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偷吻
沈玉扬颓丧地塌着肩膀，跟在冷漠的沈柏昭身后。
明澈跟着被传染似的，隐隐有些心虚。
后来转念一想，他又不是沈柏昭的弟弟，他怕什么。
沈柏昭打了个车，沈玉扬溜到前排，明澈慢了一步，只能去坐沈柏昭右手边，上车时候没注意，明澈的额头一下碰到了车门顶，忍不住“嘶”了一声。
明澈坐下来，额头已经红了一大片。
司机是个胖胖的中年大叔，他从后视镜看见了，跟着牙疼一样：“哎哟，撞疼了吧。”
沈玉扬飞快回头看了一眼明澈，接触到沈柏昭的目光，又做贼般移开。
车启动了，明澈用自己的手机屏幕照了照，感觉要肿起来。
这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摸了一下明澈红肿的额头，一触即分，沈柏昭说：“回去敷点药。”
明澈抬着头看沈柏昭，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沈柏昭手微微一顿，他转过头去，看窗外。
“下次小心一点。”
下车回家，温庭雅已经回来了，沈建伟连续出差几日，今晚还有应酬。
温庭雅穿着一件淡紫色连衣裙，站在门口，笑着说：“怎么都出去玩了？”
她看到明澈捂着额头：“小澈，你受伤了吗？”
明澈轻声向她问过好。
沈柏昭说：“上车时候碰到头了。”
沈玉扬生怕沈柏昭追问，已经跑上楼躲在自己房间了。
温庭雅对沈玉扬的背影喊：“玉扬，妈妈给你带盲盒回来了。”
她记得小儿子就喜欢这些小东西。
沈玉扬扭头匆忙地应了一声：“谢谢妈妈！”
他关上卧室门，连忙去洗澡，想把身上的怪气味冲掉。
明澈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他刚刚照了镜子，额头已经肿起来了。
沈柏昭敲了敲门，手里拿着一瓶药水和一袋医用棉签。
明澈笑了：“柏昭哥，我觉得好些了。”
沈柏昭不置可否，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自己涂？”
明澈伸手接过来，垂眼看了看——是一瓶红花油，他不怎么想涂，觉得气味太重。
沈柏昭说：“怎么了。”
明澈抬起头，仰视着沈柏昭：“今天弟弟遇到了点麻烦。”
他想了想，沈玉扬被找麻烦，还是因为有人想找沈柏昭的麻烦。
他应该要告诉沈柏昭。
“玉扬吃饭遇上几个人，他们问他是不是你弟弟，想要灌他喝酒，逼他叫你过去。”明澈抿了抿唇：“我去找玉扬的时候，动了手，怕他们以后还要找你的麻烦。”
沈柏昭漆黑的眼睛盯着明澈的额头，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红润的嘴唇上。
明澈问：“柏昭哥，你认识他们吗？”
沈柏昭的目光与明澈相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谁会没事敢找沈柏昭的麻烦——到底怎么回事？
明澈皱起眉头。
沈柏昭弯腰，从他手上拿出两根棉签，扭开红花油的瓶盖，蘸了药水，涂在明澈白净的额头上。
一股浓郁的药酒味散开。
明澈微微仰头，避开沈柏昭的手，道：“可以了，我已经不怎么疼了。”
沈柏昭把药水放在桌子上，棉签扔到垃圾桶里，他坐在明澈身旁，语气平淡：“玉扬的事情说完了，说说你家的事情吧。”
明澈愣了愣，十分诧异地看着沈柏昭：“你之前不是......”
“现在需要告诉你了。”沈柏昭目露深意：“这几天出了一桩事。”
沈柏昭言简意赅，给明澈说了明家最近发生的事，包括蹊跷的李董事车祸事件。
沈柏昭问他：“你觉得你二叔敢不敢动你。”
“李董事怎么样了？”明澈握紧了手指，他认识李董事，是爷爷的老朋友了。
沈柏昭说：“不知道，人还在医院。”
明澈把脸埋在手心里。
这些天他大概胡乱猜测不少，没想到猜得八九不离十。
的确是爷爷出事了，家里乱成这样，爸妈不让他回去，是有意让他避开明茂林的视线，而沈家愿意庇护明澈，说明他们是支持爸妈的。
明澈抬起头，歪着头看他：“你是怕他们会对我动手？”
沈柏昭也看着他：“难保不会。”
明澈说出自己的猜测：“柏昭哥，你是不是觉得今天的人其实是冲着我来的？”
果然，沈柏昭回答：“只是怀疑。”
明澈一时间沉默。
他许久不出现在众人面前，都知道他藏在沈家避风头，于是利用沈玉扬钓出明澈，出于对他性格的判断，知道他不会放任不管，明澈果然应约出现。
计划到这里，已经成功了一半。
那群人想要激化矛盾，浑水捉鱼，但他们或许没有预料明澈会动手，而且身手并不弱，他们的计划出现偏差，这才让明澈短时间占了上风。
明澈带着沈玉扬从包间里面刚出来，就遇到了沈柏昭，他们在沈柏昭的陪同下一起回了沈家。
——万一他们没有遇到沈柏昭呢？在路上会不会发生一些事情？有没有再动手的可能？
细思极恐，一阵密密麻麻的寒意从背后爬了上来。
忽而身旁的沈柏昭叹了口气，随即一只温热的大手捏了捏明澈的后颈。
这个动作一下让明澈僵硬的身体放松许多，温热从脖颈后传来，仿佛一股温暖的力量，是来自沈柏昭。
小黄原本在吃猫粮，它敏捷地跑过来，蹭蹭明澈，明澈摸了摸它的脑袋。小黄抬着头看沈柏昭，“喵”了一声，它嗅嗅沈柏昭的裤脚，在沈柏昭腿边绕来绕去，尾巴竖的老高，黏在他腿边。
明澈说：“它喜欢你，你不抱抱它？”
沈柏昭垂着眼看猫一眼，无动于衷的模样，他对明澈说：“在家和猫玩，最近少出门。”
夜里，明澈睡不着，小黄昼伏夜出，正是兴奋的时候，它在卧室里窜来窜去，发出“喔喔喔”的声音。
“别跑酷了，”明澈打开床头柜的台灯，用手轻轻拍了拍床：“我睡不着。”
小黄灵敏地跳到明澈床边，无辜地看着他。
明澈心想：关猫咪什么事呢，是他自己心烦。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
他走到窗台边，打开了窗户，已经是凌晨了，他坐在窗台延伸出来的平台上，闭上双眼。
——————
明澈睁开双眼，他居然就在窗台上睡着了。
肌肤上裹着凉意——他浑身一丝不挂，皮肤在月光下近乎透明，周身萦绕着一层莹润的光辉。
怎么回事？
明澈慌张地走到盥洗室，他仍然在沈柏昭的房间内，只不过他从一只猫，变回了明澈本人。
他恍恍惚惚地抚摸自己的脸，他不是出车祸成了植物人？此刻为什么不在病床上？那只猫呢？难道他就是那只猫？
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明澈用力掐了自己，感觉到了疼痛。
他走到床前，沈柏昭睡得很沉，没有醒来。
明澈轻手轻脚打开沈柏昭的衣柜，翻出一件短袖套在身上，沈柏昭的身量比他高大，短袖下摆垂在大腿边，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翻找内裤，他想找一条裤子穿，可沈柏昭大多是长裤，他翻找着，不小心碰倒了一瓶香水，一股熟悉的冷调香水味拂面而来。
明澈都没注意那香水是放在哪个角落的，他凭感觉手忙脚乱摸索到那个方形的香水玻璃瓶，终于把它放好，他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明澈又在柜子里面翻了翻，终于摸到一条宽松短裤。
空调的凉风传来丝丝凉意，明澈有些冷，他缓缓走到沈柏昭的床边，沈柏昭的短裤穿在他身上，能盖住大腿。
明澈坐了下来，盥洗室的灯没有关，模糊地照亮这片空间。
明澈安静地注视着他的睡颜。
刚刚在窗台上，他梦到了过去的事情，对比这些年近乎无情的冷漠，沈柏昭从前待他算是非常好。
像是一个温柔而遥远的梦。
明澈深深凝视着他，指尖触碰到沈柏昭的眉骨，他指尖一颤，又沿着眉骨，滑到他高挺的鼻梁上，最后抚摸上沈柏昭柔软的唇。
或许是房间里太过寂静，暖黄的灯光暧昧不清，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好似只有他们两个人，躲在一个安全隐蔽的角落里，无人知晓，无人窥探。
明澈缓缓俯下身，在沈柏昭的唇角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这个吻朦朦胧胧，像一只翩然而至的蝴蝶在小心翼翼触碰他微凉的薄唇。
明澈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疯狂震动，他的吻黏人又青涩，不会索取，只会胆小而游移不定地在唇齿间试探，独属于沈柏昭的清冷气息让他头昏脑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像一个小偷，在窃取来自沈柏昭的温情。
就当他不敢再继续，正要结束这个偷吻时，明澈缓缓睁开眼，他迷离潮湿的目光倏地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眸。
沈柏昭不知何时醒了。
明澈浑身一僵，脑中仿佛有一根弦猛然断裂开。
——完了。
明澈迅速往后退，却被沈柏昭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眯起眼，语气危险：“明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