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番外10（缘硕篇）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齐父也沉着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齐硕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他看着父母，重复：
“爸，妈，我…我跟缘缘…在一起了。”
“我们…是认真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
“啊啊啊啊——！！！”
她抓起手边一个沙发靠垫，狠狠砸在地上，又觉得不解气，抄起茶几上的果盘——被齐父眼疾手快地拦下了。
“冷静！冷静点！！”
齐母胸膛剧烈起伏，眼圈瞬间就红了，她推开齐父，指着齐硕，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置信：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我生的两个儿子！都！是！GAY！！！”
“傅燃跟书行…我接受是因为书行成熟稳重，能管着燃燃，俩人也好好的…”
“结果呢？！结果你又给我来这一出？！”
“还是跟缘缘？！你俩一起长大的！你小时候追着人家屁股后面叫妈妈！”
齐硕脸有点红，但还是坚持：“…那是小时候不懂事。”
“你现在就懂事了？！”齐母气得眼前发黑，“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齐父扶着情绪激动的妻子，眉头紧锁，看向齐硕的眼神复杂。
他叹了口气，试图缓和：“老婆，冷静一下…不是什么世界末日…”
“不是世界末日？！”齐母转向他，“抱孙子孙女的希望又少一个！我们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齐父拍拍她的背：“别这么说…缘缘那孩子，你不也挺喜欢的？从小看着长大，知根知底…”
“那能一样吗？！”齐母打断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喜欢归喜欢！可…可他们是男孩子啊！两个男孩子！以后怎么办？别人怎么看？路有多难走你知道吗？！你当他们是燃燃和书行吗！”
她看向齐硕，眼泪涟涟：“硕硕…妈不是不通情理…可这条路…太苦了…缘缘又是个小有名气的，妈怕你以后…以后受委屈…”
齐硕看着母亲流泪，心里也不好受，但他还是摇头：
“妈，我不怕。”
“缘哥他…对我很好，我们…都想好了。”
“想好了？”齐母擦掉眼泪，声音冷了下来，“你想好了？你问过我们吗？你考虑过这个家吗？”
她指着门口：“行！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这个家容不下你了！你给我出去！”
“孩子他妈！”
齐母别过脸，声音发抖：“让他走！我不想看见他！”
齐硕看着父母，尤其是母亲颤抖的背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爸，妈…对不起，我…我先走了。”
他没有拿行李箱，也没有收拾任何东西，只是拿起进门时随手放在玄关柜上的背包，转身，拉开了家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天色昏暗。
他拉上外套的帽子，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谢缘正窝在沙发里，皱着眉头看手机天气预报，想着齐硕今天回父母家不知道顺不顺利，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门铃响了。
他趿拉着拖鞋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个人影，低着头，肩膀垮着，正是齐硕。
谢缘赶紧拉开门。
“嗯？硕硕？我刚想给你打电…”他话说到一半，看清了齐硕的样子。
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前，眼镜片上蒙着水汽，脸色有点苍白，衣服也半湿了。
“怎么淋雨了？”谢缘一把将他拉进来，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湿冷，“快进来！”
他从玄关柜子上抓起一条干毛巾，盖在齐硕头上，用力揉搓着他的头发：
“怎么搞成这样？”
齐硕站在原地，任由他擦，毛巾挡住了他的脸，声音闷闷的：
“我爸妈…把我赶出来了。”
谢缘的动作顿住了。
他拿下毛巾，看着齐硕低垂的眼睛和微红的眼眶。
齐硕没哭，但那种被至亲拒绝的难过和茫然，清晰地写在他脸上。
谢缘心里一揪。
他没问“为什么赶你”，也没说“怎么会这样”。
他只是伸出手，用力抱住了齐硕，手掌在他冰凉潮湿的后背上拍了拍。
“没事，别伤心哈，住我这儿，我早就想让你搬来跟我一起住了。”
他松开齐硕，看着他的眼睛，故意用一种轻松调侃的语气说：“你哥当年，不也被你爸妈赶出来过吗？”
他捏了捏齐硕的脸颊，虽然有点凉：“结果呢？遇到了一生所爱。”
齐硕被他这歪理说得一愣，眨了眨眼，迟疑地问：
“…所以，我爸妈…是为了让我遇到一生所爱…才赶我出来的？他们居然…这么…用心良苦？”
谢缘：“………”
他哽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点头：“嗯…也不是…没这个道理哈。”
他拉着齐硕往客厅走：“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
“既来之，则安之，以后这儿就是你家。”
他把齐硕按坐在沙发上：“乖乖坐着，我去给你放热水，先洗个澡，别感冒了。”
齐硕抓住他的手腕，仰头看他，眼神里还有些不安：
“缘哥…我…”
“打住。”谢缘打断他，“什么会不会给你添麻烦，是不是不合适，这种话，我不想听。”
他弯腰，平视着齐硕：“齐硕，你听好了。”
“我让你住进来，不是因为可怜你，也不是因为一时冲动。”
“是因为我想。”
“我想每天醒来看见你，想跟你一起吃饭，想跟你分享所有好的坏的事情。”
“明白了吗？”
齐硕的喉咙动了动，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嗯！”
谢缘笑了，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等着，我去放水。”
洗完热水澡，换了谢缘的家居服，齐硕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过来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谢缘，心里涨得满满的。
谢缘正对着手机菜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还念念有词：
“…油热下锅…葱姜蒜爆香…先炒肉还是先炒菜来着…”
他回头，看见齐硕坐在餐桌边，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像只乖巧的小狗。
“看什么看？”谢缘故意板起脸，“怕我毒死你啊？”
齐硕摇头，嘴角弯起：“不怕。”
“…去，客厅看电视去，别在这儿碍事。”
“我想看你。”
“…随你。”
他转回头，继续跟锅碗瓢盆搏斗。
厨房里很快响起滋啦的炒菜声，还有谢缘手忙脚乱的惊呼：
“我靠！油溅出来了！”
“盐放多少来着？一小勺是多小？”
“这豆角…应该熟了吧？颜色变了…”
齐硕就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看他因为热而微微泛红的侧脸，看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他偶尔被烫到缩回手的可爱样子。
明明厨房有点混乱，油烟机嗡嗡作响，可齐硕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温馨的画面。
过了好一阵，谢缘终于端着两盘菜出来了。
一盘青椒炒肉片，肉片有些焦黑，青椒软塌塌的，另一盘是…呃…勉强能看出是豆角炒…某种东西。
谢缘把菜放在桌上，表情有点不自然，清了清嗓子：“那什么，第一次正式下厨…卖相可能…嗯…一般。”
他把筷子递给齐硕，眼神带着点期待和紧张：“你先尝尝。”
齐硕接过筷子，毫不犹豫地夹起一块肉片，放进嘴里嚼了嚼。
谢缘紧紧盯着他：“怎么样？”
齐硕咽下去，点头，表情认真：“好吃！”
谢缘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齐硕又夹了一筷子豆角，“缘哥做的，什么都好吃。”
谢缘心里那点忐忑瞬间被得意取代，他克制着上扬的嘴角，故作淡定：“你先吃，我去刷锅。”
他转身进了厨房，心情愉悦地哼着歌，把用过的锅具扔进水槽。
等他洗完锅，擦干手出来，看到齐硕已经吃了小半盘菜。
“怎么样？咸淡合适吗？”谢缘也坐下来，拿起筷子。
“合适。”齐硕点头。
谢缘放心了，也夹了一筷子豆角，送进嘴里。
下一秒——
“噗——！！！”
他直接拿了纸吐出来。
一股生涩，古怪，还夹杂着没炒熟的豆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齐硕！！！”
他一把夺过齐硕的筷子，声音都变了调：“别吃了！！！”
齐硕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缘哥？”
“怎么了？！”谢缘指着那盘豆角，又气又急，“这玩意儿能是人吃的吗？！难吃死了！！！”
他抢过齐硕手里的碗：“你居然吃了这么多？！你味觉失灵了吗？！”
齐硕看着他，小声说：“不难吃…真的…”
“不难吃个鬼！”谢缘简直要被他气死，“又生又涩还有糊味！你是不是傻？！”
他越想越后怕，豆角没熟透可是有毒的！
“不吃了不吃了！”他当机立断，把两盘菜连同齐硕的碗一起端走，直接倒进了垃圾桶，“硕硕，听我的，别吃了，再给你吃中毒了…”
话音未落。
齐硕的脸色，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他捂住了肚子，眉头紧紧皱起。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
“硕硕？”谢缘心里咯噔一下。
齐硕的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他蜷缩起身子，声音虚弱：“缘哥…我…肚子疼…有点…想吐…”
谢缘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真中毒了！
医院，急诊室。
齐硕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他刚经历了惨烈的上吐下泻，此刻虚脱地躺着，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时不时因为胃部或肠道的痉挛而抽泣一下。
谢缘跪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心疼得无以复加，眼眶也红了。
“硕硕…硕硕不怕啊…医生马上就来…打了止吐针就不吐了…”
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停地用纸巾擦齐硕额头的冷汗。
“都怪我…都是我不好…”谢缘自责得恨不得抽自己，“做什么饭啊我…我根本就不会…还逞能…”
齐硕虚弱地摇头，想说什么，又是一阵反胃袭来，他赶紧偏过头。
谢缘立刻拿过旁边的呕吐袋，小心地接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等这阵恶心过去，齐硕喘着气，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本来就因为出柜被赶出来心情低落，身体又这么难受，情绪彻底崩了。
“呜…缘哥…我难受…”他哭得像个孩子，毫无形象，“肚子里面…像有刀在搅…呜…”
“我知道我知道…”谢缘的心都快碎了，他俯身，额头抵着齐硕的额头，不停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硕硕…都是我混蛋…”
他什么哄人的话都往外冒：
“乖啊…不哭了…等你好了，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吃…”
“我们再也不在家做饭了…”
“硕硕最勇敢了…再坚持一下…”
“老婆…不哭了好不好？老公在这儿呢…”
情急之下，“老婆”这个称呼脱口而出。
齐硕的哭声顿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谢缘也愣住了，但看着齐硕可怜兮兮的样子，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干脆破罐子破摔：“对！老婆！我老婆！”
他亲了亲齐硕汗湿的额头，声音哽咽：“你快点好起来…想怎么罚我都行…只要你别再难受了…”
齐硕看着他焦急心疼的模样，心里那点委屈和身体的难受，似乎都被一种酸酸胀胀的情绪冲淡了些。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谁是你老婆…”我明明想当你老公的…
“你！齐硕就是我老婆！”
齐硕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血色，他抿了抿嘴，没再反驳，只是把脸往谢缘手边蹭了蹭。
这时，医生进来了，看了下情况，开了止吐和缓解痉挛的针剂。
护士过来打针。
针扎进去的时候，齐硕又抖了一下，谢缘立刻捂住他的眼睛，在他耳边低声哄：“不怕不怕，马上就好…”
药效慢慢上来，剧烈的恶心和绞痛逐渐平息。
齐硕终于不再呕吐，只是身体还因为刚才的折腾而微微发抖，时不时小声抽泣一下。
谢缘一直跪在床边没起来，握着他的手，轻声跟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新开的那家日料…”
“你不是一直想看那部电影吗？我们包场看…”
“或者你想去哪儿玩？我都陪你…”
齐硕闭着眼睛，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承诺，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
身体的难受还在，心里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很踏实。
他知道，就算被全世界抛弃，眼前这个人，也会这样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叫他“老婆”，哄着他。
这好像…也值了。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悄悄探进病房，温柔地笼罩着病床上相依的两个人。
一个哭得没了力气，昏昏欲睡。
一个心疼得红了眼眶，寸步不离。
他们的同居生活，以一种极其戏剧性且略带味道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但也许，正是这些意外，狼狈和相互扶持的时刻，才让“在一起”这三个字，变得更加真实和刻骨铭心。
夜还长。
路也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