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款待
周末。
从第一个人走进家门的时候，祁乐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人数上宋浩南倒是没骗人，说好的五六个，刚好一张桌就能坐下，但安静不闹腾这事儿还有待商榷。
祁乐是个体面人，当着大家的面，他问不出口，只是打了个招呼进厨房里待着了。
“嫂子，我来帮忙。”
祁乐抬头，秦然一副笑盈盈的样子，靠在门边说。他俩今天穿得还有点像，都是素白衬衣，但秦然年纪小，看着更有点学生气。
秦然挽起袖子，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我在家里也常下厨，有什么吩咐你只说就行。”
祁乐盯着他看了会儿，没说话。
秦然一脸无辜地站在那儿，大大方方地任他看。
好一会儿，他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不住啊，是我忘了！冒犯你了，祁乐哥。”
“……没事。”祁乐说。
“主要是我也是第一回见身边有同性情侣，以前见到搞短视频的那些情侣博主都是装样子，我们也没特意关注称呼这种事。”秦然拿了个土豆在旁边削，“幸好你提了，我和他们都提醒过了，以后多注意。这土豆是切片还是切丝儿啊？”
“你放那就行。”
“哎呀哥你就让我帮忙吧，我跟南哥都当亲哥处，来一趟肯定不能光蹭吃了我得干点活啊！”
他说得热情又自然，好像天生就是这副热心肠，倒显得祁乐压在心头的揣测恶意满满。
“哟，这话说的我都站不住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我可就是为了蹭这一口来的。”
祁乐转头看去，赵思成撑着个门框，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听的，接了这么一句。
秦然和他对上视线，笑容僵了一下。
“赵总，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这也没来得及出去接一趟。”宋浩南在屋里摆桌，听见开门才过来看。
赵思成递了个酒盒给他，看着挺有分量，“我跟他们一起的，找车位晚了点上来。”
“我就说呢！”宋浩南双手接过，“赶紧赶紧，屋里坐，这儿油烟大。”
“这不是还没上锅么。”
“是是是，那咱先进去喝两杯。”
扫过两人在门口拉扯的身影，祁乐只听了两句，就把注意力放回了案板上。
赵思成看了一眼厨房，只看见了祁乐穿着围裙的背影，他挑了下眉，想到上次祁乐也没下车和他打招呼。
这是不在工作时间就不认识的意思了？
秦然把土豆放回水里，笑着说：“是啊，客厅更大，他们都在里边。”
宋浩南：“你在这儿干啥，你也进去。”
“我帮忙啊，”秦然示意了一下自己挽起的袖口，“不然祁乐哥一个人在这儿多寂寞啊？”
宋浩南和他交换了个眼神，话到嘴边卡了回去。
赵思成忽然笑了声，“我还说呢……”
“什么？”
“要不是听见你说话，还以为今天是你主厨呢。”
祁乐手一顿，好好的茄子被他切成了滚刀块。
他把刀放下了。
“你们进屋聊吧，我容易分心。”
……
这套房子的户型其实不算小，客厅摆了一组沙发，一套餐桌还有余。
赵思成的到来让其他人都有些意外，连带着看宋浩南的眼神都多了点佩服的意思。
“嚯，赵总的礼物跟咱果然不是一个档次啊。”
说话的人就坐在赵思成对面，叫林西。林西是个爱组局的，也爱交朋友，赵思成和他是一起来的，换过联系方式，算是能叫得上名字的交情。
赵思成挑了下眉，却没说话。
宋浩南则是与有荣焉的样子，自然地接过了这句，“那当然，也不看看赵总是谁！”
“南哥，”秦然喊了一声，“醒酒器在哪儿啊，我没看到。”
宋浩南端着酒盒走过去，碰了碰秦然的肩膀，示意他让开，“你别瞎翻，乐乐昨天晚上才收拾的，等会儿让他看见。”
林西笑着骂了一句，“宋浩南，你这秀恩爱没前摇的啊？怎么好端端坐着也能吃到狗粮？”
宋浩南拿着长颈酒瓶过来，摆摆手说：“习惯了，不好意思啊。”
“听说你们在一起很久了，”赵思成忽然插了句，“一直住一起？”
“也就这两年的事。”宋浩南说，“我们也才毕业没多久嘛，之前就他住在这儿，他家外地的嘛……”
厨房门推开，祁乐端着一盘菜出来，宋浩南立刻放下酒瓶过去接手。
祁乐穿着围裙，背后系带把他腰线衬得很细，宋浩南替他拿了一盘，在他侧脸亲了一下，“辛苦啦。”
沙发上的几人立刻发出起哄声，祁乐看出他是对着嘴来的，当着人前他不习惯，下意识偏过头去躲。
吻从侧脸擦过，祁乐抿了抿唇说：“吃饭吧。”
“哇！祁乐哥的手艺果然很不错呢，”秦然嘴边挂着笑说，“看起来就很有食欲，是不是经常在家做饭啊？南哥也太不会心疼人了。”
他的话一出，立刻引起大家附和。
祁乐把盘子放下，扶着桌沿瞥来一眼。
他的眼型大而圆，是典型的猫眼，看起来显得真诚又无害。但这一眼由于角度露出了下三白，莫名让人生出几分寒意，看得秦然下意识住了嘴。
待大家落座之后，他才重新续上笑。
“对了，差点让我给忘了。”林西忽然一拍脑门，从包里拿出个礼盒递给宋浩南，“上回出差你托我带的，一直放车上都忘了给你了。”
宋浩南一顿，从他手里接过礼盒打开，一条嵌着碎钻的手链静静躺在中间。
“哦～小宋这是准备了惊喜啊！”
“祁乐你快试试！”
“哎哟这钻真闪啊，下血本了啊浩南！”
起哄的嗡嗡声又响起，七嘴八舌地涌进祁乐的耳朵里。
他看着宋浩南拿出那条精致得非同寻常的手链，小心地托到掌心，又牵起他的手，满脸真诚道：“乐乐，今年是我们的五周年了，这个纪念礼物你喜欢吗？”
林西在旁边笑嘻嘻地补了句，“浩南从年初就跟我交代了，这家设计师可难约了，排队排了大半年呢。”
祁乐定定地看着宋浩南。
“怎么了？”宋浩南被他看得有些僵，“是不喜欢吗？”
“我看是高兴傻了吧，”林西哈哈笑道，“浩南你以后得多送点礼物了啊！”
“是啊，”秦然笑了下，托着下巴看过来，与他相似的白衬衣袖子已经重新放下来了，“多送一些，珍不珍贵也没关系，这才叫惊喜呀。”
祁乐的眼神猛地一颤，被刺中了似的甩开了宋浩南的手。
那条精美的手链被甩到了地板上，轻巧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祁乐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崩碎的声响。
同样的碎钻，刚刚才在厨房里刺痛过他的余光。
秦然拿着土豆丢进他面前水池的时候，垂下的鱼骨状坠饰和地面上的不谋而合。
宋浩南吓了一跳，“乐乐？”
祁乐还没做出反应，赵思成却捡起了脚边的手链。
“看着有些眼熟啊。”
林西“啊”了一声，“不会吧，我听说这家都是定制，没有重复的呀。”
秦然拿起杯子，轻啜一口，“现在的网红店太多了，名号打响了才不管什么原创不原创呢。”
赵思成：“也是，说不定是我看错了。”
几人一句接一句的，把宋浩南说懵了。
“不是……乐乐，你是不喜欢吗？”宋浩南问，“还是我哪儿惹你不高兴了？”
秦然说：“是啊，祁乐哥，你怎么了？”
“试试吧。”
赵思成走到两人身边，掌心一松，手链就重新落在祁乐手腕上。
当着众人各异的目光，他虚虚扣了一下手链，垂下眼和祁乐对视。
手腕的温热一触即分，他收回手，哼笑一声，“好像不合适呢。”
赵思成的脸很冷，带着一种旁观者的漠然，眼神却莫名充满侵略性。
祁乐呼吸一缓，还没等他生出抗拒的心理，对方却已经拉开了距离。那个充满试探的对视好像只是他的幻觉，距离分明很安全。
赵思成把手链重新放进盒子里，还给宋浩南，“礼物还是独一无二才好，换一个吧。”
宋浩南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他欲言又止地接过礼盒，强撑出一点笑意，“好吧……好的。”
祁乐任凭他们对自己的行为下了定义，收起手又重新钻进了厨房，把门关紧。但单薄的推拉门并不能挡住所有声音，他隐约能听见外面的议论。
“祁乐是不是不高兴我们过来啊……”
“你俩不会吵架了吧？”
“我看他脸色太难看了，小宋你不会是有啥对不起人家的被发现了吧？”
宋浩南的声音猛然提高了些，“没有！你们别瞎猜了，他就是害羞。”
他喊到一半了才想起来祁乐能听见，尾音猛地降下去，听着莫名有几分心虚。
“对，他不习惯当你们面这样，你们别瞎想了。”
直到外面的声音小了，祁乐才慢吞吞地端着电饭锅出来。对上大家打量的目光，他拿出对付甲方的态度来，淡淡道：“手有点不舒服，处理了一下，不好意思，吓到大家了。”
说完，他扯了下嘴角。
他解了围裙，毫无血色的脸在白衬衫的衬托下显得越发苍白，这一笑却让艳丽的五官重新灵动起来。
坐在桌边的林西看呆了，愣愣地接过勺子，“谢谢啊漂亮。”
祁乐看了他一眼，他才回过神来匆忙改口，“我是说，漂亮啊谢谢，啊不是……”
秦然拍了他一下，“吃你的吧。”
宋浩南一直在用眼神瞟他，但祁乐没应，拉开空位自顾自坐下了。
坐下之后，他才发现对面就是赵思成。
对方没有动筷，对上他的眼神才举了下杯，杯口递到嘴边的时候，对他做了个口型。
“多谢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