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节奏大师
于是，几乎是当天晚上，陆舟的账号就发布了声明。
一开始大家也没放在心上。娱乐圈里，小明星红了就踹开老东家的戏码年年上演，观众早看腻了，只当是又一场“忘恩负义”的常规撕逼，对陆舟的看法各有心思——有人观望，有人暗骂，有人等着看笑话。
直到那份声明甩出来。
银行流水、完整合同、聊天记录，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正在忙着维护的粉丝停了下来，吃瓜的路人也怔住，业内人士更是直接炸了。
——世界冠军月薪三千？！
——55开的奖金分成？！
——这是什么鬼啊！！！
【柒辰qichen】：月薪三千？？？认真的吗我实习都不止这个数！
【阿迪达斯三叶草】：15岁？不懂就问，这样合同有法律效力吗？
【熙湖熙鱼】：这公司吃人血馒头啊……
此时，节奏大师赖建平直接发图控告。
满屏的聊天记录截图，还有好几张不同的角度在不同的废旧宾馆里，陆舟蹲在走廊吃盒饭的照片，两个素菜，米饭却堆了三盒。
【AAA陆教练】：这边的肉菜太贵了，十块钱不够。
【AAA陆教练】：我五点起床就好，到时候转公交去，比赛应该不会迟到。
【AAA陆教练】：打车太贵，算了。
【AAA陆教练】：没事，我被骂习惯了。
【AAA陆教练】：公司不让我澄清，说黑红也是红。
【AAA陆教练】：算了，这里能让我继续打球。
算了。
每一次，陆舟都是算了，他甚至没有一点要反抗的念头。
不是不想争，是不知道还能争什么，只觉得，能让他打球，能让他继续待在斯诺克的比赛上，他就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那就够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陆舟这些年的艰难里，他们难以想象一个经济公司居然能如此对待一个这么努力的孩子。
难怪，难怪都拿到冠军了，还是没有任何人认识陆舟，他明明应该是被鲜花和欢呼声所包围的，却因为公司认为他的外在形象不好，一直给他贴负面标签，这个原本给华国带来了荣誉的冠军，只能成为默默无闻的人。
赖建平气呼呼的在论坛中继续发帖。
【小赖不是老赖】：签约时陆舟才15岁，对金钱没概念，大人叫签什么签什么，合作多年，公司拍摄的照片屈指可数，全是刻意丑化的角度，走黑红路线失败就放任自流！陆舟抱怨过前公司一句吗？没有！倒是这帮孙子，现在看人红了，闻着钱味儿又舔着脸来了，我呸！
【手养鸟大师姐】：之前还骂人家忘恩负义，恩在哪？三千块月薪的恩？
【台球爱好者老周】：55开？？？行业惯例选手拿八成的，这他妈是卖身契还是劳动合同！
【煜煜】：难怪一直胖成那样，一口肉不给，养猪呢？
【是个猹】：前公司现在还有脸出来跳？脸呢？脸被狗吃了？这么对待我们华国的冠军？
被围剿的星途体育终于开始意识不对了。
一开始他们还硬撑，拉黑几个骂得凶的，把零星支持自己的评论置顶，假装舆论五五开，但半小时后，战局突变。
——追星女孩气势汹汹的入场了。
她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涌进来，id后缀带着各家粉籍，但此刻统一换上了【星途体育道歉】的头像。
控评文案三分钟一换，从“55开冠军”到“三千块月薪”，再到“脸大如盆”，层层递进。
最可怕的是号多。
一个人控五个号是基础操作，十个号也只能算是中锋，她们轮着上，前赴后继，星途体育刚删一条，十条已经刷上来，删到后台卡顿，评论区直接瘫痪。
【星途体育官方】试图关评论，女孩们秒切【仅粉丝可评】的漏洞，用僵尸号关注再轰炸，关评形同虚设。
有人开始扒公司法人信息，有人整理时间线做成九宫格长图，有人把陆舟现在的比赛视频和星途体育拍的丑图拼在一起，配文“算了”。
林祺鹦用小号刷着，手指停在屏幕上，终于明白为什么武颠爻叫赖建平“节奏大师”——这哪是发帖，是精确制导，几乎每一条都踩在舆论呼吸的节点上，早一秒太急，晚一秒太迟。
他也突然懂了，陆舟的反黑是从哪里学的。
只是，他脑子里没有一点终于替陆舟讨回一个公道的快乐，他满脑子都是陆舟的种种表现，酸涩从胃里涌上来，不是愤怒，是一种更钝的疼。
怎么这个世界就没有善待过他。
他关掉手机，走到客厅中那台崭新的斯诺克球桌前。
陆舟还在专注的练球，他的眼神将台面上球的轨道一一计算，随即，杆头撞击白球的声音规律地传出来，林祺鹦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不说话。
陆舟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
“……怎么了？”
“没事。”
陆舟没再问，他继续练球，只是小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
夜里，星途体育被轮番轰炸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私下找武颠爻签署和解协议，表示随便陆舟去哪，但是别再组织人来找他麻烦了。
武颠爻揉了揉太阳穴，代签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笑。
“我们这边确实不会再有人来麻烦你，但税务可能会找你，记得接待一下。”
那个胖子脸色骤变，破口大骂。
“你他妈——”
武颠爻将助听器关掉，下垂眼弯成两道弧，悠悠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
《欣喜若狂》MV拍摄现场，棚里热得像蒸笼。
林祺鹦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往他脸上糊东西。
粉蓝色的发尾被塞进帽里，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为了能上镜，他的脸上涂了层厚厚的粉底，白得能反光，嘴唇被描成饱满的樱桃红，眼角贴了巨大的亮片，百米以外就开闪。
“……我去，这大亮片。”
“哈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青春疼痛，懂吗？那种……”
化妆师笑笑给他整理好了形象，对着镜子确认了几遍，点了点头。
林祺鹦也同步看了看镜子，只觉得夸张归夸张，却也是好看的，忍不住来了个镜头怼脸，用死亡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林祺鹦klaus】：舟舟，好看吗？
三秒后，手机震动。
【AAA陆教练】：！！！
【AAA陆教练】：好看好看！
想都不用想，那头的陆舟早就保存好了照片开始欣赏，想到陆舟的模样，林祺鹦就忍不住笑出声。
换场，林祺鹦套上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领口露出一点锁骨。
袖子有些短了，他索性卷了两道直接露出一截手腕，化妆师把粉蓝色的发尾编成麻花辫，垂在肩侧，辫尾系了根红绳，带上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娇。
季节坐在旁边，同样一身校服，但穿得像流氓——领口敞开，袖子挽到肘弯，腿翘在椅子上，正在啃苹果。
林祺鹦低头拍照，发给陆舟。
【林祺鹦klaus】：青春男大版！
【AAA陆教练】：！
那头的陆舟，面无表情的震动尖叫保存后，又眯起了眼睛，嘀咕了几句后，将保存下来的照片悄悄将露出一半的季节给用贴纸挡住。
我哥独美，谢谢。
……
《欣喜若狂》发布当天，IPG娱乐大楼灯火通明。
会议室里，林历阳坐在主位，面前是三块实时数据屏，市场总监盯着预售数字，手指在桌面上敲出紧张的节拍。
宣传组准备了三十套通稿，从“平稳落地”到“刷新纪录”到“现象级爆款”，按数据梯度排列，随时准备投放。
池子扎着马尾，黑T恤上印着半格电的logo，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已经十二个小时没合眼。
“我好像每次出场都在加班。”
她揉了揉眼睛。
“命好苦。”
“哈，等数据出来稳定了，放你带薪假两天，让你去谈个恋爱。”
林历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听到池子小声的抱怨，淡淡一笑，话里似乎有话。
“老板，别吓我了行吗。”
池子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全世界都需要情情爱爱的吗？我只需要我的工资。”
林历阳微微抬了抬眼皮，正要说什么，数据组突然拿着报告就赶了进来。
“破纪录了，破了《逐光》的首小时纪录！而且现在还在涨！！”
市场总监一拳砸在桌上，欢呼出声，宣传组手忙脚乱切通稿，三十套里直接跳到最高档。
林祺鹦坐在角落，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想起七年前《逐光》发布时，他还在学校宿舍，用一台破笔记本刷评论，刷新一次卡三秒。
那时候的紧张心情和现在的淡然全然不同，他勾起嘴角自信一笑，站起身。
“行了，就到这里吧。”
“走，去吃饭，我订了位置。”
林历阳起身，扣上西装扣子。
“我不去了。”
林历阳微微一顿。
林祺鹦把包挎在身上，手指把手机转了个圈，脸上带着笑意。
“你们庆祝吧，我着急回家一趟。”
专辑发布最开心的……一定是陆舟吧。
想到陆舟在他每天练歌的时候满脸严肃摇手花的可爱样子，林祺鹦的嘴角高高翘起。
已经迫不及待的回家要抱着他的面瘫小毒唯狠狠庆祝一番了。
……
回到家，门推开，客厅虽然亮着灯，却一个人也没有。
林祺鹦挑了挑眉，四处看了看，最后，走向了陆舟的房间。
“……舟舟？”
陆舟的房间并没有关紧大门，他的身影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个半人高的纸箱，胶带缠得歪歪扭扭。
听见脚步声，陆舟猛地转身，纸箱“哐当”翻倒，里面滚出一堆手工材料。
彩纸、丝带、烫金贴纸、亚克力板，还有一沓裁好的卡纸，一旁，更是手机在轮流播放着《欣喜若狂》的战报，和他对线时不断刷新的消息提示，外放着与专辑同名的《欣喜若狂》。
“红球散落四周，是我布好的棋局，你出杆干脆利落，我偏让母球落在你手里，那一球击中的是谁的心脏，是我故意撞向你方向，在等你发现……”
两人对视。
陆舟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
“你、你怎么回来了……”
林祺鹦双手插袋，笑着耸了耸肩。
“想你，就回来了。”
“……”
陆舟别扭的把手机关掉，又快速的收起了那些手工。
“这是什么？”
“没、没什么……”
陆舟低头，手指抠着纸箱边缘。
“我、我就是、就是做点手工玩……”
林祺鹦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从背后抽出一样东西——首张实体专辑，塑封还没拆。
陆舟的眼睛瞬间亮起，扑上来，手指碰到专辑边缘，就被林祺鹦直接捞进怀里，圈得死紧。
“舟舟乖……”
林祺鹦收紧了手臂，故意在陆舟的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
“告诉我你在做什么，我就给你这张限、定、版、编号001的首张专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