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喜欢就买
至于宋城珏“调戏”他的事，堪称越岐人生中的第二大污点，仅次于穿女装这件事本身。
那次是越母第一次带穿裙子的他出门，两个人去了家附近的公园，越母一路上逢人就笑眯眯地打招呼。
越岐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领口里。
到了公园，越母接了个电话，蹲下身对越岐说：“阿岐，妈妈去那边打个电话，你站在原地别动，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越岐点了点头，靠着花坛边站好。
他穿着一条白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头上还别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发卡。
法卡是越母出门前精心挑选的，说和裙子很配。
越岐没脸见人，一直低头，不和任何人对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母还没有回来。
越岐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一颗、两颗、三颗……石子滚远了，他又挪几步去踢下一颗。
等着等着，越岐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警觉抬起头，看到不远处有个小男孩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小男孩长得还挺好看的，白白净净的，五官端正，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和短裤。
但不知道为什么，越岐总觉得这小男孩看起来不太聪明。
具体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气质。
小男孩站在侧前方，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地看着越岐。
越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瞪了他一眼。
小男孩被瞪了之后不仅没有移开目光，竟然脸红了。
越岐：？？？
小男孩犹豫了很久，在原地踟蹰了好一阵子，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
然后越岐看到他在花坛边摘了一朵花。
一朵红色的月季，枝上还带着刺，小男孩避开刺，把花茎掐断，接着他把花叼在嘴上。
但这还不够。
小男孩用手捋了捋自己额前的头发，还扭了扭屁股，调整了一下站姿，这才朝越岐走了过来。
越岐后来回忆起这一幕，每每都后悔自己当时就应该跑的。
但那时候的他没有，他太小了，还没建立起对危险的直觉。
只见小男孩走到他面前，一手撑着花坛的边缘，另一只手叉在腰上，歪着头，叼着花，用一种他自以为很帅、实际上很像脸部抽筋的表情，开口说话了。
因为嘴里叼着花，他的发音含混不清，但越岐还是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小美女，一个人在这里等谁呢？要不要跟哥哥去那边看金鱼？”
越岐当时不懂什么叫油腻，什么叫辣眼睛，但他知道他的胃很难受。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一整瓶地沟油灌进了他的食道，黏糊糊、滑腻腻地附着在他的五脏六腑上。
还有眼睛！
他的眼睛快要瞎了，眼前全是小男孩挤眉弄眼的丑恶嘴脸在晃动。
原来一个人可以用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让另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生理不适。
但小男孩显然没有读懂越岐的表情，他以为越岐的沉默是害羞，于是更进一步，把花从嘴里取下来，递到越岐面前：“鲜花配美人，送给你。这朵花，就像你一样娇艳欲滴。”
有病吧！
越岐爆发了，他一把拍开小男孩的手。
那朵可怜的月季拍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滚，落在草地上。
紧接着，越岐掀起自己的裙摆，露出里面的短裤，大喊道：“我是男的你看不出来？！”
小男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目光从越岐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到越岐的短裤上，又缓缓移回越岐的脸上。
这个过程持续了三秒钟。
越岐看到他的眼眶开始蓄泪水，慢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越岐以为这小子还不死心，心一横，决定放大招。
他当场就要脱内裤。
手已经勾住了内裤的边缘，刚往下拉了一点点，结果小男孩崩溃了。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嘹亮而凄厉，把旁边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四散逃窜，树叶簌簌落下。
小男孩转身就跑，两条腿倒腾得像踩了风火轮，一边跑一边哭，哭声在整个公园里回荡。
后来越母打完电话回来，看到越岐一个人站在花坛边，问：“阿岐，刚才是不是有个小朋友在哭啊？你看到了吗？”
越岐面不改色地说：“没有啊，我没看到。”
他从小撒起谎来就不打草稿。
不过，这件事还是被越母知道了，成为了她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越岐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男孩，就把这段记忆封存在了脑海深处。
直到今天，看到宋城珏小时候的照片，尘封的记忆轰然撞开了他意识的大门。
原来叼着花说“小美女”的油腻小鬼，就是宋城珏。
越岐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其实一直记着这件事，怒气全部藏在心里，就等着有朝一日再见到那个小鬼，好好地报复回去，让他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让他知道什么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那人是宋城珏……
越岐又犹豫了。
好歹是宋鹤聿的亲弟弟。
说真的，宋城珏人还不错。
虽然蠢了点，但心地不坏，对他也很热情，一口一个“越哥”叫得亲热。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小时候干些蠢事也无可厚非。
谁还没有个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呢？
要不就大发善心放过他？
越岐陷入了沉思。
他正想着，门开了。
宋鹤聿回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越岐和宋城珏异口同声：“你回来了啊。”
小白紧跟着：“汪汪汪。”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场面十分整齐。
宋鹤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观察了一圈，“你们在干什么？”
宋城珏抢先回答：“哥，我们在看你小时候的照片，越哥看得可认真了，尤其是你那张穿校服的，他说很帅！”
越岐瞪了宋城珏一眼，他什么时候说过很帅了？
宋城珏这添油加醋的本事到底是跟谁学的？
宋鹤聿换好鞋，拎着大包小包走过来，停在越岐面前：“越哥？”
越岐悻悻然地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额，这个……”
宋鹤聿没有追问，弯了弯嘴角：“跟我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好。”越岐放下相册，跟着宋鹤聿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看到宋鹤聿的床，越岐就想躺着。
但他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今天又穿了一天，虽然没有出汗，但心理上总觉得不太干净。
越岐转过头，对在整理购物袋的宋鹤聿说：“宋鹤聿，借我一套衣服呗。”
“自己拿。”
越岐走过去打开衣柜，随手拿了一件白T恤。
衣服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是宋鹤聿身上常有的味道。
越岐把衣服凑到鼻尖闻了闻。
衣服很干净，就显得他的身体很脏了，于是越岐决定洗个澡。
洗完澡，越岐换上了宋鹤聿的衣服。
布料出乎意料地舒服，柔软亲肤，比他很多大牌衣服穿着还舒服。
越岐扯了扯身上的T恤：“宋鹤聿，你这衣服挺舒服的，多少钱？我也去买几件。”
宋鹤聿：“99两件。”
越岐：“……”
他这辈子还没穿过低于五百的衣服，更别说只要五十块一件的。
越岐突然觉得自己之前花几千块买一件T恤的行为，可能真的在交智商税。
这完全是品牌溢价啊，谁能想到，50块钱的T恤比他5000的更舒服。
他像个冤大头，被消费主义的镰刀收割了一茬又一茬。
宋鹤聿把购物袋推到越岐面前：“给你的。”
“什么？”
“你打开看看。”
越岐打开，里面都是他常穿的品牌的T恤，都是新款。
这个牌子的衣服不便宜，一件T恤五千起步，外套就更不用说了，上万是常态。
越岐最近的心思都在宋鹤聿身上，根本没关注过服装上新，连这几件新款是什么时候出的都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向宋鹤聿：“你为什么给我买啊？”
宋鹤聿淡淡道：“我看你已经很久没有穿新衣服了。”
越岐心里一暖，随即又一酸。
酸意从心底涌上来，漫过喉咙，堵在嗓子眼，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宋鹤聿这么穷，自己穿九十九两件的T恤，给他买上千上万的衣服。
而且不止一两件。
越岐把盒子盖上，推回宋鹤聿面前：“我不要，去退了吧。”
宋鹤聿皱眉：“为何？是钱的原因吗？我有钱。”
越岐解释：“我现在觉得九十九两件的衣服更舒服。”
宋鹤聿有钱，不知道给自己买一点吗？总给他买干什么。
最最最羞耻的是，越岐突然又发现了一个他不为人知的癖好，他喜欢宋鹤聿衣服上的味道，所以他想穿宋鹤聿穿过的衣服。
穿着睡觉、穿出去上课，穿回家……
两个人，不分彼此。
虽然宋鹤聿比他壮一点，但他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并没有违和感，oversize也是很流行的。
越岐又想起家里还有好多打折的旧款衣服，之前刷陆溪炎的卡给宋鹤聿买的，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送出去。
现在想来，还好没送出去。
宋鹤聿给他买最新款，他竟然给宋鹤聿买旧款！
宋鹤又把衣服推到越岐面前，不容他拒绝：“也买。”
“什么也买？”
“九十九两件的也买。这些也留着。”
“可是……”可是你哪来的钱啊！
宋鹤聿辞了两份工作，现在只有越嘉的家教，这钱不禁花啊。
“没有可是，越岐，我有钱的，你喜欢就买。”
“可是……”可是我突然发现我更想穿你穿过的衣服。
但这个不可说。
说出来，太丢人了！
“越岐，收着吧，我真的想给你买。”
“太多了，根本穿不过来。”
“那就收藏，放在柜子里吃灰也没事，至少看到他你的心情会变好，不是吗？”
越岐被宋鹤聿感动到了。
他有一点点收藏癖，买来不穿，单纯收藏。
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为什么要买这么多衣服。
爸妈虽然会给他钱，也没有不让他买，但是他每次买回家的时候，总少不了爸妈的一顿教育。
以至于他的经济命脉一直掌握在祝时安手中。
越岐上前一步，一把将宋鹤聿扑倒在床上。
宋鹤聿的后背陷进床垫里，还没来得及反应，越岐就已经压了上来。
“宋鹤聿，”越岐贴着宋鹤聿的唇，“你怎么这么好啊。说好让我追你的，你这样让我不知道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