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抗生素
林寂将徐若水小心地带回他们暂住的地方。这间顶层套房占据着城市天际线的至高点，是这个城市最昂贵的旅馆。
他将人安置在床上，仔细掖好被角。
林寂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没什么表情。
当他不言不笑时，那张年轻的面容便会透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硬朗，线条分明，像是被冰雪覆盖的岩石。
徐若水不在身边时，林寂就不笑。
通过系统简短的说明，林寂已经明白此时徐若水面临的是什么情况。
徐若水经历的十八次任务，每一次都是与死神的赌博。
但并非每次濒临绝境，都能换来任务的完成。
他是真的曾经走到过系统也无力回天的绝路，脏器衰竭，意识消散，生命体征如同风中残烛。
系统确实无法提供更多外力干预，这是核心规则的限制；它也无法凭空变出一个救援者。
于是，这个严格遵守着“求生只能依靠自己”铁律的系统，做出了一个符合规则的抉择：
系统切换了时空坐标，将尚且年轻、却与徐若水灵魂同源的林寂，直接送到了那个濒死的时间点。
让“过去的他自己”，成为拯救“未来濒死的他”的，唯一且合理的外力。
这既是规则的漏洞，也是系统在冰冷逻辑下，能为他争取的最后一缕生机。
而此刻，
林寂坐在奢华套房的柔软座椅里，听着脑海中冰冷的电子音描述。
正是系统第一次穿透时空，绑定过去那个尚且青涩的他的瞬间。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咬合。
【我准备好了。】
林寂在徐若水身边缓缓躺下，死劲儿的握住了身旁那人的手掌。
十指相扣的瞬间，周遭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瓦解，崩塌。
奢华套房的暖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
腐肉与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猛地灌入鼻腔。
漫天的风沙，脚下踩是干裂的黄土。
远处传来非人的低沉咆哮，像生锈的齿轮在喉咙里转动，一声声搅动着死寂的空气。
【他在哪里？】
【直走，右侧巷子里。】
林寂毫不犹豫地拔腿狂奔。
他冲进那条阴暗的窄巷，只见一个高瘦的年轻人背靠斑驳的水泥墙瘫坐着，暗红的血液浸透了破碎的衣裳。
巷口阴影里，几只皮肤青灰的“东西”正拖着扭曲的肢体缓缓逼近，发出饥饿的嗬嗬声。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沾满污血与尘土，五官轮廓与徐若水平日的模样毫无相似之处，更与林寂自己截然不同。
可就在目光触及那双半阖着的、蒙着死气的眼眸的瞬间，林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共鸣与牵引，比任何视觉认知都更直接、更猛烈地击中了他。
无需确认，不容置疑。
他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这就是他的徐若水。
那些丑陋的生物嗅到新鲜血肉的气息，齐刷刷转过头来。
口中发出“嗬嗬”声响。
林寂甚至看不清它们具体的模样，视野里只有蠕动的青灰色皮肤和浑浊发黄的眼珠。
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也感觉不到恐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该死的东西要伤害他的徐若水。
林寂朝着那个倚在墙边的身影猛冲过去，把人挡在自己的身后。
地上那根沾着暗红血迹的钢管有点重。
“滚啊！！”
他握紧，挥出，噗嗤！
一种难以形容的触感从钢管前端传来，不像击碎骨骼，更像是捣烂了一团浸饱水的腐肉。
他不停挥动钢管，每一次砸下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闷响和飞溅的污秽。
视野被血色和脑浆般的浊物模糊，他感觉不到疲惫，感觉不到恶心，只是机械地、精准地重复着动作。
林寂想起了徐若水的故事，关于黄头罐头的故事。
当时徐若水开玩笑的语气说：“打爆它们的头，跟开个西瓜差不多。”
林寂双眼通红，看着眼前成片的僵尸，故事的世界变成了眼前的绝望。
“徐若水，活下去，去找林寂。”林寂冲着身后大喊。
时空在这一刻完成了闭环。
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林寂眯起眼，把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
四周是成排的空楼框，黑洞洞的窗口像被挖掉眼珠的眼窝。风穿过这些空洞，发出连绵不绝的、如同呜咽般的尖啸，时高时低。
天是灰的，看不见太阳。
街道很长，前后都望不到头。
林寂背着此生最重要的重量，独自走在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街道上，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固执，像一颗孤独的尘埃，对抗着整个世界的死寂。
【前方五百米，右侧有废弃药店，可获取抗生素。】
林寂喘着气：【你以前……也是这样帮他的？】
【本系统仅提供生存信息与路径指引。】电子音冷静地回应，【所有物资获取、危机应对，必须由宿主独立完成。规则限定，系统无法进行任何形式的直接干预。】
林寂把背上滑落的人往上托了托。
【谢谢。】他哑声说，【如果……如果我任务失败，或者在这里被那些丧尸杀死，会怎样？】
【未来的林寂任务失败，灵魂将彻底消散。至于此刻的你，由于未来的你不复存在，过去的时间线将被重置。此时的你不存在，未来的你仍会在三十岁死于出租屋，那时，我会绑定你。】
林寂扯了扯嘴角：【哈……是个死循环。如果我一次次失败呢？】
【未来的你，】系统冷静地陈述，【可不会有这么多问题，未来的你是一个很好的执行者，从不多问。】
背上传来微弱的呼吸声，林寂侧头蹭了蹭那人冰凉的脸颊：【无畏无惧是因为毫无牵挂……我现在心里有了牵挂，当然会畏首畏尾。】
【未来的你，】系统再次提醒，【不喜欢说话。】
【其实我也不喜欢说话。】
很快，林寂就顺着系统的指引找到了街边的药店。
药店的门早就不见了，只剩下半截卷帘门下面空荡荡的方洞。
林寂背着人弯腰钻进去，借着破窗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光，能看到里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