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正文完结
越岐躺在床上，和宋鹤聿打电话。
“宋鹤聿，你知道祝时安发给我的医院地址是哪儿吗？”
“哪儿？”
“市立精神病专科医院。她让我去精神病院。你听听，这是人干的事吗？我是她亲弟弟，她让我去精神病院。我看起来像有精神病的样子吗？我精神健康得很，我比谁都正常。我觉得她才有病，她应该自己去看看，挂个号，做个全套检查，看看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宋鹤聿没有说话。
越岐没有得到回应，翻了个身，继续输出：“你说她是不是在报复我？因为我小时候偷吃过她的巧克力，她记仇记到现在，终于找到一个合法的途径把我关进精神病院？她是不是还打算给我办个VIP套餐，长期包房，逢年过节还来看我，带着水果，站在铁栅栏外面说‘弟弟，你好好养病，姐姐下次再来看你’？”
宋鹤聿仍旧没有说话。
“宋鹤聿！你又不说话！我都要被她送进精神病院了，你还不说话，你有没有良心！你男朋友马上就要被关起来了，你以后就只能隔着铁窗探望我了，每周一次，一次半小时，还得提前预约！”
宋鹤聿终于开口了：“祝学姐不会无缘无故让你去的。她一定有她的道理。”
越岐狐疑地盯着他：“你怎么还替她说话？你们俩是不是串通好了？你是不是也想让我去检查一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病？”
宋鹤聿不想告诉越岐，其实是他先找祝时安求助的，他怕越岐知道后会生气。
但越岐一直把他当成蛇，不是个办法。
宋鹤聿道：“我只是觉得，去检查一下也没什么坏处。就当是做个体检，了解一下自己的健康状况。”
“那也不用去精神病院啊！体检中心不行吗？社区诊所不行吗？非得去精神病院？你知道精神病院门口那几个大字有多吓人吗？‘市立精神病专科医院’，我路过都觉得晦气，她还让我进去做检查！”
宋鹤聿：“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祝时安说她会来接我。她就是怕我中途逃跑，亲自押送我去。我这个姐姐，别的不行，执行力一流。”
第二天早上八点，祝时安准时出现在家门口。
看到越岐从楼上下来，她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走吧，弟弟，带你去做个全面检查。”
越岐黑着脸：“你这个笑容真的很像一个正在执行任务的狱警。”
祝时安催促：“别废话，上车。”
车子行驶了四十分钟，停在了市立精神病专科医院的门口。
灰色的建筑矗立在阴沉的天空下，大门上方挂着白底黑字的招牌，字体端正又冰冷。
越岐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大字，顿感自己的精神状态受到了侮辱。
祝时安拽着他的胳膊往里走，挂号、填表、缴费。
越岐全程面无表情，像一个被押解的犯人，在护士递给他一张“心理健康评估问卷”的时候，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这问卷多少道题？”
护士微笑道：“一百二十道。”
越岐：“……你们是不是对‘心理健康’有什么误解？真正心理健康的人，做完这一百二十道题也该不健康了。”
祝时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抱怨了，做完请你吃午饭。”
越岐接过问卷，坐到候诊区的塑料椅上，开始答题。
题目五花八门。
“你是否经常感到心情低落”。
“你是否觉得有人要害你”。
“你是否听到过不存在的声音”。
“你是否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受控制”。
越岐越做越觉得自己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反倒是这些题目本身看起来更像是精神病的产物。
他做完问卷交了表，又被带到一间诊室里。
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稀疏，表情温和，有点像慈祥的海象。
医生翻阅越岐的问卷，开口问了一些常规问题。
睡眠质量如何、食欲怎么样、最近有没有经历过重大的生活变故、有没有持续的情绪波动。
越岐一一作答，对答如流，语气平静，逻辑清晰。
医生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人际关系和工作压力的问题。
越岐依然对答如流。
医生放下笔，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时，祝时安敲门，把医生叫到门外：“医生，我弟弟有一个比较特别的观念。他总觉得蛇能化形成人，而且坚信他的男朋友是一条蛇。”
医生非常淡定，关上门，一系列拐弯抹角的铺垫后：“你认为世界上有动物会化形吗？”
越岐不假思索：“会。”
医生：“……”
越岐：“医生，你不了解情况。有些事情，科学暂时无法解释，不代表它不存在。”
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
越岐看不到他写了什么，但他猜那行字大概是“患者存在超自然信念，建议进一步观察”。
然后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越岐一一回答。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小时。
最后，医生合上病历本，说了一句：“从目前的评估结果来看，没有发现明显的精神病理症状。认知功能正常，逻辑思维能力正常，情绪稳定。”
说罢，医生又出门了，私下对祝时安说：“你弟弟提到的‘蛇化形’的观念，如果这个观念没有影响到他的日常生活和社会功能，也没有引起他本人的痛苦，那么在临床上，我们不将其视为需要干预的症状。”
祝时安：“……医生，能不能再给他测个智商？”
医生同意了，打电话让专门的人过来。
越岐被带到另一间房间里，坐在一台电脑前面，开始做智商测试题。
题型包括图形推理、数字序列、空间想象、逻辑判断。
测试结果是，智商正常，甚至比正常偏高一点。
越岐拿着智商测试报告，昂首挺胸地走到祝时安面前，把报告拍在她手里：“看到没有？智商正常，偏高。以后再敢说我脑子有问题，我就把这份报告拍在你脸上。”
祝时安：“……”
下午，越岐回了学校。
他找到宋鹤聿，把智商测试报告拍在桌上，意气风发道：“看到没有？我检查过了，一切正常。智商正常，心理健康，没有任何精神问题。祝时安想抓我的把柄，没门儿。”
宋鹤聿拿起那份报告，低头看了一会儿。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沉重，没有越岐预想中的欣慰。
越岐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了？我没事你不高兴吗？”
宋鹤聿放下报告，没有说话。
越岐来学校之前，祝时安已经把检查结果发给了宋鹤聿，还附了一大段话。
祝时安：「宋学弟，检查结果出来了。越岐一切正常，智商正常，心理健康，没有任何精神问题。医生说他的‘蛇化形’观念没有影响到日常生活和社会功能，也不引起他本人的痛苦，所以不需要干预」
祝时安：「简单来说，他没病。他只是对你一个人有病」
祝时安：「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实在受不了他把你当蛇，你也可以慢慢给他灌输‘你不是蛇’的信息。」
祝时安：「按照我对越岐的了解，如果你不纠正他的观念，等你们老了，一定会发生以下场景：你躺在病床上，越岐坐在床边，握着你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你，用颤抖的声音问：‘宋鹤聿，你的蛇尾真的不能给我看看吗？我们从十九岁在一起，到现在你都快死了，你还是不给我看吗？你就让我看一眼吧，就一眼，看完等你死了我立马殉情，我不会让你一条蛇孤孤单单上路的。’」
宋鹤聿读完这条消息，沉默了很长时间。
祝时安说得对。
这的确是越岐会干出来的事。
白发苍苍的越岐，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地请求他亮出蛇尾。
如果他到那时候还没有纠正越岐的观念，这件事一定会发生。
他必须想办法让越岐相信，自己真的不是一条蛇。
越岐还在旁边喋喋不休：“你说祝时安是不是很过分？她竟然让我去测智商！我看起来像智商低的样子吗？我高考数学一百三十分，她有什么资格让我去测智商？要不是看在她是我姐的份上，我当场就把那份问卷撕了——”
“……”
宋鹤聿揉了揉眉心，第N次和越岐强调，“越岐，我真不是蛇，更不是妖怪。”
越岐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我知道。”
轮到宋鹤聿愣住了：“你知道？”
难不成看医生有用？
越岐：“我知道你不是蛇。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怕如果我不找个理由把你留住，你就会走。你那么好，那么优秀，我总觉得你不属于我。我得给自己找一个‘你离不开我’的理由，比如你是一条蛇，你需要我替你保密，所以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越岐停顿了片刻，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很蠢。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宋鹤聿：“……”
越岐把脸怼到宋鹤聿面前，“我那么喜欢你，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鹤聿伸出手，手掌包裹住越岐的脸，无奈道，“你的演技很差。”
越岐将宋鹤聿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目光炯炯，“哎呀被你发现了，所以你给我看看你的蛇尾吧！”
宋鹤聿：“……”
越岐：“看看。”
宋鹤聿：“……”
越岐：“大不了姿势随你挑，你就给我看看呗。”
宋鹤聿：“……”
越岐：“真不给看啊？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宋鹤聿：“……”
越岐：“沉默是你今晚的康桥。”
宋鹤聿：“越岐，我们搬出去吧。”
越岐：“搬出去你就会给我看吗？”
宋鹤聿：“所以你同意吗？”
越岐分析利弊，搬出去住的利显然大于弊，还能看宋鹤聿的尾巴，想想就激动。
半只脚已经踩进陷阱的越岐欣然答应：“行啊，我们搬出去住。”
……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