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久不见
晚上七点，刘妈坐在沙发上挂断电话，温庭雅刚好进屋。
“太太，刚刚陆家的人找您。”
温庭雅换了双柔软的平底拖鞋，她说：“知道了，估计是问柏昭的事。”她看见沙发上睡着的猫，刘妈给它盖了一条薄毛巾。
刘妈指了指猫：“爱睡觉，待会它主人下班回家了还没醒。”
温庭雅说：“晚上就活泼了，建伟去外地了，要下礼拜才回来。”
刘妈说：“好的太太，我晓得了。”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沈柏昭和沈玉扬一起回来了，沈玉扬嚷嚷着饿了，直接去餐厅洗了手，等着吃饭。
沈柏昭看见沙发上露出的猫头，朝它走过去。
刘妈端着一盘螃蟹，对沈柏昭说：“叫它起来吧，午饭就没吃，晚饭再不吃得饿坏了。”
正说着，猫抖了抖耳朵，迷蒙地把头从毛巾里钻了出来。
明澈一睁开眼，就看到沈柏昭放大的俊脸。
沈柏昭用指尖挠了挠明澈的下巴。
明澈对着沈柏昭发愣。
沈柏昭见猫没什么反应，没理它，自己去洗手吃饭了。
过了会儿，明澈跳下沙发，他走到桌下蹭蹭沈柏昭的脚踝，柔软的尾巴拂过他的膝盖。
沈柏昭的手机这时候响了，他在接听前叫了刘妈，让刘妈喂猫。
电话是陆珊珊打来的，问他有没有空周末一起吃饭。
沈柏昭不由抬头看了温庭雅一眼，她似乎猜到来电者是谁，正饶有兴趣地微笑注目。
“好，我会去的。”沈柏昭答应了。
沈玉扬问：“大哥，你和陆小姐是要交往吗？”
沈柏昭对沈玉扬说：“不要打听我的事。”他拿起筷子吃饭，发现厨房传来一声尖利惊惶的猫叫声。
“怎么了？”沈玉扬循声望去。
刘妈从厨房探出头，露出尴尬的笑容：“我不小心踩到它的脚了。”
沈柏昭面色平淡：“不要紧。”
可猫却像窜了出来，跑到楼上去了。
刘妈对它喊：“你不吃了吗？”
明澈躲到台球室的角落里，用舌头舔舐着后爪，之后，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楼梯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是沈柏昭上来看它了。
沈柏昭在小阳台和房间里都没有找到猫，喊了声：“桔子。”
明澈偏过头，看着台球室的墙壁发呆。
沈柏昭路过台球室，发现门是开着的，他走进去，在墙边看到了自己的猫。
他用穿着拖鞋的脚尖踢了踢猫屁股：“还疼吗？”
明澈抖了抖耳朵，抬起头看他：“喵。”
沈柏昭蹲下身，把猫抱起来：“刘妈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明澈把头埋在沈柏昭胸口，隔着轻薄衣料，听到他规律的心跳声。
他就是心情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变不成人了，难道就困在猫的身体里，直到无声无息地死去？
沈柏昭抱着猫走到了自己房间，窗户没有关，楼下花园里的花香都随着夜风飘了上来。
沈柏昭坐在窗台上，明澈乖顺地趴在他怀里，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一时间，万籁俱寂，仿佛时光都放慢了脚步。
离得这样近，他嗅到了沈柏昭的气息，淡淡的冷香，清寂孤幽，或许沈柏昭从来没有变过。
明澈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回到了过去。
......
第一次遇见沈柏昭，是他十六岁的时候，那时候沈家邀请他们一家去做客。花园里有个很漂亮的泳池，周围种植着粉色百合，正值热烈的夏天，沈玉扬比明澈小几岁，叫他一起游泳。
明澈不想脱衣服下水，就坐在泳池边上的太阳伞下和其他人聊天，沈玉扬也没当回事，自顾自在泳池里游动起来，旁边站了几个少年，给他计时，时不时发出惊叹吹捧。
其中有个少年，见明澈不给沈玉扬面子，就问别人他是谁。
明澈学习成绩很好，在学校里是出名的品学兼优好学生，而他的一个同班同学或许是出于种种阴暗的心理，故意说不认识，是蹭着亲戚名声来沈家做客的。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有的人看破不说破，走到一边去了，但也有和明澈不对付的人，起哄想要闹事。
问话的人当了真，当下就觉得明澈是个可以欺负的软柿子。他力气很大，不顾周围人的劝阻，硬是把明澈拉下了泳池，还和一旁几个人哄笑起来。
“咳咳——”明澈一时间呛了水，鼻腔里火辣辣的疼。
沈玉扬从池水里冒出头，顿时生气：“你们在干什么！”
泳池边闹成一团，花园里其余的客人朝这边张望。
明澈顺着栏杆爬上来，浑身湿透了。
这时候，有人给他披上干毛巾：“还好吗？”
明澈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捋，露出一张年轻干净的少年脸庞，勉强对他笑了笑：“没事。”
躁动的少年们早已经安静下来。
沈玉扬喊了声：“哥！”
沈柏昭个头很高，他把温热的手搭在明澈的肩膀上，对他们说：“我带他去换件干净衣服，你们玩。”他的目光落在人群里某个躲缩的身影上，寒光一闪而过。
明澈跟着沈柏昭从侧面的门上了三楼。
他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一件白色短袖和卡其色长裤。
“柏昭哥，谢谢你。”
沈柏昭坐在窗边，回头看了明澈一眼，漫不经心地说：“玉扬在替你出头。”
明澈有些惊讶，走到窗边，发现这里可以俯瞰花园，所以刚刚发生的一切，或许都被沈柏昭目睹。
此刻，泳池里有两个狼狈的身影在扑腾水，沈玉扬蹲在泳池旁，不给他们上来。
“......我没关系的，不过还是谢谢你们。”
以牙还牙，明澈不反对，也说不上赞同。
沈柏昭看了明澈一眼，站起身要送他下楼。
明澈问：“柏昭哥，衣服我到时候需要还给你吗？”
沈柏昭说：“不用的。”
明澈跟着沈柏昭下楼，直接找爸妈说他要回家。
沈柏昭站在车旁，手插在裤袋里。
一阵风吹得猛烈，把明澈的头发吹得乱糟糟，像是一只形容潦草的小狗。
沈柏昭忍不住对明澈露出个很浅的笑容，看起来特别英俊。
他说：“以后常来玩。”
不过出于学业的忙碌，明澈倒也没有时间再跟着父母出门。没过多久，何舒雯就听说了在沈家泳池发生的事情，她也没打算再带明澈去别家做客，让他老老实实准备考试。
明澈顺利在京都上学，考上了全国顶尖的名校，后来再去沈家，已经是两年多之后的事情了，那时候他刚上大一，放了暑假，刚好是沈家老爷子过寿，父母带他去沈家做客。
沈玉扬近年成绩不是很好，沈建伟送他去国外读高中，明澈没有什么玩伴，自己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玩手机。
过了一会，何舒雯突然来找他，她穿着蓝色长款大衣，秀丽长发垂在胸口，脖子上戴着一串温润的珍珠项链，看起来温婉美丽。
明澈问：“妈，我们准备回家了？”
“不是的。”
何舒雯伸出手，轻轻理了理明澈额前睡乱了的头发，若无其事地说：“爸爸妈妈要去国外一趟，是突然接到的消息，这段时间你在沈叔叔家里住，好不好？”
这个消息让人猝不及防，刚何况明澈一点也不想住在别人家里面。
明澈问：“要去多久？我可以自己在家的。”
“不行！”
明茂丰反对，他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他身上裹着一层黑夜的冷意，目光里面包含着沉重复杂的情绪。
明澈从秋千上站了起来：“爸爸，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何舒雯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你别跟着添乱了。”
明澈的睫毛又密又长，在低头时，会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些年他渐渐长大，家族里明争暗斗的事情他并非不懂。
明茂丰用眼神催促着何舒雯。
何舒雯温柔地摸了摸明澈的头顶：“我们很快回来。”
明茂丰不放心地再三叮嘱：“儿子，暑假不要到处乱跑，在家看看书，知道吗？”
明澈没有多说什么，答应下来：“那我等你们回来。”
读大学的明澈已经和明茂丰差不多高了，像一杆青翠的竹，明茂丰用宽大的双手握住明澈单薄的肩，用力捏了捏，传来温热的力量。
很快冷风袭来，那温暖就消失了。
明澈目送父母离开。
“好久不见。”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
明澈一惊，闻声回头，青年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肤色很白，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脖颈优美而修长。
此刻，沈柏昭正双手抱臂，一双漆黑的眼眸盯着明澈看。
明澈辨认了几秒，认出是沈柏昭，于是喊了声：“柏昭哥。””
“嗯。”沈柏昭走近了，温热的指尖忽然拂过明澈的眼睫：“我以为你哭了。”
明澈微偏过头。
沈柏昭缓缓说：“别怕，跟我走。”
沈柏昭身上有种奇特的力量，让明澈那颗隐隐不安的心脏瞬息平稳了下来，他像两年前那样，顺从地跟在沈柏昭身后，避开人流，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
明澈低着头跟着他走，他悄悄抬起头看沈柏昭，却被沈柏昭发觉了，侧过脸，对明澈微微一笑。
明澈连忙不自在地避开，耳垂爬上淡淡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