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14（缘硕篇）
谢缘的事业像坐了火箭，名气越来越大。
杂志封面、时装走秀…档期排得密不透风，陪齐硕的时间，被压缩得可怜。
齐硕本就内向，缺乏安全感，谢缘的忙碌和娱乐圈的光怪陆离，像无形的催化剂，放大了他骨子里那些偏执阴郁的念头。
他开始习惯性地查看谢缘的行程表，在他手机里悄悄装定位软件，甚至…偶尔会打车远远跟着谢缘参加活动的车辆。
谢缘知道。
第一次发现手机被跟踪时，他有点生气，但看着齐硕红着眼睛，咬紧嘴唇一言不发的样子，那点火气又变成了无奈和一丝隐秘的心疼。
“硕硕，你不用这样。”他叹口气，“我去哪儿都会告诉你。”
“告诉我…”齐硕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这不一样。”
谢缘把他搂进怀里，亲他头发：“那随你，别跟太近，注意安全。”
后来，齐硕的“跟踪”和定位，成了两人之间一种扭曲的默契。
谢缘有时甚至会故意在某个地方多待一会儿，等着齐硕的“偶遇”。
齐硕则像一只躲在阴影里的，病态的守护灵，用这种方式确认谢缘还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走远，没有被那些浮华喧嚣勾走。
事情爆发的导火索，是齐硕研究生复试成功那天。
他考上了英国一所顶尖大学的研究生，专业是他一直向往的。
复试通过的消息下来，他第一个想告诉谢缘。
可那天，谢缘有个重要的夜间广告拍摄。
齐硕等到半夜，定位显示谢缘还在摄影棚，他发了条祝贺自己复试通过的消息，附带了一个“求夸奖”的表情包。
谢缘回得很快：「宝贝牛逼！！等我回去给你庆祝！！」
齐硕捧着手机，嘴角弯了弯。
他打算等谢缘回来，再亲口告诉他要去英国读书的事。
虽然很远，虽然要异国…但他想，谢缘会支持他的吧？
大不了…他勤快点飞回来。
他窝在沙发里，开着电视，等谢缘。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凌晨一点，两点，三点…
定位显示，谢缘离开了摄影棚，但移动方向…不是回家。
齐硕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打电话。
第一次，无人接听。
第二次，被挂断。
第三次，关机。
齐硕坐在黑暗里，眼睛盯着手机上那个位于某高档酒店附近的定位红点，一动不动。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谢缘带着一身宿醉的疲惫和淡淡的酒气，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他看到沙发上坐着的，脸色苍白如鬼的齐硕，愣了一下。
“硕硕？你怎么…”
话没说完，齐硕猛地站起来，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刚刚爆出的娱乐头条推送，谢缘和一名身材高挑，穿着性感晚礼服的女子，一前一后走进酒店大堂。
标题触目惊心：「新晋男神谢缘深夜私会神秘女郎，共度春宵？」
谢缘脑子“嗡”地一声，酒醒了大半。
“不是！硕硕你听我解释！”他急忙去抓齐硕的手，“那是品牌方安排的酒会！那女的是品牌高管！我们一起进去是因为那是品牌方安排的地方！”谢缘语速飞快，“上楼就各回各房间了！我发誓！我昨晚是跟导演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喝酒去了！拍完了他们非拉着庆祝…”
“定位。”齐硕打断他，“为什么关机？”
“手机没电了！自动关的！”谢缘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充电宝也没带…”
“谢缘。”齐硕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我复试通过了。”
“我知道，你跟我说了，我就知道我家硕硕…”
“我要去英国读书。”齐硕继续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伦敦。”
谢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英国伦敦？
异国恋？
他这几天本来就因为齐硕复试后神神秘秘，问起未来计划总是含糊其辞而有些不安和烦躁，此刻叠加一夜未归的误会，宿醉的头痛，还有这突如其来的“通知”…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
“英国？”谢缘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复试以后才告诉我？”
“现在告诉你了。”齐硕别开视线。
“现在？！”谢缘气笑了，“齐硕，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家邻居！你要出国，现在才通知我？！”
“告诉你又怎样？”齐硕转回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声音却更冷，“告诉你，你就能陪我一起去？还是能阻止我去？”
“我可以想办法！我可以调整工作！”谢缘吼道，“但你至少应该提前跟我商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通知我一声就完了！”
“商量？”齐硕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跟你商量什么？商量你怎么继续忙得脚不沾地，怎么继续跟女明星女高管上头条？”
“你他妈讲不讲道理？！那是个误会！”
“误会？定位在酒店是误会？手机关机是误会？谢缘，我不是傻子！”
“我他妈说的都是真的！！”
“我不信！！”
两人站在客厅中央，用最伤人的话互相攻击。
积累的不满，猜疑，不安，还有对即将到来的分离的恐惧，全部爆发出来。
争吵到了白热化。
谢缘口不择言，脱口吼道：“行！你爱去哪去哪！反正你也不在乎我怎么想！这恋爱谈得真没意思！分手！行了吧？！你满意了？！”
话音落下，安静了。
齐硕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死死盯着谢缘，嘴唇颤抖着。
谢缘吼完就后悔了，但看着齐硕那副样子，他烦躁地转身，抓起外套：“我出去冷静一下。”
他摔门走了。
齐硕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像一尊瞬间被抽走灵魂的雕塑。
许久，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那天晚上，谢缘没回来。
他回了老爸老爹那里住，脑子里乱糟糟的，气齐硕的不信任和擅自决定，又担心他。
他想着，等两人都冷静一下，再好好谈，分手是气话，不能当真。
第二天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打开门，屋里没开灯，却有饭菜的香味。
齐硕坐在餐桌边，桌上摆了几道他爱吃的菜，还点了蜡烛。
谢缘愣了一下，心里那点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硕硕…”他走过去。
齐硕抬起头，眼睛红肿，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来了？”他声音沙哑，“吃饭吧。”
谢缘坐下，看着烛光里齐硕苍白的脸，心里一软：“昨天…对不起，我不该说分手，那是气话。”
齐硕没接话，只是给他盛了碗汤：“先喝汤。”
谢缘接过，喝了一口，味道有点怪，但他没多想，以为是齐硕心情不好，没掌握好调味。
“硕硕，我们好好谈谈。”谢缘放下碗，想去拉他的手，“英国的事，我愿…”
他忽然觉得一阵头晕。
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发软，使不上力气。
“这汤…”他意识到不对，难以置信地看向齐硕。
齐硕坐在他对面，烛光映着他通红的眼睛。
“谢缘…”他轻声说，眼泪无声滑落，“你说分手…”
“我答应。”
谢缘想站起来，但四肢沉重得不听使唤，眼前一黑，软倒在椅子上。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齐硕靠近，费力地把他架起来，拖向卧室。
液体滴在他脸上。
是齐硕的眼泪。
谢缘醒来时，头痛欲裂。
记忆混乱而破碎，身体的感觉更清晰。
他猛地坐起身。
身边空无一人。
床单凌乱，空气里还残留着暧昧的气息。
“硕硕？！”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踉跄着下床，冲出卧室。
公寓里空荡荡。
齐硕的衣服和所有东西都不见了。
洗手台上，他的牙刷孤零零地立着。
谢缘的心猛地一沉。
他打齐硕的电话。
关机。
他发消息。
红色的感叹号——他被拉黑了。
所有社交软件，全部被删除或拉黑。
齐硕…消失了。
谢缘慌了。
他找遍了所有齐硕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所有共同的朋友。
一无所获。
最后，他硬着头皮，去找了齐父齐母。
齐父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叹了口气：“硕硕…提前去英国了，学校那边有点事，他先去适应。”
“地址呢？！他在英国的地址是什么？！”谢缘急道。
齐母摇摇头，眼神复杂：“他没告诉我们具体住址，偶尔打电话回来报平安…缘缘，你们…”
谢缘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齐硕走了。用这种决绝的方式，离开了。
而分手两个字，是他亲口说的。
赌气，后悔，担心，愤怒…种种情绪撕扯着他。
好，齐硕，你有本事。
他咬着牙，也憋着一股劲。
你不联系我，我…我也不联系你！
三个月过去。
齐硕杳无音信。
谢缘那点可笑的“赌气”，早已被无尽的焦虑和思念磨得粉碎。
他忍不住，开始一遍遍拨打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永远是“不在服务区”。
他托人在英国打听齐硕学校的情况，甚至按照学校提供的可能住宿区域去找过。
没有，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齐硕彻底切断了过去，也切断了他找到他的所有可能。
这种断崖式，谢缘觉得自己快疯了。
一年后。
谢缘接了一部双男主网剧，搭档是同样人气不俗的于子尧，剧是热门IP，关注度很高。
谢缘的心思，却有一大半不在剧本上。
这一年来，他试过无数种方法，想引齐硕出来。
齐硕虽然切断了所有直接联系，但谢缘知道，他一定在某个角落，关注着自己的消息。
尤其是…负面消息，或者…暧昧消息。
谢缘开始刻意制造一些若有若无的绯闻，或者和合作男演员的“CP感”。
他注册了小号，混迹于各个粉丝论坛和黑粉聚集地。
终于，在一个专门黑于子尧的账号发布的，攻击他和于子尧剧照“麦麸”，“卖腐”的帖子下面，他发现了一条评论。
评论ID是一串乱码，语气激烈地反驳楼主，列举于子尧的种种“黑料”，逻辑清晰，数据详实，甚至有些…过于了解了。
不像普通黑粉。
谢缘盯着那条评论，心脏狂跳。
他顺着ID点进去，是个新注册的小号，只发过几条回复，全是关于于子尧的，但角度都极其刁钻阴损，带着一种…熟悉的，偏执的阴郁感。
他黑了那个小号的IP。
地址显示：英国，伦敦。
谢缘盯着屏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一年了。
齐硕，终于…忍不住了吗？
英国，伦敦。
一处安静的公寓门外。
谢缘深吸一口气，抬手。
咚咚咚。
门内传来细微的动静，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一条缝。
齐硕的脸出现在门后，他瘦了些，头发剪短了，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看到门外的人，眼睛瞪大了，脸色瞬间苍白。
谢缘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好久不见了…小齐硕。”
齐硕像是被烫到，猛地就要关门。
谢缘早有准备，一手按在门上，用力一推！
门被强行推开，齐硕踉跄后退。
谢缘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将齐硕堵在玄关的墙壁和自己之间。
“躲啊！”
“继续不接电话啊！拉黑我啊！玩消失啊！”
“一年了！齐硕！整整一年！”
“你知道我这一年…为了引你出来…想了多少办法吗？！啊？！”
齐硕被他吼得偏过头，嘴唇抿得发白，声音细若蚊蝇：“…你说…我们分手了的…”
“分你妈！！”谢缘爆了粗口，眼眶瞬间红了，“老子都要想死你担心死你了！那两个字是气话！是气话你听不懂吗？！”
齐硕垂着眼，睫毛颤抖：“分我妈…也得问我爸吧…”
谢缘：“………”
他哽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真他妈…能给他气笑了。
他压下火气，放缓声音，“跟我回去。”
齐硕摇头：“我在这里上学…我不回。”
“放屁！”谢缘指着窗外，“都他妈放假了！你上个蛋的学？！”
“我…我还有事…”
“你有什么事？！”谢缘逼近他，“你除了躲着我，你还能有什么事？！”
话音未落。
里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金发碧眼，面容温和的英国女人走了出来。
她怀里，一边一个，抱着两个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婴儿。
看起来，大概两三个月大。
女人看到玄关对峙的两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善意的微笑，用蹩脚的中文轻声问：“齐，有客人？”
谢缘的身体，瞬间僵直。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女人，又缓缓低头，看向她怀里那两个小小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的婴儿。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后。
他一点一点，把视线移回齐硕脸上。
“你……合租？”
齐硕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没说话。
谢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冰窟里。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你…”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飘忽，“你孩子…？”
齐硕抿了抿唇，极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谢缘眼前一黑。
“真长本事了哈…”他听见自己冷笑，声音却抖得厉害，“一年不见…”
“两个孩子…都生出来了？双胞胎？”
齐硕的声音更低了：“差不…多？”
“差不多？！我说你怎么复试以后才告诉我来英国！还走得那么干脆！那么绝！”
他指着那两个婴儿，手指颤抖：“这俩孩子！看着起码两三个月了！”
“齐硕！你他妈刚跟我分手就…！”
“我没有！”齐硕猛地抬头，眼泪夺眶而出，“谢缘！我不喜欢别人误会我！特别是你！！”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旁边的英国女人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看看谢缘，又看看齐硕，犹豫了一下。
“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是SurrogateMother。这两个孩子，是有两位父亲的。”
她看了看怀里的婴儿，补充道：“生物学上的。”
谢缘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呆住了。
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用英语干巴巴地确认：“Areyouserious?”
英国女人点头，似乎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好笑：“Otherwise?”
谢缘又愣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地，再次转向齐硕。
齐硕已经擦掉了眼泪，但眼圈还是红的，倔强地看着他。
“齐硕，”谢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怎么回事？”
齐硕别开视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左边那个…叫瑞恩（Ryan）。”
“右边那个…叫优（Yuu）。”
谢缘太阳穴突突直跳：“我他妈问的是这个吗？！”
齐硕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但随即也恼了，瞪着他：“你能不能别跟我吼！”
“……能。”
他用力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尽量放缓声音：“好，我不吼，你告诉我，这两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两位父亲？”
齐硕又不说话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壁。
谢缘耐心等着，心却一点点提起来。
“谢瑞恩和齐优，行了吧？”
谢缘：“…………”
他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两个名字。
谢…瑞恩。
齐…优。
一个姓谢。一个姓齐。
他的，和齐硕的。有个孩子…是他的？
“有一个…”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是我的？？？？”
齐硕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小声嘟囔：“…我偷的。跟你没关系。”
谢缘：“……”
英国女人走了。
谢缘花了一个小时。
坐在齐硕公寓那个并不宽敞的沙发上，听着齐硕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才勉强拼凑出大概。
齐硕在确定要去英国读书后，在极度缺乏安全感和害怕失去谢缘的恐慌驱使下，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瞒着所有人，联系了英国合法的机构，用他和谢缘（偷留的）的生物样本，做了试管婴儿。
他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他们俩“绑”在一起。
即使谢缘真的不要他了，即使他们分开了，这个世界上，也永远会有两个流着他们血液的孩子，无法分割地联系在一起。
他想给自己留一个“念想”，一个“筹码”，或者说…一个偏执的“证明”。
做完这一切，他才告诉了谢缘要去英国的事。
他原本打算，到了英国，等孩子出生，稳定下来…再想办法告诉谢缘，或者…用孩子“逼”谢缘过来。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实施，就爆发了那场争吵，和那句“分手”。
他被彻底击垮了。
于是，在强上了谢缘之后，他带着这个惊天秘密，消失了。
独自来到英国，处理事宜，等待孩子出生。
他切断了所有联系，像个真正的幽灵，躲在伦敦的雾里。
直到…他看到谢缘和于子尧的“CP”新闻。
那股熟悉的，阴郁的嫉妒和占有欲，让他忍不住注册了小号，去攻击于子尧…
然后，被循迹而来的谢缘，抓了个正着。
谢缘听完，很长时间没说话。
他看着坐在对面，紧张地揪着抱枕流苏的齐硕，又看了看婴儿床里那两个熟睡的小小身影。
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震惊，有愤怒，有后怕，有荒谬感…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沉压下来的，混着心酸和钝痛的责任感，还有…对这个偏执到疯魔，却同样被恐惧折磨了一年的家伙，无法割舍的心疼。
“齐硕…”他叹了口气，揉着发痛的额角，“你真是…”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
齐硕抬起头，怯怯地看着他，眼泪又要掉下来：
“…你还要我吗？”
谢缘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苍白的脸，还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一年来的煎熬，寻找，绝望…还有此刻眼前这荒唐又真实的“结果”…
所有情绪翻涌上来，最终汇成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站起来，走到齐硕面前，蹲下身。
握住他冰凉的手。
“要。”
他说。
“孩子都要了…”
“孩子他爸，我能不要吗？”
谢缘话音落下，几秒的沉默。
然后，谢缘感觉到齐硕的身体慢慢僵硬了。
齐硕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眼睛，鼻头都是红的。
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谢缘。
眼神里没有了泪光。
“谢缘。”
“孩子是孩子。”
“你是你。”
“但我不想要你了。”
谢缘脸上的温柔和如释重负，瞬间冻结。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硕硕…你说什么？”
齐硕别开视线，不再看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谢缘的神经：
“我说，我不想要你了。”
“孩子…你可以认，你是另一个父亲，这是事实。”
“探视权什么的…法律上的东西，我们可以协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斟酌：
“但我和你…结束了。”
“从你说分手，从你说了以后一夜没回来那天起，就结束了，你明明说过不会和我分手，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可你还是做了。”
谢缘蹲在那里，仰头看着他，浑身发冷。
他找了一年，担心了一年，终于找到他，知道了孩子的事，以为一切误会解开，可以重归于好…
结果等来的，是一句“不想要你了”。
“齐硕…”谢缘的声音有些抖，“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说那句话…我当时是气昏头了…”
“我知道这一年你一个人…很辛苦…我…”
“你知道？”齐硕打断他，转回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里面终于有了一点波澜，却是嘲讽，“你知道什么？是，现在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但真想找一个人的时候，怎么会找不到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哪个学校上学，你堵我堵不到吗？我还眼巴巴的等你来找我……”
“你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守着这个秘密，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我去产检，看着B超里那个小点，心里又高兴又害怕又想你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生产那天，我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手抖得写不出自己名字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瑞恩和优优晚上一起哭，我怎么哄都哄不好，累得快要晕过去，却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是什么感觉吗？！”
“谢缘！这一年！是我自己熬过来的！！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在跟别人传绯闻！在拍戏！在过你的大明星生活！”
“现在…你一句知道错了，一句我很辛苦，就想把这一年抹掉？”
“就想让我像以前一样，乖乖回到你身边，继续当那个等你回家，查你定位，没有安全感的齐硕？”
齐硕摇着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冰冷的：
“我累了，谢缘，真的累了，我不要你了。”
他说完，不再看谢缘，转身走向婴儿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谢缘还蹲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
齐硕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是啊…这一年，齐硕承受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重得多。
而他…除了盲目的寻找和后悔，又做了什么呢？他甚至都没有亲自来英国找过一次，哪怕去学校蹲点呢？他这一年到底在干什么啊？
现在找来，说几句软话，就想让一切回到从前？
哪有那么容易。
他看着齐硕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婴儿床里那两个一无所知，睡得香甜的小生命。
结束？
齐硕说了不算。
至少…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慢慢站起身。
膝盖因为蹲得太久有些发麻，但他站得很稳。
“好。”
齐硕背对着他，没动。
“你说结束，那是你的想法。”
谢缘看着他的背影，继续说：“但我没同意，一年前那句分手，是气话，不算数。”
“现在你说不想要我了，我听到了。”
“但…我不同意。”
齐硕的肩膀动了一下。
“谢缘，你别…”
“齐硕。”谢缘打断他，“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这一点，你我都清楚。”
“你可以不想要我，但我想要你，也想要孩子。”
“所以…”
他扫了一眼这间公寓：
“我住哪儿？”
齐硕猛地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泪，却满是错愕：“…什么？”
“我说，”谢缘重复，指了指客厅，“我住哪儿？”
“你…你要住这里？！”齐硕的声音提高了，“谢缘！你…你别得寸进尺！”
“我得什么寸，进什么尺？”谢缘反问，理直气壮，“我是孩子他爸，我有责任照顾他们，你现在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能忙得过来？”
“我能！”
“我不信。”谢缘直接否定，“刚才谁说累得快晕过去的？开学你不上课了？”
齐硕被噎住，脸一阵红一阵白。
“就这么定了。”谢缘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拎起自己带来的那个小行李箱，径直走向看起来像是客房的那个房间。
“谢缘！我没同意！”齐硕追过来。
谢缘推开客房的门，里面果然空着，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他把行李箱放进去，转身，堵在门口，看着气急败坏的齐硕。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谢缘说，眼神认真，“重要的是，瑞恩和优优需要另一个爸爸。”
“而我，需要你。”
“你可以继续不想要我。”
“但我不会走。”
“从今天起，我追你，用你能接受的，不能接受的任何方式。”
“直到你重新想要我为止。”
“或者，直到我确定，你是真的，彻底，不再爱我为止。”
他盯着齐硕的眼睛：“齐硕，你告诉我，你是真的，不再爱我了吗？”
齐硕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他移开视线，不敢看谢缘那双过于灼热和直白的眼睛。
爱吗？
怎么可能不爱。
如果不爱，就不会用那么极端的方式留下“羁绊”，不会在看到他和别人传绯闻时失控，不会在每一个疲惫崩溃的深夜，喊着这个名字醒来…
可是…
这一年的孤独，恐惧，委屈，还有当初那句“分手”带来的彻骨寒意…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想相信谢缘，但…他能信吗？
见他沉默，谢缘心里有了底。
他放软了语气：“硕硕，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齐硕条件反射地反驳，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他转过身，逃避似的走向厨房，“你…你爱住就住！但我不会理你的！”
谢缘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行。”
他应道。
“不理我也行。”
“我先去超市，买点日用品。”
齐硕在厨房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谢缘也不介意，换了鞋，拿了刚才英国女人留下的钥匙，开门出去了。
听到关门声，齐硕才慢慢放下水杯，靠在流理台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走到婴儿床边，看着里面两个熟睡的小家伙，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瑞恩的脸颊。
“你爸爸…找来了…”
“我该怎么办…要继续试探他吗？还是…答应他？”
谢缘说到做到。
他不仅住进了客房，还迅速侵入了齐硕生活的方方面面。
他去超市采购，不是只买自己的，而是把冰箱塞满，尿不湿，奶粉，婴儿用品堆满了储物柜。
齐硕早上起来，发现早餐已经做好了，简单的煎蛋培根吐司，放在保温垫上。
谢缘自己在客厅，抱着还在哭闹的优优，笨拙但耐心地哄着，哼着儿歌。
“放那儿吧，我来。”齐硕走过去，想接过孩子。
谢缘侧身避开：“你吃早饭，昨晚优优醒了好几次，你没睡好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应该。”谢缘抱着优优，轻轻摇晃，“以后有我在，你不用什么都习惯。”
齐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走到餐桌边坐下。
吃了几口，他忍不住抬头看。
谢缘抱着孩子，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清晨的阳光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哄孩子的姿势还有些生疏，但侧脸线条是柔和的。
齐硕心里某一块，微微塌陷了一点。
但他立刻告诫自己：不能心软，谢缘只是愧疚，只是出于责任，他当初能轻易说分手，以后呢？
白天，谢缘推掉了线下的一切，处理一些国内工作的线上事务，其余时间，就围着两个孩子和齐硕转。
他学着换尿布，泡奶粉，拍奶嗝。
一开始手忙脚乱，不是奶粉洒了，就是尿布穿反了，逗得齐硕忍不住想笑，又硬生生憋回去，装作没看见。
谢缘也不恼，笑嘻嘻地自己收拾烂摊子，还问齐硕：“老婆，哦不对，齐老师，这奶粉到底多少合适？”
齐硕不理他。
谢缘就自己琢磨，或者上网查。
几天下来，居然也做得有模有样。
他还包揽了做饭和大部分家务，齐硕想插手，他就说：“你多陪陪孩子，或者休息。这些我来。”
齐硕看着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谢缘是认真的。
但他心里的疙瘩，不是几天殷勤就能解开的。
这天下午，两个孩子难得同时睡着，检查好监控，齐硕想出门透透气，去超市买点东西。
他刚换好鞋，谢缘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去哪儿？我陪你。”
“不用。”齐硕拒绝，“就在附近超市。”
“我开车送你。”
“很近，走路就行。”
“那我陪你走路。”
“谢缘！”齐硕有点烦了，“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谢缘看着他，眼神坦然：“不能，我现在在追你，追人，不跟着怎么追？”
“……随你。”
他转身出门，谢缘立刻跟上，顺手带上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伦敦的街道上，天气有些阴冷，飘着毛毛雨。
齐硕走得很快，想甩掉后面的人。
但谢缘不紧不慢地跟着，始终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到了超市，齐硕推了购物车，谢缘也推了一辆，不远不近地跟在他旁边。
齐硕拿牛奶，谢缘就拿酸奶。
齐硕拿面包，谢缘就拿果酱。
齐硕走到婴儿用品区，拿了一包尿不湿。
谢缘看了看货架，拿起了旁边更贵的尿不湿，放进自己车里。
齐硕忍不住了，停下来瞪他：“你干什么？”
谢缘一脸无辜：“买东西啊。”
“你拿那个干嘛？很贵！”
“贵点好，孩子用了舒服。”
“我买的那个也很好！”
“我知道，但我想买这个。”
谢缘坚持，“这是我给孩子的，不行吗？”
齐硕说不过他，气鼓鼓地推车往前走。
结账的时候，谢缘动作更快，迅速把自己车里的东西，连同齐硕车里的尿不湿，奶粉一起，全堆到了收银台上。
“一起结。”他对收银员说，然后拿出卡。
齐硕想抢着付，被谢缘轻轻按住手：“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他的手很热，按在齐硕冰凉的手背上。
齐硕像是被烫到，猛地抽回手。
谢缘笑了笑，没在意，利落地结了账。
两大袋东西，谢缘一手拎一袋，轻轻松松。
“走吧，回家。”他说。
回程的路上，雨下得大了些。
谢缘把购物袋换到一只手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齐硕头上。
“不用…”齐硕想拿掉。
“淋湿了感冒，孩子谁带？”谢缘按住他的手，语气自然。
他的外套还带着体温，和熟悉的味道。
齐硕僵了一下，没再动。
两人沉默地走在雨里，共享着一件外套下狭小的空间。
齐硕能听到谢缘近在咫尺的呼吸，能感觉到他手臂偶尔碰到自己。
他心里乱糟糟的。
到家门口，谢缘收起外套，半边肩膀已经湿了。
齐硕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开门。
进了屋，谢缘把东西放好，很自然地走进厨房，开始归置采购的物品。
齐硕站在客厅，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还有他肩膀上那片深色的水渍。
心里那堵冰墙，好像被这伦敦的雨，悄悄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但他立刻摇了摇头。
不行。
不能这么快就原谅。
谢缘…必须付出更多“代价”。
他必须…真的确定，这个人再也不会轻易放开他的手。
追妻路漫漫。
谢缘的“长征”，才刚刚踏出第一步。
而齐硕心里的坚冰，要融化，也需要时间，和更多的、真实的温暖。
雨还在下。
但屋子里，因为多了一个人，似乎不再那么空旷寒冷了。
至少，对那两个睡醒后开始咿咿呀呀的小家伙来说，爸爸们的“战争”，他们一无所知。
他们只知道，饿了有人喂，哭了有人抱。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