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聊聊
祁乐本没有这个意思,听了李奕辰这么一说,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和宋浩南那段长达七年的恋爱经历,确实很难被忽略。
那赵思成刚刚看见他在律所,会不会多想呢?
他回想着方才对方在玻璃窗前的模样,似乎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一路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该不会……他也误会了吧?
祁乐低头不语的样子,让李奕辰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这个反应,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了。他原以为祁乐会争辩几句,或者对他这带着明显恶意的警告有所忌惮。
可祁乐只是收回了视线,低下头不再言语,将方才落座时碰歪的碗筷重新摆正。
纤细白皙的手指和清透细腻的骨瓷如出一辙。
李奕辰忽然明白了,祁乐的特别之处。他身上的确有种少见的气质,很难和人爆发冲突,也很难被冲突卷入其中。
李奕辰身边没有这样的人,他十分稀奇,忍不住问了句:“祁老师,你出柜了吗?”
这话可以说是冒犯了,另外两人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祁乐点了下头。
“那你知道老赵没有吗?”李奕辰又问,“同性婚姻法没有正式通过,你觉得你会和他一直走下去吗?”
祁乐怔了怔:“会。”
应该是会的吧。
“你们准备走多久,七年?”李奕辰问。
“关你什么事?”
赵思成推门而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他脱了外面的大衣,里面是一件深色的小羊绒,配上他略带烦躁的表情,有一种诡异的反差。
祁乐不自觉地盯着他眉心的褶皱,无措的眼神被赵思成撞了个正着。
“嘴好点没?”赵思成问。
祁乐应了声,“已经没事了。”
赵思成说:“体质好的人恢复能力果然更强。”
祁乐:“……”
见他不说话,赵思成心里又美了。
祁乐先是懵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其他人,见他们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才松了口气。
“你上次教的我还没学会。”赵思成说,“什么时候再教教我?”
李奕辰眼神玩味地扫过两人,闻言在祁乐脸上盯了会儿:“上什么课?”
祁乐摇头:“没什么,一点手工。”
赵思成确实如他所说,一心向学,为了证明体质好坏和嘴肿的关系,拉着祁乐实验了好几次。
赵思成瞪了李奕辰一眼,又盯着祁乐的唇瓣,几秒后,祁乐又低下了头把筷子换了个位置。
“他们嘴里没什么好屁,”赵思成说,“听听就好了,不用往心里去。”
祁乐愣了一下,就听桌边传来三声骂。
赵思成一句都没接,只是在他身边坐下,脸上挂着的还是熟悉的笑。
吃完饭,四人一块儿走出餐厅。
“老赵,你也别黏糊了,日子还长呢,再给人腻歪烦了。”李奕辰说。
祁乐愣了下,“你和朋友去玩吧。”
“真嫌我腻歪了?”赵思成问,“我会伤心的。”
祁乐摆摆手,“沈天白说来接我了,有点家里的事。”
赵思成挑了下眉,“原来是有约了,我成备选了。”
“没有。”祁乐低了下头,避开了他的眼神说,“我晚上打电话给你。”
赵思成又满意了,在他脸侧捏了一下,“嗯,我等你。”
祁乐说:“好。”
身后不远处传来三人的啧啧声,赵思成只好转身,对那边瞪了一眼,“烦死人这几个。”
“对了,”祁乐忽然想起,“我去律所不是为了他的事。”
这话没头没尾的,但偏偏叫赵思成听懂了。
“突然说这个做什么?”赵思成问。
“怕你生气。”祁乐也诚实地答了。
“要是他比我更难忘的话,岂不是说明我太没本事了。”赵思成弯着眼笑了。
祁乐这才重新和他对视,脖颈被他碰了一下。
“站这儿等我一会儿。”赵思成回头看了一眼三人,松开手朝那走去。
他单手在李奕辰后背拍了下,把人拍得一个踉跄,另外两人在旁边嘻嘻哈哈地看热闹。
隔着段距离,祁乐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三人互相指了下,最后是梁丰宇从车里拿了个袋子出来。
赵思成又重新走回来,手里提着那个显眼的橙色礼盒。
他把盒子拆了,随手丢进路边垃圾桶,拿出一条围巾绕在了祁乐脖子上。
“降温了,出门多穿点。”
精致羊绒的触感和毛线完全不一样,刚围上,就被体温沾染,暖意瞬间包裹住脖颈。
祁乐摸了摸围巾,看看尾标,又看看赵思成。
他这模样有些呆,下半张脸被裹在米白色的毛绒里,看得人手痒痒。
“这条有点丑,不衬你,下次再挑个好看的。”
直到车开远了,祁乐才觉得自己好像误会了。
赵思成好像没有他朋友以为的那么小气,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对祁乐还是很温柔。
他边想边将脸缩进围巾里,冬天确实要来了,但好像不用怕。
赵思成本想着和李奕辰他们一起,谁知道途中会经过自家律所,心里一哽,把三人抛弃就下车了。
留守的咨询师一抬头,见到了只在公司年会上见过的少爷,还以为加班加出幻觉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给少爷倒茶看座。
赵思成在屋里转了一圈,挺新鲜地把老爹的事业看了一遍,感觉也就那样,看上去没外面传得神。
一时间,没人开口,大厅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静默。赵思成是在看新鲜,咨询师则在想少爷是微服私访还是突击检查。
等赵思成看够了,想起来正事才开口。
“你好,”他挺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我想问你个事儿。”
咨询师看他一眼,正襟危坐,“您说。”
“听说咱家蛮厉害的,在同行里话语权怎么样?”赵思成跟说笑似的问。
咨询师一时没明白他的目的,这是想让自己夸两句?
“本所一直以业内最高的胜诉率保持着优秀发展步调,同行之间也多有交流学习的,不知道您是想咨询哪一方面?”
赵思成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手指,听见这话,终于笑着看了他一眼。
咨询师看着还挺年轻,应该是刚入职不久的新人,难怪没听懂他的潜台词。
“我没想咨询,”赵思成直说,“我想不让别人咨询。”
咨询师愣了,“啊?”
赵思成翻出一张照片,旁边配着名字和联系方式,沿着桌面推了过去,笑笑说:“好办吗?”
好不好办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咨询师一个一线接待人员,难道还能把少爷赶出去,说还要另外的价钱?
等赵思成一走,他和领导一报备,当天下午,宋浩南就在市内律圈出名了。
“你说什么,不接了?”宋浩南捏着电话,“你们都已经开始收集资料了,说不接就不接了?这不是欺骗客户吗?耽误的时间你们必须负责!”
电话那头的人态度很冷漠,“不好意思,因为还没有正式进入司法审判程序,按照规定我们是可以中止服务的。”
说完,就果断挂了电话。
林西和几个先前合作的兄弟坐在沙发上,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他们都是在那家MCN入了股的,这回告上法庭的不止有宋浩南,还有他们的名字。
先前的老板不是法人代表,早就逃之夭夭,剩下的人里,就剩他们这些拿大头分红的了。本想说靠着赵思成手里的人脉,应付一个小官司轻而易举,谁知道事情能发展成这样?
现在不止是和赵思成闹翻了,连个正经律所都找不到了。
林西抓了把头发,“怎么会这样?难道那小网红本事这么大,我们还得罪了什么不认识的人?”
宋浩南骂了句,“都怪你们平时不收敛,把人往死里压榨,又不看好!现在搞成这样,怎么收场!!!”
林西也来了火气,冷笑一声,“叫那些网红拍照、陪酒、唱K的时候你不说,哪回你不在边上?搞团播的主意还是你出的,叫人签违约合同的时候你没劝?现在来装什么正人君子了,瘸着腿在这放屁!”
宋浩南抄起手边的杯子就砸了过去,陶瓷杯擦着林西耳边落地,发出砰一声闷响,碎成了几瓣。
“操!”
林西也不是好招惹的脾气,当即一拍桌子跳起来,“说你两句实话就急眼,怪不得,人和钱都看不住,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宋浩南气红了眼,弓着腰朝林西扑过去,两人撕扯成一团,连一个拉架的也没有。
秦然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场闹剧,给他生生气笑了。他上前拉开两人,还险些被拳头砸中,沉着脸道:
“好了,都冷静点,又不是没有机会了。”
林西嗤了他一声,自从知道秦然和宋浩南现在住在一起之后,他对这人就有种莫名的厌恶,甚至觉得赵思成对他们的态度转变,就是在看透这人的本性之后。
秦然瞥了他一眼,没把他的反应放在眼里。
“我有个朋友能帮上忙,他也是支持同性婚姻法的,和他聊一聊,应该能博取到一些支持。”
林西说:“你想让谁去聊?”
秦然笑了下,看向宋浩南。
--------------------
前方高血压情节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