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有点小浪漫
他们按着提前规划好的路线往外跑。路上能躲就躲，躲不过就杀。
季淮序的信息素丝线在黑夜中无声无息，碰到一个倒一个。
那些雌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眼睛就闭上了，身体软下去，倒在地上。
塞西洛斯的短刀更快。他的半虫化形态下，手臂覆盖着薄薄的甲壳，以爪为刀，刀刃上没有沾血，因为速度太快了，血还没来得及沾上去。
身后传来喊声，此起彼伏，像炸了锅。
有的在叫“伊勒尔大人”
有的在叫“追上他们”，
“封锁北边的出口”。
营地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有虫往他们这个方向追过来了。能量束开始从身后飞来，不是一道两道，是一片。
橘红色的，亮蓝色的，刺眼的白色，照亮的漫天的黑夜。
季淮序被塞西洛斯抱在怀里奔跑，半虫化的塞西洛斯比他高出很多。
他的脸贴在塞西洛斯的胸口。风灌进嘴里，说不出话，只能闭着眼，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他偏过头，睁开眼。塞西洛斯的侧脸被火光照亮了，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竖瞳收成一条细线，冰蓝色的虹膜在火光中亮得像两颗星。嘴角没有弧度，没有表情，专注得像一台机器。
塞西洛斯背后是漫天的流光，一道一道的，从他身后飞过去，有些近了，有些远了。
橘红色的光在他头发上跳跃，把他的黑发染成暖棕色。
季淮序出神想，这一幕好像偶像剧啊。
有点老套，但他觉得真的很好看。
下一秒，一道能量束直奔他的脸而来。橘红色的光在他瞳孔里放大。
速度快到他来不及闭眼。来不及想他要完蛋了！
塞西洛斯的翅膀挡在他面前。在季淮序眼前铺开，像一扇巨大的屏风。
能量束撞在翅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光炸开，碎片四溅，橘红色的火星落在季淮序的头发上，落在他肩膀上，落在塞西洛斯的手臂上。
翅膀上留下一个有点焦黑的印子，但没有破。
季淮序:恐怖如斯……
他听说过S级军雌的翅膀能挡炮弹，一直以为是夸张。原来是真的。
塞西洛斯的表情没有变化，抱紧季淮序，翅膀重新展开。
冰蓝色的翅膜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流星逆向划过天际。
季淮序在他怀里，风从耳边灌过去，声音大到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到塞西洛斯的下巴，和他颈侧跳动的那根血管。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小，从影子变成了点，从点变成了看不见。
炮火声也远了，闷闷的，像隔了几座山。
塞西洛斯的翅膀在夜空中很显眼，冰蓝色的光在黑暗中亮得像一盏灯。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需要快点把季淮序带到安全的地方。
他们到了一个落脚点。是一处废弃的矿工宿舍，藏在一片碎石山丘的背面。
从外面看不出来是屋子，就是一堆积满了沙土的铁皮。塞西洛斯推开那扇歪歪扭扭的门。
里面的空间很小。一张单人床贴着墙，床架是铁的，生了锈。
床头有一盏灯，铁皮的灯罩，蒙了一层灰。
塞西洛斯拧了一下，灯亮了，发出昏黄暗淡的光。
地上铺了一块毯子，也看不出来原来是什么颜色的了。墙角堆着几支营养剂，一瓶水，一卷绷带。
“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塞西洛斯有些闷闷说。他没想到季淮序会来这。“您凑合住一下。”
季淮序坐在床上。床垫有些塌，还有股霉味，混着灰尘的气息。
塞西洛斯站在旁边，低着头，有些是难为情。
季淮序是A级雄虫，在首都星住的是带花园的小楼，吃的是塞西洛斯亲手做的饭。
但现在他坐在一张塌了床垫的破床上，灯都没法照亮他的脸，窗外的风在呼啸。
“挺好的。”季淮序说。“比笼子强。”
塞西洛斯没说话。他在床边的地上坐下来，背靠着墙，长腿曲着。
他不介意，他睡过更差的地方。但季淮序在这里，他介意。
季淮序说“你上来。”
“不用。”
“地上凉。”
“我习惯了。”
季淮序伸出手，从床边探下去，拉住塞西洛斯的袖子。用力把他往上扯
“上来！”
床太小了。两个大号虫坐上去，肩膀挨着肩膀，大腿贴大腿。
季淮序往里挪了挪，后背贴到墙，冰凉的，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季淮序把灯关了。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外面的风还在吹，沙土打在铁皮墙上，沙沙沙。
远处偶尔闪过一道光，不知道是炮火还是星光。
敌人还在搜他们。营地那边传来的动静还没停，喊声、脚步声、能量束的声音，隐隐约约的，断断续续的。
他们会搜很久，——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们会往远处搜，越来越远。
季淮序把头靠在塞西洛斯的肩膀上。他的体温透过军装的布料传过来。
塞西洛斯没有动。他的呼吸慢慢的，像在刻意控制。
过了许久，塞西洛斯的头也靠过来了，轻轻抵在季淮序的头顶上。
他的头发蹭着季淮序的额头。两个人挤在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头靠着头。
外面是荒芜的灰色地带，碎石和沙土，风卷起沙尘打在铁皮墙上。
下一秒是未知的，敌人还在搜寻他们。
但他们缩在这个小小的角落，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谁的都没说话，竟然有些温馨。
季淮序闭着眼。“塞西。”
“嗯。”
“你困不困。”
“不困。”
“我困了。我睡一会儿。”
“好。”
床太小了，躺不下。
塞西洛斯靠在床头，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
季淮序趴在他身上，头枕着他的胸口，听着塞西的心跳，身体嵌在他的腿间。
他们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指比塞西洛斯的细一点，塞在他的指缝里，刚好填满。
塞西洛斯没有睡。他睁着眼，看着季淮序。
月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季淮序的脸上，照亮了他。
外面安静了。风声停了，沙土也停了。远处的炮火声早就没了，追兵的喊声也听不到了。
只有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和塞西洛斯自己的心跳。它跳得很快。
塞西洛斯想起以前的任务。他一个藏在废弃的建筑里，等着天亮，等着追兵过去，等着接头的虫来。
他靠在墙上，手里握着刀，眼睛盯着门缝里的那线光。
孤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水灌进一个密闭的容器，他以为自己会淹死。
但没有。他学会了在水里呼吸。它不再淹死他了，但它从来没有离开过。
塞西洛斯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手指从季淮序的指缝里抽出来，又插进去，又抽出来，又插进去。
睡梦中的季淮序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他。
他闭上眼，没有再睁开。
他们的呼吸渐渐同步了。
孤寂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