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番外13（燃行篇）
从医院回家，一路沉默。
谢书行开车，傅燃坐在副驾，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拳头攥得死紧。
好几次他想开口，想碰碰谢书行的手，都被对方无声地避开了。
进了家门，谢书行径直走向客卧。
“这段时间，”他背对着傅燃，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睡客房。”
傅燃站在玄关，没动，也没吭声了灯光照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谢书行说完，就进了客房，关上了门。
没有商量的余地。
深夜，万籁俱寂。
谢书行其实没怎么睡着。
阻断药的副作用让他有些头晕恶心，更主要的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
职业暴露的风险，未知的等待，还有…傅燃下午那副快要疯掉的样子。
他闭着眼，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忽然，他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
有人…爬上了他的床。
谢书行猛地惊醒，黑暗中，一个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傅燃！你干什么？！下去！”
他想挣脱，但傅燃抱得很紧，把脸埋在他后颈，呼吸滚烫：
“想你了。”
“放开！”谢书行用力去掰他的手，“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知道。”傅燃的声音闷闷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勒得谢书行有点疼，“所以我想你。”
“傅燃！”谢书行真的急了，“别闹！这很危险！”
“危险？”傅燃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哑，“谢书行，你觉得…我现在怕的是这个危险吗？”
谢书行一愣。
不等他反应，傅燃忽然松开了他，翻身下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书行心头一紧，摸索着想去开床头灯。
“别开灯。”
傅燃的声音重新响起，很近。
下一秒，谢书行的手腕被抓住，一股力道将他拖到床中央，紧接着，傅燃不知从哪找来了领带。
“傅燃！你干什么？！”谢书行真的慌了，开始挣扎。
傅燃的动作却很利落，几下就把谢书行的双手绑在了床头栏杆上。
谢书行又惊又怒：“你疯了？！快松开！”
傅燃没理他。
黑暗中，只能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傅燃略显急促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傅燃重新爬上了床，跨坐在谢书行身上。
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谢书行勉强看清了傅燃此刻的样子——
他身上…穿着那件黑色睡裙。
细肩带挂在他平直的肩膀上，锁骨和胸膛的线条在蕾丝下若隐若现。
傅燃的皮肤很白，在黑暗里像是会发光。
谢书行的呼吸一滞。
傅燃俯下身，双手撑在谢书行耳边，他看着谢书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谢书行…之前…你不就一直口嗨，说要上我吗？”
“这次…我让你上。”
谢书行的大脑空白。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刺痛涌了上来。
“燃燃…”他的声音都在抖，“别这样…真的…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傅燃猛地打断他，眼圈瞬间红了，“就算…就算你真的…真的被感染了…”
他吸了口气，声音带上哽咽，却依旧执拗：“我也会跟你一起扛！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受苦！”
“我查过了…只要…在里面放烟花…就可以…”
“傅燃！！！”谢书行几乎是用吼的，“你他妈查的什么东西？！那是开玩笑的吗？！”
“你下去！求你了…快下去…”谢书行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不想连累你…燃燃…算我求你…”
傅燃骑在他身上，不动。
两人在黑暗里僵持着，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
……
过了一会儿，傅燃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
“为什么…”
“没感觉吗？”
谢书行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种情况…”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让我…怎么有感觉？”
“燃燃，别胡闹了…好不好？”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傅燃的眼泪，“刷”地一下，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谢书行的胸膛上，滚烫。
他开始哭，一开始是压抑的抽泣，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让我怎么办啊谢书行…我…我想让你来…你又不行…”
“我要是来硬的…你又挣扎…会伤到你…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难受…我心里难受…我害怕…”
他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蕾丝睡裙被蹭得皱巴巴，狼狈又可怜。
谢书行的心，被他哭得拧成了一团，疼得快要窒息。
“燃燃…燃燃别哭…”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腕被领带勒得生疼，“给我松开…乖…先松开…”
傅燃哭得脑子发懵，闻言还是抽抽搭搭地，摸索着去解那个他自己系的死结，手抖得厉害，解了半天才解开。
双手一得自由，谢书行立刻坐起身，顾不上手腕火辣辣的疼，伸手把哭成一团的傅燃搂进怀里。
“不哭了…乖乖…不哭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会没事的…及时吃药，阻断成功率很高…我按时吃…会没事的…”
傅燃把脸埋在他肩窝，哭得一抽一抽，温热的泪水很快浸湿了谢书行的睡衣。
“我…我害怕…”他哽咽着重复，“我受不了…你可能会…离开我…”
“不会的…”谢书行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不会离开你。”
傅燃却像是没听见，忽然抬起头，对着谢书行的嘴唇，狠狠吻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亲吻。
是啃咬。
谢书行吃痛，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推开他。
但傅燃用了狠劲，紧紧箍着他。
“唔…！”
谢书行尝到了铁锈味。
傅燃狠下心咬破了他的嘴唇。
他用了全力，才把傅燃从身上推开。
傅燃被他推得向后仰倒，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跌坐在地毯上。
谢书行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指尖沾上湿热的液体，血腥味很明显。
“傅燃！！”谢书行打开床头灯，又惊又怒，“你疯了吗？！”
坐在地上的傅燃，却抬手，用指尖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里也沾了谢书行的血。
然后，在谢书行震惊的目光中，傅燃伸出舌尖，将指尖上那点血迹，仔仔细细地舔掉了。
他甚至…咽了一下。
“我没疯。”傅燃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却平静得让谢书行心惊。
他跪坐起来，仰头看着床上的谢书行：
“我们结婚了，我们是一起的，谢书行，我接受不了…你有一点点可能会离开我。”
“我接受不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说好了…要生同衾，死同穴，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有一点可能…都不行…不行…”
他跪在那里，肩膀塌着。
谢书行看着这样的他，心脏像是被钝刀一刀刀凌迟。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然后，他也跪了下来。
跪在傅燃面前。
他伸出手，捧住傅燃泪痕狼藉的脸。
“傻子…”谢书行的声音也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以前…你还骂我恋爱脑…现在…你不就是…究极恋爱脑吗？”
傅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抓住谢书行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我就是…我就是恋爱脑…怎么样？”
谢书行用拇指擦去他不断滚落的泪：“你就没想过…如果以后…我不要你了…我跑了…你到时候怎么办？你还那么年轻…”
“不会的！”傅燃猛地摇头，“你不会的！你爱我的！”
他语无伦次，紧紧抓着谢书行的手。
“就算…就算你真的不要我了…那一定是我哪里错了…哪里做的不够好…我改…我会改的…我什么都可以改…”
“只要你不离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吸着鼻子，声音破碎：
“我天天被你上都行…”
“真的…如果你不想回来我身边…那你以后跟谁谈…我就揍谁…揍到谁都不敢接近你…让你只能…回到我身边…”
“我们婚礼上说过的…永不分离的。”
谢书行的眼泪，终于也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他一把将傅燃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不会…”
他哽咽着，在傅燃耳边重复：
“不会分离…不会离开你…我谢书行这辈子…算栽你身上了…”
“怎么样都认了。”
不到二十分钟，谢书行眼睛肿着，带着同样眼睛肿得像核桃的傅燃，去了医院的预防保健科。
吃了阻断药。
医生叮嘱了注意事项，副作用，还有后续检测的时间。
回到家，谢书行把药分好，定了闹钟。
“以后，”他看着傅燃，“每天早上七点，晚上七点，我们一起吃，互相监督。”
傅燃点头：“嗯。”
接下来的二十八天，成了两人生命中最漫长，也最同步的一段时间。
闹钟一响，无论在干什么，两人都会立刻停下来，找水，吃药。
有时是谢书行先倒好水，有时是傅燃把药片递到他嘴边。
他们很少谈论这件事，但彼此的焦虑和期盼，都心照不宣。
终于，吃完最后一颗药。
等待第一次检测的日子，更是煎熬。
结果出来的那天，两人一起去的医院。
拿到写着“阴性”的单子时，傅燃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谢书行紧紧揽住他的肩膀。
“没事了…”他低声说，“第一次…没事了。”
后面还有两次检测。
每一次等待，都像是一场酷刑。
但每一次结果，都是阴性。
当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张阴性报告拿到手时，傅燃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那张纸，看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他猛地抱住谢书行，把脸埋在他颈窝。
谢书行感觉到颈侧的皮肤，被滚烫的液体浸湿。
傅燃没出声，但肩膀在剧烈颤抖。
谢书行用力回抱住他，手掌一遍遍抚摸他的后背。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傅燃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却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妈的…”
他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恶狠狠地说：“这几个月…憋死老子了！”
谢书行一愣，随即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当晚。
傅燃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卧室走。
推开卧室门，他愣住了。
谢书行靠在床头，身上穿的…不是睡衣。
是一件黑白配色的JK。
白衬衫，黑色百褶短裙，长度只到大腿中段。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领口松松地歪向一边。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
谢书行头上，戴着一对黑色的猫耳发箍。
而他的身后…
一条黑色的，柔软的猫尾巴，正从裙摆下方延伸出来，尾巴尖儿还轻轻晃了晃。
谢书行平时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泛着淡淡的红晕。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抬眼看向呆立在门口的傅燃。
灯光柔和，落在他身上，将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映得格外润泽。
傅燃的眼睛，瞬间直了。
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喉咙干得发紧，喉结上下滚动。
“…老婆…”
他哑着嗓子，一步步走过去：
“你…”
谢书行看着他快要冒火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些许羞涩和纵容的弧度。
他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汪…不对…”
他歪了歪头，头上的猫耳随之动了动，声音放得很轻：“…喵？”
傅燃像头饿了几个月的狼，呼吸瞬间就粗重了，像是要把那身装扮，连同穿着它的人一起，生吞活剥进肚子里。
“嗷嗷嗷——！！！”
他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声兴奋到变调的嚎叫，吓了谢书行一跳。
“老婆！！！”
傅燃一个箭步冲过去，却没立刻扑上去，而是硬生生刹在床边，双手激动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悬空着，眼睛瞪得溜圆，从谢书行戴着猫耳的头顶，扫到松松的领口，再到那截从短裙下露出的，白得晃眼的大腿，最后定格在那条微微晃动的黑色猫尾巴上。
“好可爱！！！！”
“这也太可爱了吧！！！！”
他语无伦次，脸兴奋得通红，绕着床走了半圈，换个角度继续看，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赞叹：
“站起来！老婆！站起来转一圈让我看看！！”
谢书行被他这夸张的反应弄得耳根发烫，心里那点刻意营造的“勾引”差点破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转什么转。”
“转嘛转嘛！！”傅燃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瞅着他，像只讨食的大型犬，“求你了老婆！就一圈！让我看看！”
谢书行被他磨得没办法，抿了抿唇，还是慢吞吞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百褶裙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荡漾，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那尾巴在哪卡着不言而喻。
他有些僵硬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裙摆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傅燃的视线就像被钉住了，跟着他转，从正面到侧面，再到背面…
“我靠…”
傅燃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快要窒息的夸张表情：
“太可爱了！！！！妈妈啊！！！”
他猛地扑到床上，抱着枕头来回打滚，把脸埋进去又抬起来，继续嚎：
“谁会不爱谢书行啊！！！！这也太要命了！！我老婆天下第一可爱！！！”
谢书行站在那里，看着他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刚才那点不自在和羞涩，慢慢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取代。
还有点想笑。
他走过去，用穿着白色中筒袜的脚，轻轻踢了踢在床上打滚的人的小腿：
“行了，别嚎了。”
傅燃立刻停止翻滚，一骨碌爬起来，跪坐在床上，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吓人：
“老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谢书行裙摆的边缘，指尖触碰到细腻的皮肤，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
“你…”他喉结滚动，“你穿这个…是为了…？”
谢书行垂眼看着他，没回答，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第三颗纽扣。
露出一片更清晰的锁骨和胸膛。
傅燃的呼吸一滞。
然后，他看见谢书行微微歪头，头上的猫耳随之晃动。
谢书行的嘴角，勾起一个很浅，却足够让傅燃血液沸腾的弧度。
他轻轻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不是你说…憋坏了吗？”
傅燃脑子里“轰”的一声。
所有理智，克制，瞬间灰飞烟灭。
他猛地伸手，想把眼前这个勾死人不偿命的“猫”拽进怀里。
但谢书行却像早有预料，灵活地往后一退，避开了他的手。
傅燃扑了个空，愣了一下。
谢书行站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忽然抬起手，对着他，轻轻勾了勾手指。
然后，他转身，快步朝卧室外走去。
裙摆飞扬，那条黑色的猫尾巴在他身后，划出一道诱人的弧线。
傅燃瞬间明白了。
这是…
“狗抓猫”的游戏。
“老婆！你耍赖！！”
他大叫一声，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就追了出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氛围灯，光线昏暗。
谢书行并没有跑很快，更像是…在逗引。
他灵活地绕过沙发，傅燃在后面追。
“你站住！”
“喵~”谢书行回头，甚至学了一声猫叫，虽然有点生硬，但听在傅燃耳朵里，简直是要命的催化剂。
傅燃加快脚步，谢书行就往餐厅跑。
两人绕着餐桌转了一圈。
傅燃瞅准机会，从侧面扑过去。
谢书行却一矮身，从餐桌底下钻了过去，跑到另一边，扶着椅背微微喘息，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看他。
傅燃也喘着气，眼睛冒火：“谢书行…你等着…”
谢书行不答，转身又往书房方向跑。
这次傅燃学聪明了，没有直线追，而是预判了他的路线，从另一条路包抄过去。
在书房门口，傅燃终于成功将人堵住。
谢书行背靠着书房的门，微微仰头看着他，胸口因为刚才的小跑而轻轻起伏。
傅燃双手撑在他耳边的门板上，将他困在自己和门之间，低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跑啊…”
“怎么不跑了？嗯？小猫？”
谢书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兴奋和追逐而泛红的脸，抬手，用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
“喵…”
他吐出一个气音，然后弯起眼睛：
“…抓到我了。”
傅燃再也忍不住，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张总是说出让他失控话语的嘴唇。
他吻得很凶，很急，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担心，害怕，克制，全部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对方。
谢书行环住他的脖子，仰头承受着，回应着。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
傅燃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老婆…这衣服…还有这耳朵…尾巴…哪来的？”
谢书行别开视线，耳根更红了：“…网上…买的。”
“很早…就买了？”
“…嗯。”
“一直…没穿？”
“…嗯。”
“为什么…今天穿了？”
谢书行抿了抿唇，抬眼看他，眼神有些闪烁，却还是说了：“…想让你…高兴，庆祝…没事了。”
傅燃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狠狠搔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低头，亲了亲谢书行的眼睛。
“我很高兴，高兴得快疯了。”
他一把将谢书行打横抱起来。
谢书行轻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游戏结束。”
傅燃抱着他，大步走回卧室。
“现在…”
他把他轻轻放在床上，俯身看着他。
“该收战利品了。”
谢书行脸颊绯红，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摘掉了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放在床头。
然后，他抬起腿，用穿着白袜的脚，轻轻蹭了蹭傅燃的腰侧。
他抓住那只作乱的脚踝，低下头。
夜还很长。
“狗”终于抓到了他的“猫”。
并且，准备好好“品尝”他的胜利果实。
春天到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窗外月色朦胧，窗内春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