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回家
直到交流会正式开始,赵思成还是没找到祁乐,电话也打不通。
赵老师拿着讲稿上台之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小子敢耍我就完了。
赵思成知道祁乐不是会放鸽子的人,更何况早上出门前,他还收到了祁乐的照片。
赵思成扫了一圈,最后找到了门口的签到台上。那个志愿者女孩见他面生,便主动开口道:“你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赵思成指着签到表问:“方便给我看一下吗,我找个朋友。”
女孩不知怎么的,福至心灵,问:“你难道也是找阿Q老师的?”
赵思成挑了下眉,“阿Q老师?”
女孩见他反应,知道自己恐怕误会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赵思成干脆拿出手机,找到祁乐早上发给他的照片,问:“你说的是他?”
女孩眼前一亮,“对!你也认识阿Q老师?你是他的朋友吗?他刚刚还在这儿的,但是后来突然就走了,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赵思成:“状态不好?”
“是的,看起来像是低血糖了,或者那种突发情况。”女孩比划了一下,“嘴都白了!我问他需不需要喝点水,但是他好像没听见,自己走了,还跟我说抱歉。”
赵思成闻言皱起了眉头,这可不像祁乐的作风。祁乐是个很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但对于别人主动的好意,他可从来不会这么冷淡。
“你看见他朝哪边走了吗?”赵思成问。
女孩摇摇头,“我只看到他出校门。”
赵思成没办法,只能一边给祁乐打电话,一边开车往槐香别苑赶。
看见空荡荡的屋子后,赵思成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他想了想,找出了沈天白的电话,开门见山道:“祁乐在不在你那儿?”
沈天白和他虽然有联系方式,但除去上次同行,一直都没有再联系。接到电话时,本来还想调侃两句,听出赵思成语气不对,忙问:“乐乐?他没联系我,出什么事了?”
赵思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今天受邀来看展,我晚到了一会儿,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听人说他状态不好,没接电话,人也没在家。”
电话那头的沈天白一听立刻就站起来了,“什么?!”
“他没给你留消息吗?肯定是出事了,你去他家看看,是不是回去休息了?”
赵思成说:“我在他家。东西没少,人也不在。”
要不说沈天白是最了解祁乐的朋友呢,他只花了一秒,就找到了下一个目的地。
“他可能回家去了。”沈天白说,“他老家。”
两人在高铁站碰了面,但最近的一班列车已经发车了,下一趟要等到午饭后。
赵思成的脸沉得吓人,一言不发地坐在候车室里。
“你别太担心,应该是家里的事。”沈天白想了想,安慰道。
赵思成看向他。
沈天白叹了口气,“乐乐应该还没有和你说过他家的情况,我也不方便多说。他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父母不在身边,都是一个人住,性格又内向没什么朋友,等到他高中了,才双双回到他身边。从那之后,对他就有一种报复式的关心。”
赵思成:“猜到一点。”
从上次送祁乐回家他的状态,赵思成就能猜到一些。他身边不乏和家庭关系很差的朋友,但他们这些人,从小物质生活被满足得很好,家庭的陪伴功能缺失也会通过其他途径补足,和家里人的关系虽然说不上好,但也不会到僵硬的程度。
上次赵思成借口说要去祁乐家里坐坐,其实也有试探的意思,如果和家里的关系只是一般,带朋友到家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祁乐当时的表情,如临大敌。
赵思成猜到他和家里关系不好,但没想到是这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程度。
“刚毕业没多久的时候,我和祁乐说一起租房子,消息发错了被他父母看见,半夜打电话来盘问为什么他还和我做朋友。”沈天白笑了下,“在他们眼里,祁乐就该继续走学术研究的道路,乖乖读个研究生毕业,认识一群行业精英,找一份稳定高薪的工作。这是他们替祁乐规划的人生道路,而我这样的金融小碎催显然不在规划范围内。”
赵思成感到有些棘手,如果沈天白说的是真的,那他这样蓄意勾引的富二代,显然也是引诱祁乐走上歧途的因素之一。
他叹了口气,“原来你当时说我道阻且长,还有这层意思在里面。”
沈天白还笑得出来,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放心吧,乐乐他在一些事上态度还是很坚定的。”
祁乐回到家已经三小时了。
他家的布局其实和槐香别苑的风格很像,都没有经过什么装饰,一种死板的普适。但槐香别苑的墙上挂着赵思成送的毛毡画,冰箱里填满了祁乐爱吃的水果,桌上摆着两人一起做的手工。
家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四个沉默的人。
像是在比谁先开口就输了的比赛。
祁乐摸了摸围巾,又把它系紧了一些,还是很冷。
他想赵思成了,他的手永远是热的。
宋浩南就坐在他对面,眼神频频望向他。他一直在门口跪着,被祁父祁母叫进来之后就在客厅里跪着,直到见到祁乐出现,才终于肯站起来。
祁父手里握着搪瓷杯,察觉到宋浩南的眼神,心头更是火起,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祁乐和你不可能的,结婚更是想都别想!”
宋浩南说:“叔叔,你听我解释。我和祁乐在一起七年了,我对他的好身边人都看在眼里,我家里早就过了明路了。今天来见您和阿姨,是我觉得也该是时候了。”
祁父将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砸,“是什么时候?你是男的,他也是男的,你们两个在一起以后怎么办?!还七年,怎么祁乐从来都没有提过你!”
他转向一言不发的祁乐,“你是不是故意的,就因为上次回家我让你受了气,你就找个男的存心来恶心我!”
祁乐还没开口,宋浩南又道:“年前我们是准备一起回来的,阿姨应该也知道,当时祁乐和您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还说要帮表弟介绍工作。”
祁母愣了一下,“是你?”
她看看宋浩南,又看看祁乐,“乐乐,你说要带回来的朋友是他?”
“是我。”宋浩南说,“您和叔叔对祁乐太严格了,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外面也很不容易,遭遇了那些事,几次差点患上抑郁。”
祁母握住祁乐的手,“乐乐,是真的吗?”
祁父则瞪着眼问:“什么事?你还瞒着我们什么事?”
祁乐恍惚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宋浩南要说什么,猛地抬起头,可还是慢了一步。
宋浩南语速极快,却字句清晰地问:“乐乐,你大学就公开出柜了,原来没和家里说吗?还有刚入职被你上司骚扰,被同事排挤,甚至被人举报调查的事情……”
祁乐倏地站起身,“别说了!”
曾经分享过又愈合的创口,被当做了最锋利的武器,将他对家里保留的那些美好尽数揭破。
宋浩南一脸无措,伸手去拉祁乐,“乐乐,你别生气,我知道你是因为之前在我同事面前做饭没面子……”
雪上加霜。
祁父要气疯了,一巴掌拍在了祁乐的手臂上,瞪着宋浩南大吼道:“滚出去!你给我现在就滚出去!”
宋浩南扑通一声,原地跪下,低着头也高声道:“我不走,叔叔阿姨,祁乐什么时候原谅我,我再起来!”
祁母见过那么多难教难管的学生,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不要脸皮的成年人,一时间连拉他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宋浩南低着头,听着祁父对他的辱骂,暗暗握紧了拳头,心里却想的是,果然和秦然说的都对上了,祁乐在家人面前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他定了定神,抬起头,吐出最后一剂猛药:“乐乐,我知道你喜欢有钱的,我确实不如赵总有钱,但我们一起,一定可以慢慢好起来的。”
空气静了一瞬。
祁父的辱骂停止了,红着眼看向祁乐,“你——解释!”
祁乐却忽然笑了,没想到从一个随便找上门的陌生人嘴里说出的话,他的亲生父母居然深信不疑。
这不是很荒谬吗?
“我喜欢男的。”祁乐说,“我有男朋友,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祁母伸手去拉祁乐,却被他躲开,“乐乐……”
“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不想说是因为已经过去了,事情都已经解决了。至于原谅他,不可能,我不会接受一个出轨的人。”祁乐说,“他愿意跪就跪好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就先走了。”
“你给我站住!”
祁父听见他说那些都是真的,胸口怒火一滞,一转眼却发现祁乐真的要走,脑子还没转过来,命令已经下了。
祁乐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您还想听什么呢?”
“不管你现在在和什么人谈恋爱,给我断了!你如果非要喜欢男的,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祁父说。
话语掷地有声,宋浩南没抬头都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更别说直面怒火的祁乐了。他悄悄抬起头,偷窥着祁乐的反应。
崩溃吧。
绝望吧。
然后像之前被揭穿喜欢男生那样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再被他拯救。
宋浩南已经在脑中构思好了剧本,可祁乐却没有要出演的意思。
他转回来,对着父母鞠了个躬,“我尊重您的选择,也请您尊重我的。”
“赡养费我会按月打到卡上的。”
在屋内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祁乐已经离开家,还顺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