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无形之爱
同色丝带是故意的,当然不好出现在妈妈们面前。所以进门之前,陆松庭拆掉那根丝带,并且将自己的衬衫扣紧到最上面一颗纽扣。
门是林霜秋开的,见张及峰来还拎着礼物,便将beta揽进来:“来就来吧,这么客气做什么?小松也进来吧。”
“我们约了吃饭的时间刚好,最近蟹子鲜掉舌头,你庄姨今早起来就去菜市场买了些回来清炒。”林霜秋拍拍张及峰手臂,叫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陆松庭,“小松去,这些东西放到厨房,去帮你母亲打下手。”
张及峰抿着嘴唇一看就是在憋笑,他把东西交到陆松庭手里,还顺手拍拍他的手臂:“哥你去吧,我陪林姨说会儿话。”
陆松庭无奈,拎着袋子进去厨房。
“走走走,跟姨上楼。”林霜秋拽着张及峰,很是兴致冲冲地,“我一直等着把小松这些东西拿给他的伴侣看,可算是给我等到了!”
张及峰一听也来劲了:“是什么呀?”
“他从小到大的相册,还有就是、”林霜秋打开二楼书房门,开灯,接着道,“既然你们结为伴侣了,这个消息怎么也要告诉他父母一声。
书房装修很简洁,甚至只在角落里放着一个书柜,墙上挂满大大小小的相框,从进门后的左手边开始,相框里是一对相当年轻的夫妻。
“这是小松的妈妈,空央。”林霜秋摸摸那张最早的照片,娓娓道来。
屏山地区是少数民族自治区,在西城还要往西的地方。
三十多年前,林霜秋、庄聿以及陆松庭的alpha父亲陆平根据毕业实习的安排,前往屏山地区支教。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们结识了年少的空央。
空央这个名字在他们那里意为“行走虚空,聆听神言”,这意味着空央的身份,在这个相对落后的封闭地区中,相当于圣女祭司一样的存在。
但空央自己非常讨厌这种的说法,也正是因为如此,空央才会与他们结识。
她想要了解山外的世界、想要去学习知识,想看看世界是不是真的那么大。彼时年少的三个alpha挨不住空央的再三请求,在结束为期一年的支教后,他们偷偷带着空央回到江海市。
“后来老陆跟我说,那段时间是空央最开心的日子。而且、”林霜秋顿了顿,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出神片刻后,继续道,“他们是命定之番,那个时候测定仪刚出来没多久,全国上下的命定之番两只手数得过来。哪家医院检测出命定之番,新闻报纸都会大肆报道。”
所以找了空央许久的父母追到江海市,将她带走了。
“老陆追去屏山,只是一年后他抱着小松回来交给我们,什么话都没说就又离开了。”林霜秋是个有些感性的人,谈及往事,说到伤心处眼睛也红了,“后来我们才知道,陆平带不走空央,只能留在那里保护已有身孕的空央不被伤害。”
千防万防,他一个人防不住整个村子的人。空央生下陆松庭之后,那些人趁着陆平照顾孩子的空隙,将空央拖出去烧成了灰烬。他们说她背叛神明背叛族人,说她与外人诞下血脉,污浊、肮脏。只有永恒的火焰烧灼她的灵魂时,她才能回到虚空纯净之地,回到神明身边。
听完这段往事的张及峰心神俱震,他望着照片里的女性omega笑成月牙的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很离谱的故事对吧?”林霜秋摁着发酸的眼睛,语气缓缓,“偏偏就这样发生了,小松甚至没能真正见上父母一面。虽然我跟聿都很爱小松,我们尽可能让他快乐地长大。但在他知道了亲生父母的事后,我总感觉小松面对我们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了。”
“我们是养母,有些事无法做到就是无法。”林霜秋转过来看着张及峰,拉起他的手,“以后就交给你啦,我们四个作为他的亲长,无论如何都希望小松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张及峰深知在这种时刻再多的保证都是虚浮的,他回握住林霜秋的手,很郑重地点头。接下来林霜秋带着他,慢慢地看着陆松庭从小到大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一段或快乐或难过的往事,这些小小的瞬间组成了陆松庭的生命旅程,告诉正在看照片的人,陆松庭为什么会是陆松庭。
“叩叩——”
门外响起敲门声,紧接着便听陆松庭道:“妈妈、小峰,该吃饭了。”
陆松庭开门探进半个身体,见他俩站在右边墙面前,正在看自己高中时期的照片。
“……他那个时候非常不爱说话,班主任吓得以为他精神状态出了问题,给我打电话说最好带他去看看。结果你猜怎么着?”
张及峰看了眼门口的陆松庭,嘴上应着林霜秋的话:“怎么着?”
林霜秋笑道:“他进去跟心理医生只聊了半小时,出来之后一言不发地走了。我心想怎么回事,进去一看,那心理医生捂着脸正在哭呢!”
陆松庭无奈:“我当时只是学习太累没什么精力去应对学校的社交,顺便我觉得那个心理医生的创伤还挺严重的,不然也不会被我两三句说哭了。”
“哇、那你这张嘴高中的时候就很毒了。”张及峰迎向他,被陆松庭揽住肩膀,“怪不得大学的时候你打辩论的传说能一直流传到我入学。”
陆松庭没应他,只伸手捏捏他的鼻子,将人一道带下楼吃饭。
“在楼上做什么呢?”庄聿分好筷子,抬头望着下来的三个人。
“给老陆他们介绍一下小峰。”林霜秋坐到桌边,招呼两个孩子一起坐下来,接着举起茶杯道,“我们家好久没有这样热闹啦,希望以后都可以这样热闹,干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大家以茶代酒庆祝着即将改变的新生活。
第二天要上班,就不留宿了。跟妈妈们道别之后,两人一左一右地上车。
“她们很爱你。”张及峰扣好安全带,突然开口。
“嗯。”
“林姨都讲给我听了……”
“我后来有偷偷去过屏山。”陆松庭打断张及峰的话,说着妈妈们可能都不知道的事,“应该是大学毕业那年吧,我自己一个人去了一趟屏山。”
孩子本能地向往母亲,陆松庭也不例外。他在初一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就一直打算着要去一趟屏山,至少去追溯一下妈妈存在过的痕迹。
二十多年过去了,屏山还是那个屏山,落后又有些封闭的。他在那里什么都没见到,在村落转了很久,累得坐在石阶上时,只有一个很小的小孩跟他搭话。
可惜小孩不会说汉语,讲了半天陆松庭也没听明白。直到小孩双手交叠抵在脸边,又指指陆松庭的时候,他才明白小孩在说你需要休息。
于是小孩给他唱了一首童谣,很温柔的,像安眠曲一样的童谣。
二十多岁的陆松庭想,这应该是屏山里唯一一处可能跟母亲有关的事物了。
也许这首歌是屏山人从小就听长辈唱的歌,他们会用这首歌哄着孩子睡觉;也许妈妈听她的妈妈唱过,也许妈妈学会了;也许……妈妈还想过,等小松出生了就唱给他听。
只是再多的猜想也无法得到回应了,陆松庭听那小孩唱完,很疲惫地笑笑,把自己口袋里最后一块用来补充热量的巧克力送给了他。
“我请他教我唱这首歌,屏山的方言有点难,我学了很久才学会的。”陆松庭说完这句,看向张及峰的眼睛。
他哼出几个音调,像是在回忆这首歌的歌词,随后低低地唱出来。屏山方言听起来像是在呼唤着什么一样,悠远又宁静的。
童谣不长,只有七八句歌词。张及峰听得心里发酸,伸手抓住陆松庭的手,亲亲他的手背。
“以后给我唱吧,好不好?”
陆松庭望向他,还是那双浅色瞳,眼里没有陆松庭以为的其他情绪,只有很纯粹的爱。他想起谁跟自己说过,世界的起源是爱欲,欲望是有形之物,爱是无形之物。陆松庭在看到这双眼睛望着自己的一瞬间,忽得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永远是虚无的,是无法被定义的。但是……”陆松庭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他靠近张及峰,吻了吻他的脸,“但是我现在非常希望,你可以永远爱我。”
张及峰回吻他:“你相信我做得到,我就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