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番外15（缘硕篇）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伦敦上空缓慢流动的云。

谢缘的存在，从最初的突兀，令人抗拒，渐渐变得…寻常。

他依旧在“追”，但方式变得更加细腻，也更有分寸。

不再一味紧逼，而是像春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齐硕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他会记得齐硕随口提过的，想吃的某家甜品店的泡芙，在某个疲惫的午后带回来，放在桌上，不多说一句。

他会在齐硕给两个孩子读绘本读得口干舌燥时，默默递上一杯温蜂蜜水。

他甚至在深夜，齐硕因孩子哭闹惊醒，自己却困得眼皮打架时，轻轻接过孩子，用口型说：“睡吧，我来。”

齐硕的心防，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实实在在的照料和陪伴中，一点点被磨损。

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谢缘的存在。

习惯早上醒来有早餐，习惯不用一个人面对哭闹的两个小魔王。

习惯…很可怕。

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对谢缘，依然有着无法抑制的悸动时。

那是个难得的晴天。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客厅地毯上。

瑞恩和优优吃饱喝足，被放在游戏垫上，正咿咿呀呀地试图抓挂在面前的彩色玩具。

谢缘盘腿坐在旁边，拿着个摇铃逗他们，笨拙地学着发出各种怪声，逗得两个小家伙咧开没牙的嘴笑。

齐硕收拾完厨房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阳光给谢缘的侧脸镀了层柔光，他专注地看着孩子们，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宠溺。

因为在家，他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一截锁骨，袖子卷到胳膊肘，小臂线条流畅。

他好像…瘦了点。

齐硕靠着门框，静静看着。

一年来独自承受的冰冷和坚硬，在这一刻，被这阳光和眼前人温柔的笑意，烘烤得几乎融化。

他想起很多从前。

想起他第一次去探班，谢缘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眼睛瞬间亮起来，不管不顾跑过来的样子。

想起他们吵得最凶那次，谢缘气得摔门出去，半小时后却拎着他最爱吃的蛋糕回来，别扭地道歉：“…给你，别生气了。”

也想起…一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那句“分手”，和之后漫长的孤独。

爱与怨，渴望与恐惧，像两股麻绳，在他心里死死绞在一起。

他应该是恨他的，怨他的，不该原谅他的。

可是…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和孩子，几乎抛弃了国内如日中天事业，甘愿窝在这异国公寓里学着带孩子的男人…

齐硕发现，那些恨和怨，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

它们正在被一种更强大的，名为“爱”和“不舍”的东西，慢慢侵蚀。

他看得有些出神。

谢缘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

谢缘愣了一下，随即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温暖，带着点询问：“怎么了？”

齐硕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走过去，在谢缘身边蹲下。

谢缘看着他靠近，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温柔。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相同的洗衣液味道。

齐硕的目光，落在谢缘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颜色偏淡，形状很好看。

记忆里，这双嘴唇曾说过最甜蜜的情话，也曾吐出最伤人的字眼。

但更多的，是亲吻他时的温热和力度。

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齐硕倾身过去。

很轻地，很快地，在谢缘的唇角，碰了一下。

像蝴蝶掠过花瓣，一触即分。

时间仿佛静止了。

谢缘整个人僵住，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齐硕自己也愣住了。

他像是被自己这个突然的动作吓到，猛地后退，脸“腾”地一下红透，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看谢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留下谢缘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地毯上，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刚刚被亲到的地方。

齐硕亲他了！

虽然只是嘴角，虽然轻得像幻觉，虽然齐硕立刻逃走了…

但他主动亲他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追妻”行动，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谢缘坐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傻笑起来，越笑越开心，最后忍不住抱着旁边不明所以，还在啃玩具的瑞恩，“吧唧”亲了一口小家伙肉嘟嘟的脸蛋。

“儿子！你爸爸亲我了！他亲我了！！”

瑞恩被他亲得一愣，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旁边刚要睡着的优也哭了出来。

谢缘赶紧手忙脚乱地哄：“哦哦哦不哭不哭…爸爸错了爸爸错了…”

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然而，第二天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齐硕的预料，也让他刚刚有些松动的心，再次被震惊和不知所措填满。

谢缘没有像往常一样早起做早餐。

他穿戴整齐，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神情严肃。

齐硕从卧室出来，看到他的样子，心里莫名一紧。

“怎么了？”他问。

谢缘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刚发了退圈声明。”

“违约金…有点多，不过还好，这几年攒的还能撑得住。”

齐硕的大脑，“嗡”地一声。

“退…退圈？！”他声音都变了调，“谢缘！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退出娱乐圈了。”谢缘重复，语气平淡，“声明已经发了，该赔的违约金，法务在处理。”

“你疯了吗？！”齐硕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手指用力到发白，“你现在正是上升期！多少资源找上门！你说退就退？！就为了…就为了…？！”

“就为了你和孩子。”谢缘接上他的话，握住他的手，目光坦然，“齐硕，我想给你安全感。”

“以前是我做得不够好，我的工作性质，注定要面对很多不确定，很多诱惑，也注定会占用大量时间，让你不安。”

“我不想再这样了，我想把时间，都留给这个小家，围着你和孩子转。”

谢缘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这一年，我其实没闲着，除了找你，我也在准备退路，我跟朋友合伙，在国内开了几家火锅店，生意还不错，就算不混娱乐圈，我们也不会饿着，日子也能过得不错，你不用担心。”

齐硕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谢缘会做到这一步。

退圈…这意味着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名利，光环，还有他为之努力了那么多年的梦想。

就为了…给他所谓的安全感？

“你…你不用这样…”齐硕的声音发颤，心里乱成一团，“我…我昨天…我只是…”

他只是情难自禁。

他没想过要用一个吻，逼谢缘放弃一切。

“硕硕，”谢缘打断他，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别多想。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你昨天…亲我。”

他提到那个吻，齐硕的脸又红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谢缘握得更紧。

“我想了很久。”谢缘继续说，“从找到你，看到两个孩子那天起，我就在想。”

“我想给你一个确切的未来，一个没有聚少离多，没有绯闻猜忌，没有不安的未来。”

“退圈，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

齐硕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潮翻涌。

感动吗？有的。

震撼吗？毋庸置疑。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压力和…自责。

“你会后悔的…”他喃喃道。

“我不会。”谢缘语气笃定，“如果继续留在那个圈子，却失去你和孩子，我才会后悔一辈子。”

谢缘退圈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国内炸开了锅。

粉丝哀嚎，媒体深扒，圈内震动。

傅燃和谢书行的电话，几乎是第一时间轰炸过来。

谢缘刚接起，就听到傅燃在那边咆哮：“缘缘你他妈脑子被门挤了？！退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咖位？！违约金赔了多少？！你是不是兜里没钱了！老爹给你打！”

谢书行相对冷静，但声音也透着担忧：“缘缘，怎么回事？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跟硕硕有关？”

谢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傅燃吼完，才慢悠悠地说：“没困难，就是…想换种生活方式。”

“至于硕硕…”他看了一眼旁边坐立不安的齐硕，笑了笑，“是有关系。”

“有个事，得跟你们说一下。”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

“我…当爸爸了。”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几秒后。

傅燃的声音像是卡壳了：“…你…你说什么？”谢书行也沉默了。

“可以理解为异父异母的双胞胎。”谢缘补充，“快四个月了，一个叫谢瑞恩，一个叫齐优。”

“我亲生的，另一个爸爸…是齐硕。”

又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傅燃语无伦次的声音：

“我…我…靠！！！孩子？！四个月了？！他怎么…不是…你们…”

谢书行显然更冷静，抓住了关键：“Surrogacy？”

“嗯。”谢缘承认，“硕硕…他一个人搞的，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傅燃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信息。

“嗷！！！！老子…老子当爷爷了？！！老婆！你听到没！我们当爷爷了！！”

谢书行的声音也带着笑意和无奈：“听到了…缘缘，这么大的事…你们…”

“说来话长。”谢缘说，“反正，现在情况就是这样，我退圈，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孩子，我想陪他们长大。”

傅燃还在那边嚷嚷：“不行！快抱过来让我看看大孙子！还有齐硕那小子！偷偷摸摸搞这么大事情！”

谢书行相对理智：“燃燃，冷静点，缘缘他们现在在伦敦，孩子还小，长途旅行不方便，等他们稳定些再说。”

他又对谢缘说：“小缘，退圈是你的选择，我们尊重，但你想清楚了。”

“我知道。”谢缘郑重应下，“爸，你放心。”

挂了电话，谢缘看向齐硕，发现他眼圈又红了。

“对不起…”齐硕低着头，“我…我没想让你退圈…我也没想到……”

“没什么对不起的。”谢缘把他揽进怀里，“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至于我爸他们…你看，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我爹那嗓门，都快把房顶掀了。”

齐硕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

心里那块压着的巨石，好像松动了一些。

谢缘为了他，放弃了那么多…

他真的…值得吗？

又过了一段日子。

谢缘处理完国内的大部分事务，彻底在伦敦安顿下来。

他报了个语言班，一边学英语，一边远程打理火锅店的生意，更多的时间，则是和齐硕一起照顾两个孩子。

生活渐渐步入一种平淡而充实的轨道。

直到这天晚上，两个孩子睡着后，谢缘拿着一个文件夹，坐到了齐硕对面。

“硕硕，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齐硕放下手里的书：“什么？”

谢缘把文件夹推过去：“我咨询了律师，也查了相关资料。”

“关于孩子…瑞恩和优优，他们的国籍，身份，以后会很麻烦，尤其是…如果我们想带他们回国，或者他们以后想在中国生活，程序非常复杂，限制很多。”

齐硕的心提了起来：“那…怎么办？”

谢缘看着他，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查了，孩子现在还小，如果我们现在办理移民，把他们纳入我们的家庭，很多问题会简单得多。”

“所以…”

他握住齐硕的手，目光灼灼：“我陪你移民，留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建立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家。”

“英国也好，或者其他地方也好，只要你在，孩子在，哪里都可以。”

“这样，我们就不用再担心分开，不用担心距离，不用担心任何外力再把我们扯开。”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了。”

“齐硕，这次，是真的。”

“以我的全部，我的未来，我的一切起誓。”

“我谢缘，这辈子，就赖定你了，赖在这里，赖在你身边，赖在这两个孩子身边，你赶不走，也甩不掉了。”

齐硕看着他，看着文件夹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和移民方案，再看看谢缘眼中的认真和深情。

他终于，再也筑不起任何心防。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

是终于…找到了归岸的释然和幸福。

他伸出手，回握住谢缘的手，用力点头。

“好，这次，你要是再敢那么对我…”

“我就带着瑞恩和优优，躲到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谢缘笑了，眼眶也有些发红，他凑过去，吻掉他脸上的泪。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窗外的伦敦，雾气弥漫。

但这间小小的公寓里，灯光温暖，爱意充盈。

漫长的分离，猜忌，痛苦，终于被一个吻，一个决定，一份坚定的承诺，画上了句点。

追妻路，看似走到了终点。

但其实，是另一段更加踏实，也更加温暖的旅程，正式开始。

这一次，他们牵紧了彼此的手，还多了两个小小的，生命的重量。

未来或许仍有风雨。

但家在这里。

爱在这里。

人，也在这里。

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