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肌肉超人蜂蜜芥末三明治
曹不觉时常觉得，许承晚身上有一股很执拗的，无关年龄的孩子气。
它会时不时的，在各种常人不理解的情况下，跃跃欲试着冒出头。
比如现在。
幸好曹不觉擅长哄小孩。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他先是温声朝许承晚解释了一句。见对方冷着脸不买账，“好吧。”便转换了说辞，连连肯定道，“我知道你很行的。”
“你最行了。”
“没有人比你行。”
这夸得，换别人估计都觉得是在讽刺。
但许承晚脑回路异于常人。他是真的觉得曹不觉在夸自己，并且很满意地接受了对方的夸赞。
“嗯，你知道就好。”
说完，他大概是心情还算不错，就连胃口也大增，后续很起劲地干掉了三碗蛋炒饭。
第二天，幼儿园亲自马拉松现场。
比赛前半小时，米粒跟许承晚大吵三个回合，回回落败，小姑娘嚎啕大哭，说什么也不要跟许承晚组队了。
曹不觉把她拉到一边，一边帮她梳哭乱的小辫子，一边温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呜呜呜，哥哥讨厌！”米粒趴在他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嘴里不忘记控诉道，“他，他说我腿短，让我不要跑了，说闭着眼都能猜到我会跑倒一。呜呜呜……”
罪魁祸首站在旁边，悠悠说着风凉话：“我说的是事实啊。”
曹不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少说几句吧。”
许承晚耸耸肩，转身走远了些。
米粒还在抽抽搭搭地哭。
还有十分钟就要开跑了，曹不觉把她抱起来拍着后背哄了好一会，见她情绪逐渐平复了下来，便问道：“怎么样，还可以跑吗？”
“嗯。”小姑娘趴在他肩膀上，鼻音很重地应了声。
曹不觉笑起来：“米粒真棒。”
米粒在他肩膀上趴了会。忽然又开始吸鼻子。
曹不觉以为她又在哭，余光瞥了眼。发现她单纯只是在……闻他？
“你在干嘛啊？”曹不觉问道。
“我在找证据。”米粒揪着他的衣领信誓旦旦说。
曹不觉啊了声，问道：“我身上有什么怪味道吗？”
“不是。”米粒摇了摇头，“那天讨厌鬼偷偷跟我说，说你身上有青苹果汽水的味道……奇怪了，我怎么没闻到。”
曹不觉知道她口中的讨厌鬼指的是许承晚，便道：“可能他属小狗儿的，鼻子比较灵。”
米粒咯咯地笑起来：“我听出来了，你骂他是小狗儿。”
“嘘。”曹不觉笑了一下，比着中指小声说，“别让他听见。”
话音刚落，许承晚从那头走了过来：“比赛快开始了啊，小祖宗，咱还跑不跑了？”
“跑！”米粒从曹不觉身上跳下来，仰头看着许承晚，很傲娇地哼了声，“我还要跑第一呢！”
“那走吧。”
许承晚走过来，想拉她的手。米粒还在气头上，把小手背到身后不让他拉。昂首挺胸地从他面前走过去。
许承晚笑了一下，回头看着曹不觉，说道：“这小丫头还挺听你话。”
“你都跟她说什么了？”
“夸你来着。”仗着他刚才不在场，曹不觉半哄半骗地告诉他，“夸你鼻子灵。”
“嗯。”许承晚满意地点点头。但凡是夸奖他都喜闻乐见，照单全收。
那边，选手们开始在赛场上站队形了。
“快去吧，要开始了。”曹不觉说道。
许承晚探头看了眼，抬脚朝着赛场的方向走去。
“许承晚！”
走了没几步，听见曹不觉在身后喊他。
回头。
两道视线撞在一起，曹不觉朗声朝他道：“累了就弃权，没关系的。”
许承晚无语。心说有你这样的吗？人还没开始跑呢就喝倒彩。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话，他居然一点也不生气。
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他高举一只手，朝着曹不觉使劲挥了挥。
“知道啦。”
兄妹俩铆足劲跑完了全程，最后拿了第四名。
一开始俩人还挺高兴，觉得这名次还挺靠前。等到了颁奖环节才发现原来除了前三名，剩下的人都归拢在第四名里面。别说奖牌了，连个奖状都没有，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俩人就不乐意了，当场拌起嘴来。互相指责要不是对方拖后腿，凭自己的实力怎么也能挣个金牌回来。
两人吵半天没分出胜负，打算找曹不觉评评理。
回到所在班级后，却没看见曹不觉。
望着那个空荡的座椅，许承晚一时没了吵架的兴头，他走过去，凶巴巴地问坐在旁边舔棒棒糖的小孩：“小鬼头，有没有看见坐在这里的人？”
小孩愣愣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能没看到呢？”许承晚不耐烦地啧了声，表情更凶了，“他刚刚就坐在这！”
米粒赶在他吓哭小孩前将他拽到后面的空位上坐下，安抚哥哥道：“说不定是去上厕所了。”
许承晚想想，也是。就坐着等了会。
人还是没回来。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眼看他即将进入暴走状态，米粒抓紧发动周围的小伙伴找了找。
不一会，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哥哥，我帮你打听到了……咳咳。”
许承晚皱着眉给了她一瓶水：“别着急，你慢点说。”
米粒咕咚咕咚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那边的老师说，曹不觉出了校门往外面去了。”
……
为积极响应幼儿园举办的一年一度亲子马拉松活动，这帮小豆丁的家长们送来了许多应援物。
应援物种类多样，吃的用的应有尽有。
东西源源不断地送过来，老师们就把教室里的桌子搬了出来，充当临时置物台。
曹不觉看到那边有两个女老师在搬桌子，便主动过去帮忙。
放好桌子，老师们在上面铺上红色格子的桌布，把家长们做的一些爱心简餐摆了上去。
曹不觉帮她们一起摆起来。
他拿起一个三明治，看见包装上写着名字。
“全糖星星土豆泥三明治。”
曹不觉又拿起一个。
“香瓜茉莉甜菜根三明治。”
再拿起一个。
“肌肉超人蜂蜜芥末三明治。”
这名字起的可真怪。
曹不觉不由得笑起来，把这几个三明治并排摆到桌上，带着几分好奇又多看了几眼。
包装上的字都是用黑色记号笔手写上去的，每个字都圆滚滚的，没有棱角。
看着看着，他越发觉得这些字迹眼熟。
他的笑容僵在嘴角。
与此同时，心脏开始突突狂跳，手心也在冒冷汗。
他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停顿片刻，问旁边的女老师，这是谁送过来的三明治。
女老师正忙着，听言，回头瞥了他一眼。却登时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住了。
“唔……”定睛看了眼桌上的三明治，“这些好像是苗苗班的陈清华妈妈做的诶。”
曹不觉同对方道了声谢，在女老师疑惑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急匆匆离开了。
操场很大，到处都是人，曹不觉闷头找了很久。
比赛已经结束，班级上的小朋友大部分都被家长接走，他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确认。后来有好心的人告诉他，有几个家长可能在门口执勤，他可以找他们问问。
曹不觉一路找过去。
幼儿园门口是一条马路，路上是川流不息的车辆，两边站着执勤的家长。
在路对面执勤的是个女家长。她左右晃着手里的小红旗，风把旗子和她的长发吹得高高的，像海带在跳舞。
曹不觉赶到的时候，她正在跟另一名家长做交班。交完班，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往路的另一边去了。
曹不觉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
但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就是。
于是他不管不顾地朝对方跑了过去。
开心，雀跃，慌张，惶然，五花八门的情绪万花筒似的涌上来，让他觉得自己像处在不真实的幻梦中。那一瞬间，他自然是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的。
包括那辆急速朝他驶过来不停按喇叭的面包车。
眼看那车就要撞上来了，距离咫尺间，身后忽然有一股巨大的力道拽住他的手臂，将他从生死线上拽了回来。
“你疯了？”
“不要命了你？”
许承晚是急匆匆跑过来的。气息不稳地大口喘着气，他瞪了眼身旁还在走神的人，又训斥了一句：“过马路不看车啊？”
心里其实很后怕。
拉货的面包车一刻不停地从他们眼前疾驰而过。
许承晚冲着那司机骂了一句，又回头打量了眼曹不觉。担心他是不是吓着了，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你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曹不觉没搭理他，目光焦急地望着远处，一股脑地还想往前跑。
许承晚察觉出他不对劲，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曹不觉没有作声，皱着眉看了眼自己被攥住的手臂。
下一秒，他使劲挣脱开了许承晚的手，然后不管不顾地往马路对面冲了过去。
许承晚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手还尴尬地停在半空。
许久，才被他讪讪地收了回去。
“跑那么急干嘛……”
“连声谢谢都不说。”
转身有些郁闷地往马路牙子上一坐，他嘴里嘟囔着，有心还想骂曹不觉几句。
憋了半天，却只是郁闷地吐出一句：“没礼貌。”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有个小小的身影贴着他坐下来。
许承晚偏头斜了她一眼：“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班级里坐着吗？”
“大家都走了啊。”米粒吃着小雪人冰糕，递给了许承晚一瓶水，“就剩我一个人在那，很无聊诶。”
她看着许承晚，咦了声：“曹不觉呢？你没找到他吗？”
“不知道。”许承晚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单手托着腮，语气有点沮丧。
“慌慌张张地甩开我的手就跑了。”
米粒拍了拍他的膝盖，安慰道：“他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放心吧哥哥，他会回来的。”
“爱回来不回来，”许承晚闷闷地说，“我可没这闲工夫等他。”
米粒吃完了小雪人，起身把冰糕棍扔进垃圾桶，回来站在许承晚面前，凑近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看什么？”许承晚嫌她挡了视线，把她往旁边推了推。
米粒拽了下他的鼻子，说：“看你什么时候长出长鼻子啊。”
许承晚懒得跟她打嘴仗，让她上一边去。
米粒只好自己又坐回去。过了会，她偏过小脑瓜，又偷偷瞥了眼身侧的人。
不禁疑惑。
她的哥哥是个很厉害很优秀的人。不管她什么时候见到他，他总是很自信，很神气，像一只骄傲又漂亮的大孔雀。
哪像现在这么没精打采的，好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垂头丧气地坐在大马路边。连形象都不要了。
米粒没见过这样的哥哥，觉得这样的他很陌生。
正苦恼不知该怎么办时，曹不觉出现在了路的对面。
米粒看见他，很高兴地招手喊了一声。
“曹不觉！”
许承晚闻声望去，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等红灯的熟悉身影。
蓦的便笑了。
那笑容随着对面的人一步步走近，越发明亮。
米粒起初不太懂。
困惑地看了眼哥哥。又看了看曹不觉。她忽然就明白了。
小手捂住嘴，偷偷笑起来。
等曹不觉走到了面前，许承晚拍了拍裤子站起身，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去哪了？”
“没什么，看到有个人跟我认识的人很像，就追过去看了一下。”
曹不觉其实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觉着这是自己的私事。笼统地向他解释了一番后，便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你们俩在这干什么啊？”
“等你啊。”米粒说，挥舞着小手学起了刚才许承晚生气的模样，“找不到你哥哥在这发脾气呢，脸拉得老长了。”
“你那是驴！不要丑化我好吗。”
许承晚不痛不痒地训斥了她一句，扭头看向曹不觉：“你呢？”
后者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
“那么着急甩开我，追到你想追的人了吗？”
目光一错不错同他对视着，许承晚不咸不淡地问道。
“对不起啊。”曹不觉朝他抱歉地笑了笑。
“切，谁要你道歉了……”许承晚瞥了他一眼，不屑道。
米粒仰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末了，张嘴打了一个无聊的大哈欠。
“你们聊完了没有啊？”
“我肚子都饿了。”
许承晚低头骂了她一句“吃货”。
骂完又牵起了她的手：“回家吧。”
米粒点点头，另一只小手很自然地伸到曹不觉面前，扬起小脑瓜，两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曹不觉笑起来，牵住了她递过来的小手。
小丫头被他俩一左一右牵着，很开心地向上一蹦，同时，口中发出了欢快的一句：“回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