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忌口
赵思成又来公司了。
主管拿出了200%的努力，一副不把这客户拿下明年就不干了的架势，祁乐这回真有点好奇了，这位赵总到底什么来头。
办公室的其他人也没少讨论这事。
“我看胖头鱼这两天是找着亲爹了，啥时候见过他这么献殷勤啊。”
“谁说不是呢！上回那个华伦的爸爸来也没这待遇啊，这赵总不会比那个还牛逼吧？”
“再牛也就是个富二代吧？年纪摆在那儿呢。”
“诶，祁乐，你上回不是管他咨询的吗？有什么小道消息不？”
猝不及防被cue到的祁乐想了想，摇摇头说：“没有。”
他也就是那回被拉去做了个无材料展演，后面对接的事都是主管亲自鞍前马后，他也就是比其他人多给了一张名片出去而已。
“不会吧？”问祁乐的人显然不信，“上回那个赵总来办公室没看到你，还打听你去哪儿了呢，你俩没联系啊？”
祁乐觉得他这话听着不是很对味，“没，他就问了一次创意组的立项，别的没说。”
“噢噢这样啊……”
祁乐没接，短暂地回应了两句又投入到自己的事上去。
赵思成要拍的广告是个人体工学椅，带按摩功能的，实物已经摆在创意组的办公室了。
椅子看着就很高端，配色很多，功能也齐全，但问题是这东西太常见了，要做出新意来有点困难。
创意组的组会没少开，第一回单独立项大家都挺有压力的，负责文案的祁乐更是压力翻倍。
他盯着空白文档发了几秒呆，一个个灵感从脑子里划过去又被推翻。但他挺享受这样的感觉，有种真正“工作”起来了的畅快。
手机响的时候，他刚打出几个关键词。还没来得及展开联想，听筒那边就传来了宋浩南的声音。
宋浩南说：“乐乐，你这周末空吗？”
“周末？”
“我的几个同事看见照片了，非说你做的菜看起来很有食欲，想来家里拜访一下。”
祁乐回忆了一下，宋浩南都好几个周末没在家吃过了，上次他做饭……得是几个月前了吧。
“人不多的话，行。多的话还是出去吃吧，我会的就那么两个菜。”
“不多不多，”宋浩南说，“我怕你累，叫来的都是不闹腾的，就四五个吧。他们就是爱起哄，你要是嫌麻烦，我就找个其他地方。”
祁乐：“你都和他们约好了就算了吧。”
挂了电话，祁乐打开日程表又加了一条提示。
周五晚上，宋浩南破天荒地来接了祁乐下班。
祁乐的车是毕业之后买的，算是家里给的毕业礼物，两人搬到一起住之后就一块儿开了，宋浩南那儿也有钥匙。
祁乐出了电梯按锁，发现没响，走过去正好看见宋浩南从车上下来。
他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宋浩南凑近了，从身后抽出一束花递给他，“来接你下班啊。”
他动作幅度有点大了，满天星晃下来一些。
祁乐愣愣地接过，小心地低头嗅嗅，是他很喜欢的栀子香。
两人之前在大学的时候，每次约会宋浩南总要给他带点东西，有时候是花束、有时候是甜品，工作之后这样的小礼物反而少了。
祁乐带着笑意问：“这个季节怎么有栀子？”
“是假的。”宋浩南摸了摸头，“我跑了好几家店，都说夏天过了早没有了，我就找了家手工店让老板拿折纸给我整了几朵。”
车库的灯光不是很亮，祁乐听他这么说了才仔细摸了一下，确实不是花瓣的手感。但折纸的人手很巧，边缘的卷曲和泛黄做得和真花很像，不凑近看并不明显。
“不过其他的这些都是真的。”宋浩南补了一句。
祁乐听见假花的一瞬间不可否认失望了，但那也没办法，眼下已经入秋了，盛夏才开的花找不到也是正常的。
“嗯，没事。”祁乐说，“谢谢。”
宋浩南松了口气，替他拉开了车门。
祁乐刚坐好，远处就亮起一道车灯，正对着他们前窗。
他伸手挡了下，宋浩南还没系上安全带，被闪得骂了一声，眯着眼睛去看。
“妈的，值几个钱啊这么炫，不就个破SUV。”
祁乐：“走吧。”
宋浩南最近提过好几次想买车的事，但他跳槽之前的存款不多，现在的公司应酬频繁也没攒下来什么钱，祁乐看见过好多次他在客厅刷视频过眼瘾。
好在那辆“破SUV”很快换了灯，平稳起步，宋浩南许久不开车了，摸着手动挡还熄了个火，忍不住又骂骂咧咧起来。
祁乐把花放在中间的杯架上，“要不我开吧？”
“不用。”宋浩南有点敷衍地拒绝了，又重新打响了火，“我可以。”
这一回总算把车开起来了，好巧不巧，那辆SUV也正好从拐角过去，宋浩南不知道怎么想的，用远光把人闪了一下。
那车立刻就停住了，宋浩南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开。
祁乐皱了下眉头，眼见着离那辆车越来越近，驾驶座的车门已经打开了，一个两人都熟悉的人影下了车。
宋浩南又“操”了一声，问祁乐：“赵总怎么在这儿？”
祁乐也没想到这么巧，“他今天来公司谈业务。”
“你怎么不说啊？”
宋浩南语气带了点埋怨，一脚刹车又熄了火。
他迅速拉开车门下去，远远就喊了一声，“赵总，这么巧啊！”
被喊住的人顿了下，视线扫过副驾驶的祁乐，笑着应了声，“巧。”
宋浩南递了根烟过去，“赵总来谈业务啊？我对象也在这家公司，有什么帮得上的我让他咨询一下。”
“不麻烦了，谈得差不多了。”
“嗨！谈不上麻烦，都是朋友嘛。”
赵思成没接他的火，往他身后看了眼，“来接对象下班？”
“对，他今天不加班，我们一块儿吃饭。”
“行，那你们吃好。”
宋浩南又点了两下头，“周末的饭菜，赵总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我都可以，看你方便。”
“诶，好，那周末见面聊。”
宋浩南走回车边上，看着那辆“破SUV”开走，原来是看走眼的BJ90。
好在对方也没有提被闪的那一下，还变相接受了他的邀请。
重新打开车门再坐下，宋浩南的口气就变了，不自觉打听起来，“赵总跟你们公司谈什么业务啊？他要做广告啊，他不是搞办公用品的吗？”
祁乐没答，他总觉得刚刚赵思成看过来的那几眼意味深长。
“……我不太清楚。”
“你怎么不清楚啊，不是跟你们公司谈的吗？我记得你在业务咨询部来着，调岗了吗，没听你说过啊。”
“他直接跟主管谈的。”
“噢噢。”宋浩南了然道，“老板都直接对接的领导是吧，也是，他这种阶层的人咱们不够级别的。”
祁乐忽然有点喘不上气，没明白怎么又扯到这上面来了。
赵思成是什么阶层？他们又是什么级别？
他赶紧拿起花束又闻了两遍，香味比刚刚更淡了。而且毕竟不是真花，闻多了就能区别出合成香精的味道。
祁乐松开手，把车窗放下来了一点。
空气夹杂着马路上特有的尘灰味道涌了进来，冲淡了香精的刺鼻气味，却又让呼吸变得滞涩。
宋浩南看了他一眼，“灰大，还是关起来吧。”
……
其实比起祁乐，宋浩南会做的菜更丰富。
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宋浩南总给他送便当。祁乐后来找了实习，任务重的时候经常吃不上饭，宋浩南就每天早上提前起来准备。
但毕业之后就没吃过了。
一开始是没时间，工作不稳定，一天忙碌下来也没精力再去买菜做饭。后来就是单纯嫌麻烦，轮到两人都休息的时候，宋浩南也宁愿带着祁乐下馆子。
这回也是一样，找了一家炒菜店，两人一起点了两菜一汤。
祁乐夹了两筷子，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看着碗沿发起了呆，宋浩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没说话，一顿饭吃得出奇安静。
打破沉默的是宋浩南的手机铃声，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挂断了。
祁乐看见屏幕上一闪而过的两个字母，问：“谁啊？”
“秦然，估计又是说那几个新主播的事。”
“那怎么不接？”
宋浩南的脸僵了一下，“都下班了，谁还管那些啊，平时有够累了。没事，现在陪你吃饭更重要。”
祁乐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来，“你们现在工作重合度这么高吗？”
他记得宋浩南在上家公司和秦然也是同事，但当时好像也没这么多交集，祁乐都不记得他名字。
“对，新公司嘛刚起步，人少，难免都这样互相顾着点。”
祁乐就点了下头。
他不喜欢宋浩南现在讲话的方式，听着很官方……
也很敷衍。
虽说人在职场，说话总是没那么随心所欲，但那种习惯不应该带到熟悉的人身边。
祁乐想了想，从手机里翻出一个联系人，递到对面。
“这是秦然吗？”
宋浩南看着那个卡皮巴拉头像，下意识点开朋友圈看了一眼，看见一条横杠又猛地退出来，装作点错的样子。
“是啊，”他清了清嗓子，“你们什么时候加上的？”
“不知道，我以为是你加的。”
“我怎么会动你手机……”
宋浩南顿了下，“他可能是加错了，咱们之前不是有个去露营的群吗？你看他都没开朋友圈，估计是不知道你是谁。”
祁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了视线。
拿回手机，在宋浩南的注视下把备注端端正正地从三个字母改成了大名。
“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