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事出突然
自从海外回国后，他费尽心血打造的明迪，是他给自己的证明，也是爷爷生前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任何人都不可以拿走。
“连你也想要落井下石吗？”明澈的唇色苍白，漂亮的唇形掩盖不住主人的失落伤心，言语里透出愤懑：“我不可能答应你！”
话音刚落，沈柏昭忽然轻轻笑了笑。
在他怔愣之际，热度和痛感一下从明澈的嘴唇上传来。
明澈忍不住朝后仰，试图挣脱，可这个侵入般的吻太过霸道，充满了与沈柏昭日常相反的进攻性和占有欲。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
“是对我脾气才这么大吗？那上一次见面，怎么还装不熟。”沈柏昭平静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他说得是两年前，他去办公室找沈柏昭谈合作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眼泪忽然汹涌而出。
“哭什么？”沈柏昭一下放开了对他的钳制，明澈深觉丢脸，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只能狼狈地用手肘挡住自己的脸。
沈柏昭忽然静了下来，他拉下明澈的手，抹去明澈的眼泪：“你好像总是学不会对我服软，现在好意思在我面前哭了？”
明澈抬起头仰视他，微红的眼眶里是一双水洗过的清亮眼瞳：“你能不说话吗？”
沈柏昭的唇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说：“可我很开心。”
明澈愣了愣：开心......他恍惚想起那个多年前陪伴他左右的沈柏昭，似乎消失在多年前的明朗阳光下，许久不曾见过了。
沈柏昭注视着他，眼神温柔：“不管过去你经历了什么，这一次，我希望我们能一起承担。”
明澈垂下眼睫，他感受着自己跳动的心脏从雀跃到平静，许久才说：“沈叔叔和阿姨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才离开我的吗？”沈柏昭语气平淡：“可惜我爸妈早就知道了。”
“什么？！”
“上次安排和丰庆银行陆家小姐相亲结束后，我就向父母摊牌了。”
明澈张大嘴巴，整个人恍若被雷劈过。
沈柏昭觉得他这模样很是有趣，笑了笑，伸手抚摸他的头发：“我得去公司了，待会会有人送餐来。同行的还有家庭医生，你的身体还不稳定。”沈柏昭收了手，语气和缓许多。
“你，你是怎么和沈叔叔说的？”明澈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心脏狂跳：“你不会也提到了我吧？”
这时，沈柏昭的电话恰好响了起来，沈柏昭看了电话一眼，接的时候直接按到了免提，于是接通的一刹那，明澈听到了温庭雅的声音，他不由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柏昭，听说你和小澈在一起？”
明澈身体微微一颤——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沈柏昭挑了挑眉，看了明澈一眼，伸手搭在明澈的肩头：“嗯，他在我的私人别墅。”
温庭雅沉默了几秒：“柏昭，你要好好照顾他，他在你边上吗？”
沈柏昭说：“在。”
说着他就直接把手机递到明澈面前。
明澈心头闪过几丝无奈，只好拿起手机，硬着头皮问好：“阿姨好。”
温庭雅听到明澈的声音，态度竟然更加温柔：“小澈，这段时间不要多想，先把身体养好，什么时候和柏昭一起来阿姨家吃饭？”
明澈尴尬，支支吾吾。
沈柏昭抱着手臂，微笑着看他，应声道：“他点头了，那我们明天晚上回来。”
温庭雅非常高兴，笑着说好，挂了电话。
沈柏昭打开了门，转头对明澈说：“都知道你在我这里了，你爸妈也放心。”
明澈勉强挤出淡淡的笑：“你突然就公开了，还没问过我的意思呢。”
“明澈，”沈柏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眸深黑：“在你拿不准主意的时候，不要悄悄跑掉，那时候你怎么没问过我的意思呢？”
“这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我宣布我们在一起了。”
“你说话有用吗？”
“我说话有没有用，你难道不清楚？”
沈柏昭这个人外表看着冷静沉稳，实则内里霸道得很，决定的事是无法撼动的。
明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侧对着他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脖颈上长了一颗红色的小痣。
明澈一直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还穿着那件病号服，沈柏昭说：“乖，记得去洗澡，换身衣服。”
还没等明澈反应过来，他关上门，智能门锁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沈柏昭下楼，佟章文坐在车里等他。
“柏昭，直接去公司？”
沈柏昭于后排落座，拉开座椅后的皮袋找出薄薄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开：“嗯，下午的会议照常进行。”
明澈站在落地窗前，看见沈柏昭的车驶离，他叹了口气，走进盥洗室，关上门，对着镜子里的发了一会儿呆。
青年眉目如画，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轮廓俊雅分明，只是有着一层淡淡的病气和忧郁。
明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沈柏昭的浴室用的是浅灰色的瓷砖，几年没见，洗漱用品居然还是那套眼熟品牌，之所以记得很清楚，是因为他才从那旧梦里醒了过来，数年时光在指缝里匆匆而过。
明澈恍恍惚惚地打开花洒，在跳动透明的水珠里，分不清自己是存在于何年何月。
熟悉的香气包裹住了他裸露的身体，白皙的躯体线条流利，在水雾中朦朦胧胧，只隐约看见那修长的小腿，和在热水浸泡下，微微泛红的足踝。
明澈一边想着事情，一边想着待会给唐阁打电话的内容，又或许是热水的温度，和沐浴露的香气让他潜意识觉得惬意舒适，不知不觉，在浴室里待了很久。
或许是车祸撞到了脑子，他脱完衣服洗完澡，才发现自己没有拿浴巾，也没有拿干净的衣物。
他环视一圈，发现沈柏昭并没有在浴室放毛巾的好习惯。
而脱下的病号服被他踩在湿漉漉的脚底下。
“......”
沈柏昭快要抵达公司，他刚刚发了几条公文给下属，处理完了紧急的事，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边，拿起手机，打开别墅里的摄像头。
这并非是为了监视明澈，只因为沈柏昭不怎么居住，但依旧在书房存放了一些物品，为了财产安全和文件保密起见，在专业人员的建议下，定制了全屋防盗系统，自然包括了无死角的实时摄像系统。
打开一楼的摄像头，沈柏昭不禁皱起眉，画面依然是平静无波，客厅里，沙发上，阳台，餐厅，甚至外面的花园里都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身影。
沈柏昭坐直了身体，点击智能门锁，并没有人出入。
他再次检查一楼，确认没有人，转为打开二楼摄像头，二楼是卧室、书房和影音室。
忽而，沈柏昭一向端庄冷峻的脸上浮现一抹格格不入的错愕。
见鬼了！
客房里居然没有为他准备任何衣物！
明澈想，看来把他接到这里完全是临时决定。
他不得不快速关上客房的窗帘——好在这群别墅区楼间距甚远，应该也没人看见大白天某人裸奔的场景。
明澈恨不得自己能缩成一团，硬着头皮打开又一扇房门，这应当是沈柏昭的起居室，管他的，先弄一件浴袍也好！
一开门，属于沈柏昭的清冷气息扑面迎来，是他常用的香水味。
明澈黑着脸打开沈柏昭的衣柜，这场面仿若昨天，不自在地翻找。
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安排，他总是需要找寻并穿上沈柏昭的衣服。
先按下电动窗帘的关闭键，他忙不迭地找出一件白色长袖衬衫，衣服大了一号，下摆刚好遮住大腿一半，明澈把袖口卷了两道，他赤着脚，又翻出一袋未拆封的崭新内裤......尺寸显然也大了。
明澈的腰细软而柔韧，像是被衣服的主人包裹住一般。
他踮着脚找了会，浑然不知自己暴露在摄像头范围下。
“......”
沈柏昭闭了闭眼，关掉监控，此时车已经停入恒盛大楼的地下停车库。
沈柏昭拨通了一个号码，对方很快语气恭敬地接听。
“沈总，有什么吩咐？”
“待会送些衣物到枫叶路别墅。”沈柏昭声音低沉。
“好的。”
电话挂断，同一时间，站在一尘不染的商品展厅里，负责人有些犹豫，转身对办事向来妥帖的女经理说：“沈总那边，需要先拿些均码的成品过去，你带上软尺，恐怕衣服不合身，还要新定制的。”
等到明澈洗完澡出来，客厅的灯关了几盏，温度事宜，他找到一个薄毯，随意裹在身上，想着要等送餐的人，可身体疲惫，差点就靠在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明澈纤长的睫毛垂落着，像一只栖息的蝴蝶。
门铃声响了几下，明澈被惊醒了，他有些慌乱地穿上拖鞋开门。
门口居然站了五六个衣冠楚楚的职业人，分别是餐厅经理，家庭医生以及......服装师？
他们显然对自己的业务很熟稔，也具有一定的职业素养，向明澈问好后，有条不紊运作起来，家庭医生先给明澈做了简单的检查，留下一些营养补剂。
家庭医生：“详细的检查需要去医院做，我们已经为您提前预约好了时间，明天上午八点，还请准时到达。”
明澈想应当是沈柏昭的授意。
他点头，听医生交代了营养补充剂的用法用量，送走医生后，服装师迅速围了上来，他们手法熟练，一边测量明澈的各项数据，一边报出数字记录。
服装师：“新的定制衣物到时候我们会亲自送过来。”
“谢谢。”
明澈随他们摆弄，只是微微笑了笑。
餐厅经理带着助手把推车上的食物整齐摆放在餐厅桌上，包括碗碟刀叉，银亮亮的食物餐罩被一一掀开，露出热气腾腾的各式菜肴，香味四溢。
“祝您用餐愉快，先生。”
餐厅经理带着白手套，微微鞠躬。
阳光算是明亮的，明澈坐在餐桌前安静品尝，等他用完了晚餐，众人已经收拾妥当。
明澈上了二楼，走进客房，他的手机放在书桌上充电，屏幕亮起，是唐阁打来的未接电话，已经自动转入语音邮箱。
晚霞已然爬上云端，在染上红霞的玻璃窗台上，明澈静静聆听。
“你二叔收购明迪的股权的事情，你昏迷期间可能并不知晓，现在恒盛集团也插手了，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意思？”
唐阁的语气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在这个情况下，如果恒盛集团......如果那位沈总，愿意帮我们一把是最好不过的，好歹不会落入你二叔手里。”
“明澈，沈柏昭他可信吗？恒盛的计划书发你邮箱了，你记得看。”
唐阁是明澈在海外留学认识的唯一好友，陪同他回国创业至今，这么多年，两人如同兄弟队友，唐阁对明澈在国内的人际关系网了如指掌，却从未听他提起过恒盛集团大名鼎鼎的沈柏昭。
光洁的桌案上，崭新的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开启新机登录画面。
是沈柏昭客房的备用电脑，明澈身上除了一部手机，什么都没带。
在等待加载设置的时候，他抱着手臂，靠在书柜旁，沈柏昭的白色衬衫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他有些烦热，解开几粒扣子，衣领散开，露出干净白皙的脖颈，目光垂落在阳光的阴影处。
天色暗了，明澈看完了计划书，盘腿坐在宽大柔软的皮质座椅上。
他想要明迪。
想要报复明茂林。
可偏偏沈柏昭的表白来得如此汹涌，他不想让错过的感情掺杂着利益。
明澈俊秀的眉紧紧锁着，知道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沈柏昭在玄关换了拖鞋，一抬头，明澈站在红木楼梯上，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沈柏昭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将西装外套褪下，折在肘弯，右手提着公文包，朝楼梯上走。
沈柏昭站在他面前。
明澈抬眼看他近在咫尺的脸孔。
“找我有事？”
“我看到计划书了。”
明澈观察他的表情，可沈柏昭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在明亮的水晶灯下，清晰倒映出明澈自己犹豫的模样。
“有什么问题？”沈柏昭问。
明澈面色不变，随即轻笑一声：“没有。”
“嗯，那我们就达成一致了。”沈柏昭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愿意多谈此事，他忽而伸手，捏了捏明澈的脖颈：“想明白就好，你想出去吃饭吗？”
沈柏昭的手掌很温暖，甚至有些滚烫。
“我不想出门。”明澈诚实回答。
沈柏昭挑眉：“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