？！重点是怎么跟你爸妈说！怎么跟我爸妈说！”
傅燃被他捶得龇牙咧嘴，顺势往沙发上一倒，捂着肩膀开始耍赖：
“哎呦喂~~~打的人家肩膀好痛痛~”
“……你多大个人了？都四十了！还撒娇！”
傅燃从沙发靠背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咧嘴笑：“在老婆面前，我永远是大小姐~~”
谢缘追出单元门，左右一看，就看到齐硕低着头，正沿着小区绿化带边的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齐硕！”他喊了一声，快步追上去。
齐硕脚步顿了顿，没停，也没回头。
谢缘几个大步追上，一把抓住他胳膊：“跑什么？”
齐硕甩开他的手，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谢缘被他这态度弄得火起：“你能不能别跟个缩头葫芦一样？”
“什么是缩头葫芦？”
“缩头乌龟加闷葫芦！”
“……我没有。”
谢缘气笑了：“你没有？t完我，不负责，就想走？”
齐硕终于转过脸看他，眼睛又红又肿：“你不也…报复回来了么…咱俩…两清了…”
谢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点点头：“行，两清了是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兜，下巴微抬。
“那正好，我告诉你，那个绯闻，就是真的，我就是带于子尧回家了。”
“我们就是睡…”
他的话没说完。
“啪！”
一声耳光声。
谢缘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
他愣住了。
几秒后，他慢慢转回头，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
“你…”
他瞪着齐硕：“你敢打我脸……”
长这么大，还没人打过他脸。
可当他看到齐硕的样子时，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齐硕已经哭得满脸是泪，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神里是悲伤绝望。
“你和他…”齐硕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真的……”
谢缘心里的火气和那一丝故意刺激他的恶劣念头，在看到这双眼睛时，瞬间熄灭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擦齐硕的眼泪，却被齐硕偏头躲开。
“没有。”
谢缘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带着点无奈：
“激你的。”
他看着齐硕瞬间怔住的表情，继续说：“你这明明…很在乎嘛，我就说了两句，你就受不了了？”
他往前一步，看着齐硕：
“那以后，你看我跟他拍的剧，看那些宣传互动，你是不是得气炸了啊？”
齐硕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别拍…求你…”
“那为什么刚才还要口是心非，说不想继续了？”
齐硕的肩膀颤抖着：“我怕，我害怕…”
“我害怕你会因为我…惹上麻烦…但是…我又接受不了你跟别人…”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谢缘：“我很纠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缘看着他这副又可怜又有点可笑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点气也散了。
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齐硕的头发：“你这个啊，叫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故意拖长音调：“男、鬼、味、好、重、哦~”
“……对不起！！”他以为谢缘在嫌弃他。
谢缘却拉住他的手：“从我18岁，自己搬出来住，到现在四年，你一不开心，就躲我家柜子里，躲了起码十几次。”
“现在，你又跟我说，喜欢我，一直都喜欢，还接受不了我跟别人接触，那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真的遂了你的愿，不继续了，而且我真的跟别人在一起了，你会怎么做？”
齐硕：“……”
他沉默了。
谢缘却很有耐心：“说说，我想听听。”
齐硕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把你关起来…只属于我一个人…”
谢缘挑了挑眉。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害怕。
反而点了点头：“好啊，那你把我关起来吧？”
齐硕：“……？”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缘看着他，继续说：“把我关起来…不就可以阻止我去拍那个剧了吗？不就看不到…我和别人拥抱，亲吻，肢体接触了吗？”
齐硕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个可能性。
他下意识地抬起了手。
谢缘却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但是，你要考虑后果，我丢了，失踪了，家里会怎么样？报警会怎么样？你如果被抓了…会怎么样？”
齐硕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中的偏执光芒，像是被冷水浇灭，渐渐黯淡下去。
“………”
他哑口无言。
谢缘看着他，语气放缓：“硕硕，我理解你的心情，真的，以前…看到你和你那些同学走得近的时候…我心里也会有点…不太舒服。”
“但是…”
他伸手，捧住齐硕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人做事，不能不考虑后果。”
齐硕的睫毛颤了颤，小声反驳：“我们在化妆间的时候…不就没考虑么…”
“啧！跟我抬杠？”
齐硕立刻垂下眼：“对不起…你都是对的…”
谢缘看着他这副认错飞快，但明显没完全想通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拇指擦过齐硕湿漉漉的脸颊：“看你哭的，你怎么就这么爱哭？”
齐硕抬眼瞪他，虽然没什么威慑力：“…你欺负我的。”
谢缘笑了，再次逼近：“我就喜欢欺负你，怎么了？”
“不服啊？”
齐硕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呼吸一滞。
“………”
谢缘的嘴唇几乎贴到他耳朵，压低声音，带着挑衅：
“不服？”
“gwo、啊？”
齐硕推开谢缘，语无伦次：“…不行！你…你…”
谢缘站直身体，抱着手臂，看着他：“这样吧，你要是…能改掉你这身男鬼味儿…”
“别整天想着把我关起来，或者不接受我的工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
“我就让你伤，怎么样？”
齐硕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谢缘点头：“这种事儿吧…我想开了。”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他看着齐硕，眼神坦荡：
“你不想的时候，我。我不想的时候，你。”
“前提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改正你那种…不健康的占有思想。”
齐硕看着他，像是在消化这些话。
过了几秒，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还能…”
“不能。”谢缘打断他，干脆利落。
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改主意了，现在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他看着齐硕瞬间僵住的表情，慢悠悠地说：“看你表现，表现好…再说。”
齐硕的嘴角撇了下去，眼眶又开始迅速泛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谢缘：“……？”
“怎么又哭了！？”
齐硕没说话，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谢缘，把脸埋在他肩窝。
谢缘被他抱得一怔，随即无奈地抬手，轻轻拍他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肩膀被齐硕咬了他一口。
“草…”
他哭笑不得：“属狗的吧你？”
他也没客气，低头，在齐硕颈侧也回咬了一口，力道不轻不重。
齐硕身体颤了一下，松开了他。
他看着谢缘，眼圈红得厉害，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
声音清脆。
谢缘：“！！！”
他彻底懵了，抓住齐硕还要再打的手：“你干什么！？”
齐硕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哽咽：“对不起，刚才那一巴掌…我还你…”
谢缘简直被他气笑了，又觉得心疼。
他叹了口气，松开齐硕的手，然后，在齐硕错愕的目光中，直接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齐硕整个人僵住了。
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立刻反客为主，回吻。
谢缘感受到他的主动重新夺回了主导权。
齐硕不甘示弱。
两人在路灯下，你来我往。
……
谢缘忽然笑了。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却带着某种奇异的新鲜感。
难道…
这就是…
互攻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