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杳无音信
这么久了，根本没见过徐杭声这副样子，林隅惊喜中掺杂着一半怪里怪气的愤怒，忘记他也需要社交、需要融入正常集体。
冬天的风已经有些刺骨了，林隅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还把羽绒外套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全副武装。
这个点正是下课时间，校门口人群密集，林隅站在对面街角的大广告牌下面，算不上起眼，徐杭声有很大的概率看不见。
林隅没有打断徐杭声跟他的新朋友们交流，但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等他抬眸，两支目光正好交汇。
红灯刚亮，人流被分散在马路两边，徐杭声看见林隅的瞬间有些惊讶，随即便绽开一个笑容，连眼睛里都凝着光，等绿灯一亮，就朝林隅的方向飞奔而来——
林隅乐了，抬手跟他打招呼。
直到徐杭声停在自己面前——
林隅的一颗心开始雀跃得明显。
跑几步过后，徐杭声的呼吸有点儿急促，连带着嘴里哈出的气都是白色的，还拽了拽自己的挎包。
林隅毫不留情地把徐杭声的手拉过，揣进自己的羽绒服兜里。
他的手很凉，比中秋那会儿更凉。
“怎么样，暖和不？”
徐杭声点头。
“那只手。”林隅把徐杭声两只手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在灰蒙蒙的冬天傍晚，这些小动作并不能得到路人的关注，林隅也大着胆子肆意妄为，没瞧见徐杭声微微泛红的耳垂。
“刚刚是你同学？”
徐杭声点头。
“看你们聊的挺开心，怎么看见我的？”
因为是你，所以总能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见。
徐杭声想，但没敢说。
蓉城的十二月比不上北方的，但也像是有人往空气里塞了干燥剂，一下撇掉大部分湿气。
这一趟林隅去京华，有四天的行程安排，来回最快要五天，他想起开学那阵儿前脚一走后脚就生病的徐杭声，着实有些困扰。
他很清楚徐杭声的性格，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告诉他的，当时估计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次也不知道会是怎么个情况。
担心之余还是嘱咐了好几遍谷颂，让他帮忙看着点儿，虽然谷颂那边满口答应，到也不至于不靠谱，可他心里总不踏实。
冬天干燥的风从呼呼开始刮起，徐杭声又动不动流鼻血，甚至起床起猛了都鼻血直流，早上洗脸的时候一摸就有可能满脸血，还时不时咳嗽几声。
林隅实在是不怎么放心。
索性联系了骆斐然。
还想郑重其事找他面谈。
但徐杭声好像有些抗拒。
“那你自己能行吗？”
我可以！徐杭声点头。
“可以个屁，你清楚自己能吃啥不能吃啥吗？”
我清楚！徐杭声点头，还给林隅发了条消息——
事儿逼室友：我现在可以的，当时是因为小感冒加上水土不服才加重病情的，现在我能吃食堂，放心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不是逞能？”林隅再三确认。
徐杭声无奈：不是。
事儿逼室友：你放心去吧，要还放不下心，结束之后可以早点回来。
林隅还没走，徐杭声已经有点儿想他了。
“行，我招呼谷颂了，他们会帮我看着点儿，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听到没，别拖。”
徐杭声点头。
“别只顾着答应，我说真的，别老想着会麻烦我，不麻烦，我认真的啊。”
强调了好多遍，林隅才慢吞吞开始收拾东西离开。
北上的气温骤降，到了京华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徐杭声给林隅的行李箱里塞了满满一大包暖宝宝，他怕林隅的手会因为气温低又开始疼。
其实徐杭声不比林隅担心的少，毕竟林隅老仗着自己身体好，穿得少，羽绒外套底下就一件打底衫，这要是冻感冒了咋整？
林隅离开的这几天里，徐杭声一直埋头苦干，构思自己的期末设计，基本在专业教室一泡就是一整天。
同学都以为学霸那肯定是靠天赋吃饭，没想到也这么拼命，于是也开始跟他一起泡在教室，时不时还会问他些问题。
最初大伙儿都以为徐杭声高冷，不知道他真实情况，一直有些不敢靠近，后面慢慢混熟了，倒也不是很在意了，虽然徐杭声不会说话，但每次只要有同学问他，都会以打字的方式认真回。
因此也会有同学把自己写好的创作作品拿给他看，这消息还传到外班，他的专业教室一下挤满了人。
专业老教授过来视察的时候，同学们正有序地排好队，等徐杭声看作品。老教授疑惑，几个专业老师才跟他解释，是徐杭声在给大家解惑，有些问题，他们几个老师都不如他看得透彻。
老教授到教室的时候，暖气开得足，徐杭声穿着件黑色高领毛衣，蘸着红色墨水给一位女同学画错误，还点了点其中一个字的长笔画，示意力度不到位。
教室里很安静，没人注意到老教授也混在了人群里。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喊了句张教授，徐杭声才看过去。
这位老爷子，有点眼熟。
老爷子见徐杭声，也是热情，“小同学？缘分啊，怎么？不记得我了？”
徐杭声努力回想，这位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
“怎么样，上次在火车站的事情，跟人姑娘解释清楚了吗？”
对，徐杭声突然想起，这不就是他刚来蓉城那天遇到的那位在车站里写字儿的老爷子吗？
于是，连忙点头。
“好，解释清楚了就行，听说你专业水平不错，我看看你的作品？”
这位书法学专业的老教授一般不常过来从事教学工作，在省文化艺术厅办事儿，有什么讲座之类的才会抽空过来，期末也会回学校视察和评分，也会经常看看学生们的作品，给点评价。
徐杭声把自己刚写完的创作拿出来，挂上墙，等老爷子评价。他写字，一直很愁人评价，因为已经很少有人能给些中肯的建议或者意见了。
“很好，是个好苗子。”老爷子端详了一阵子。
“不过。”老爷子画风一转，“现在是遇到瓶颈了吗？能看得出来已经建立了自己的风格，但少了一些灵魂。”
徐杭声点头。
“艺术这东西，除了自身的技术必须过硬之外，也还需要有足够宽阔的眼界，能看出来你小子跟纯艺术生之间的差别，没有他们那些惯性思维造成的认知偏见，但过度发育可不是个好现象。”
老爷子话里有话，几个专业老师似懂非懂，跟他解释徐杭声不能说话，还使劲儿一顿夸。
但徐杭声听进去了，这是怕他发展太过于迅猛，被自己反噬吧。
倒是有点儿瞎操心的意思，他表面没说什么，心里跟明镜似的，老爷子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类教师，看见个苗苗就想护着，不免会有很多顾虑。
他这水平，放眼整个蜀地，也算是青年一代的佼佼者了，一般的教师可能都还吃不消这样的学生。
“作品嘛，问题不大，有些心浮气躁，谈恋爱了？”老爷子抿嘴一笑，偏过头去看徐杭声。
啊？
这倒是徐杭声没想到的，赶紧摇头否认。
兜里的手机还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两下。
老爷子笑笑没说话，另外的高年级学生瞅准机会，把他带到另一个教室去评析作品了，徐杭声才松了一口气。
等人散的差不多了，徐杭声掏出手机来看，是林隅发的一张图片，京华下着鹅毛大雪，都快要看不清路上的行人了。
一隅：我刚刚看到一个老大爷买红薯，贼香，结果跟同行说了几句话转身人没了，现在正在找。
徐杭声一边整理自己的东西，一边回复：京华冷吗？
一隅：冷啊，没看见那么大的雪，我跟你说，还好走的时候多塞了一件毛衣。
过了很久，徐杭声都没有回复。
再有动静的时候，徐杭声发了一张照片——是被咬了一口的烤红薯。
蓉大门口那老大爷林隅熟啊，一到冬天就过来卖，空气里全是烤红薯的香味，特别诱人。
事儿逼室友：超级无敌巨无霸好吃，还很暖和。
一隅：哟呵，你挑衅我？
事儿逼室友：是吧。狗头保命.jpg
一隅：欠揍。
事儿逼室友：老脸一红.jpg.不要让受伤那只手挨冻，晚上用热水敷一敷。
一隅：得嘞，关心收到了。你好好吃饭，给你买的那支护手霜记得用，我跟付言臻讨了好久的功略。
事儿逼室友：好。
两人的聊天又陷入一片死寂，正当徐杭声准备问他活动情况时，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是林隅。
“徐老师，带你看雪啊。”林隅咧嘴一笑，把镜头调成后置，画面里是一片银装素裹，仿佛天地之间就剩下了一种颜色。
“猜猜我在哪儿。”
视频里看不见林隅的脸，徐杭声莫名其妙的对美丽的雪景没什么兴趣。
“我这会儿搁故宫外呢，在雪里老明显了。”林隅放慢速度转了一圈，一阵嘈杂，手机被打到地上了，画面变得一片漆黑。
把徐杭声吓得够呛，“林隅！”
隔了好一会儿林隅才把手机镜头调转向自己，“我没事儿，老耷拉着一张脸干嘛，刚不小心撞到人了。”
视频画面里的林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应该够暖和了，徐杭声才松了一口气。
五官一放松，就会不自觉绽开一个笑容，整个人的气质一下温和了很多。
“以后必须得带你来转一转，下回一起去故宫里面看看，我一个人今天就算了，老实说我这个半北方人，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林隅说。
必须带他吗？徐杭声心里不太确定。
“你在哪儿呢，校门口？快回去吧，蓉城虽然比不得京华，但这个季节也冻手啊。”
徐杭声点点头。
“我大概明晚就能回了，买了半夜的票，活动结束就回来。”
半夜？最近天气变化很大，好多地方降雪情况严重，半夜回实在是不安全，徐杭声皱眉。
“我心里有数。”
这你又不是开飞机的，还能有数？徐杭声表示不解。
拗不过林隅，徐杭声就只能无声的控诉。
等了一天一夜，林隅出发前给徐杭声发了条消息，之后就再没了音讯。徐杭声在客厅开着灯等，没熬住睡了过去，一觉醒过来天都亮了，结果哪有林隅的影子。
不应该啊，林隅晚上八点半的飞机，怎么说三个小时左右都应该到蓉城了。从机场到这边打车也就一个多小时，不可能都这个点儿了人还没到。
徐杭声查了下航班信息，发现有一架从京华飞往蓉城的飞机因强降雪天气被滞留在了鲁山一个废弃机场，受天气影响机组与塔台暂时失去联系，公司急得不行。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心里想想，也能这么灵验。
徐杭声被这消息惊住，在原地愣了半天，他不知道林隅是不是这趟航班，给林隅发的消息也一条都没回，顾不上什么上课之类的了，抓起一件外套，下意识打车去了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