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季学习中
第二次采集结束的时候，瑟林把瓶子装进恒温箱。季淮序把袖子放下来，看了一眼时间。还早，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发呆。
塞西洛斯在军部，不到傍晚回不来。
季淮序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埃尔罗的办公室门开着，老头儿坐在显微镜前面，姿势跟上次一样。
他敲了敲门框。
“教授，问您个事儿。”
埃尔罗没抬头。“说。”
“信息素怎么放出来，您能教我吗？”
埃尔罗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你不会什么？”
“不会放信息素。”季淮序说。
老教授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只说自己会飞的鱼。
“雄虫不需要人教。”埃尔罗说。“信息素释放是本能。就像呼吸，就像眨眼。你生下来就会。”
季淮序……他总不能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副身体的原主人是个痴傻儿，醒了之后两眼一抹黑”。
“您知道的，我之前脑子不太清楚，还真不知道。”
埃尔罗有些好奇了，不会放信息素的雄虫，他还是头一遭见着。
“你释放一个给我看看。”
季淮序试了。他坐在那张椅子上，集中注意力，想把自己体内的信息素逼出来。什么都没发生。
他憋得脸都红了。
埃尔罗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你的腺体在动。”埃尔罗说。“但是信息素没有出来。像被什么锁住了。”
“能治吗？”
“不是病，不需要治。”埃尔罗松开手。“你只是不会用。”
季淮序靠在椅背上。他想起之前那几次信息素采集。机器能把信息素从他体内抽出来，说明东西是有的，只是他自己放不出来。
“能教吗？”他问。
他看到埃尔罗有些犹豫。
“我可以加一次采集。”季淮序说。“不收钱。”
“成交。”老头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呃，不会就在这儿等他吧。
埃尔罗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枚深蓝色的晶体，大约拇指大小，表面有细微的光泽。
“这是信息素感应石。”埃尔罗把晶体放在桌上。“用它来检测雄虫信息素的浓度。你对着它释放，如果成功了，它会变色。”
季淮序盯着那块石头。他试了一次。没变色。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变色。
第三次的时候，晶体的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蓝光。像墨水掉进水里，那一丝颜色很快就散掉了。
“有反应了。”埃尔罗说。“再来。”
季淮序试了整整一个小时。那块石头的颜色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中心蔓延。到最后整颗变成了淡蓝色，不深，但确实是蓝的。
埃尔罗把石头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你成功了。”他说。“虽然不是正常的方式。”
老教授把那颗蓝色晶体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来。他难得有耐心跟人解释什么东西。
“什么方式？”
“正常雄虫释放信息素是什么感觉？”埃尔罗伸出右手，做了个握拳又松开的动作。
“就像攥着沙子。手一松，沙子自己就漏下去了。不需要想，不需要用力。松手就好。”
“你现在是。”埃尔罗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你是在往外掏。费力，效率低，而且抓出来的沙子形状不规则。”
这个比喻很形象。季淮序想象自己蹲在沙坑里往外扒拉的样子，觉得不太体面。
“去训练室练。”埃尔罗站起来，把那颗感应石收进盒子。
“那边有专门的收集装置。你释放出来的信息素不会散到空气里，会被设备吸走。不浪费。”
他看了一眼季淮序，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们两个都是雄虫。你在这里放，我的腺体会不舒服。等级压制。”
这种压制是生理性的，但刚才老头儿什么都没说，只是退后了两步。现在才告诉他。
训练室在走廊的另一头。门一推开，季淮序就看到了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设备和管道。
埃尔罗走到控制台前按了几个按钮，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开始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埃尔罗指了指墙上的数据屏。“屏幕上会显示你的信息素浓度和覆盖范围。”
季淮序站在训练室中央。他试了一次。金雀花的味道从体内涌出来，数据屏上的波形猛地跳起来，峰值撞到顶。
“太多了。”埃尔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少放一点。”
季淮序又试了一次。还是多。再试。还是多。
“不急，慢慢来。”
季淮序在训练室里练了快一个小时。数据屏上的波形从尖尖的山峰慢慢变成了圆润的鼓包。
天花板上的通风口一直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训练结束的时候，埃尔罗从门口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玻璃瓶，淡金色的，和采集室里用的那种一模一样。
“今天的样本。”埃尔罗把瓶子举起来看了看。“你在训练室里释放的信息素，设备会自动收集。纯度比采集室的低一些，但够用了。”
季淮序看了一眼那个瓶子。“您拿我的信息素做实验？”
“是研究。”埃尔罗把瓶子放进恒温箱。“不是实验。是研究。你的信息素很有价值。A级雄虫愿意配合的不多，你这个量，够我做三组对照了。”
季淮序靠在墙上。他看着埃尔罗飞快把恒温箱的盖子盖上，贴上标签，日期和时间。
“您这是薅我羊毛啊。”季淮序说。
埃尔罗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您继续。”
季淮序没生气。训练室里被吸走的那些算是额外赠送，反正不放也会被新陈代谢掉。
不过老头儿那副“我在做研究不是在占便宜”的表情很有意思。明明占了便宜，还一脸正经。
“下次训练的时候，”埃尔罗关上恒温箱。
“你注意一下释放的节奏。不要一直放，要像心跳一样，有起有伏。信息素的波形越规律，设备收集的效率越高。”
季淮序点了点头。“您这是教我训练还是教我怎么让您更好收集？”
埃尔罗看了他一眼。“两者不冲突。”
季淮序笑了一下。
埃尔罗走的时候给了他一个那个晶体，让他闲了可以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