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漫长的一天
药店的货架像醉汉一样东倒西歪，玻璃碎片和五颜六色的药片混在厚厚的积尘里。
几张被撕烂的宣传海报残片还顽固地粘在剥落的墙皮上。
印着“惠民药房”、“健康守护”的温馨标语旁贴着“今日六倍积分”的鲜红促销贴纸。
林寂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人安置在墙角，此时林寂才有时间好好看一看这个人。
这人身上那件原本的衣物已破烂不堪，被暗红近黑的血污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肩至锁骨处的一道撕裂伤，皮肉外翻，边缘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正微微渗着浑浊的液体。
他的呼吸浅促而滚烫，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痛苦的颤音，脸颊泛着病态的红晕，显然是感染引起的高烧。
【他被那些东西咬了？】
【是的。】系统确认道，【但作为被选中的任务执行者，他体内有抗性，不会被感染异化。核心生存目标是让他活到这个世界的事件终结。只要达成，此位面任务即判定完成。】
【被咬……却不会变成它们？】
【是的。】系统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林寂眼圈有点红。
林寂想起徐若水用漫不经心的痞气调侃道：“就跟玩个全息游戏差不多，就是体感真实了点，没什么特别的。”
可此刻，林寂亲身站在这里，不到一个小时。
就体验到恐惧，绝望，疼……
心疼。
林寂不敢再耽搁，立刻转身在狼藉中搜寻。
【从这两个倾倒的货柜下方钻过去。】
系统的指令传来。
林寂毫不犹豫地俯身，侧着肩膀，从那两个覆满灰尘、几乎叠压在一起的金属货柜缝隙间挤了过去。
这里显然被无数幸存者搜刮过无数次，有价值的东西早已被洗劫一空。
如果不是系统精确的提示，他绝不会注意到那个倾倒的药柜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
林寂的肩膀被柜壁卡住，再无法前进分毫。
他咬紧牙关，将整条右臂尽可能深地探入那片狭窄的黑暗缝隙中。指尖在厚厚的灰尘间盲目地扫动，手臂因过度伸展而微微颤抖，肩关节传来酸涩的抗议。
就在他急眼圈发红的时候，指腹终于擦过一个异常光滑、冰凉的曲面。
是它！
他屏住呼吸，指尖用力向前顶，手臂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试图用指甲将其勾向自己。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啪嗒。”
一声轻响，那圆柱体被他指尖碰倒，顺着缝隙的坡度朝他滚来。
林寂心头一喜，立刻用指尖抵住，顺势一勾，牢牢将其握在掌心。
他迅速抽回手臂，带出一阵灰尘。
摊开手掌，他看到的是一个落满灰尘、但密封完好的小药瓶。
林寂擦掉药瓶上的浮尘，生产日期显示已过期三年多。
【这药过期了！我徐哥怎么能吃这个？】
【不吃这个，】系统冷冰冰地回应，【你就没有徐哥了。】
【这真的能吃吗？】
【爱吃不吃。】系统的电子音毫无波澜。
林寂立刻拧开药瓶，冲到徐若水身边。
看着对方干裂起皮的嘴唇，他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没有水……】
【扫描显示，两条街外的废弃超市仓库内有瓶装水。】系统提示，【但你需要背着他穿越街道，并且，下一波丧尸群即将抵达该区域。】
【算了。】林寂斩钉截铁。
林寂打开药瓶，咬住一片药，俯下身。
舌尖小心地将药片抵入对方齿间。触到的口腔黏膜干燥滚烫，带着血锈味。
他维持着渡药的姿势，感觉到身下人喉结无意识地滚动，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突然，那双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起来。
他像是从深海中挣扎着浮出水面，猛地偏头呛咳，血丝沾湿了林寂的下颌。
那双失焦的瞳孔在昏暗中艰难地聚拢，最终牢牢定格在林寂脸上。
“嗯……？”
“你醒了？！”林寂大喜过望，心脏狂跳，连忙追问，“你觉得怎么样？哪里难受？”
林寂屏住呼吸，看着那浓密的睫毛如同垂死蝶翼般，最后微弱地颤动了几下，终是无力地重新合拢。
不等林寂做出反应，刺耳的警报声已在脑海中炸响：【警告！检测到大规模丧尸群正在接近，预计两分十七秒后抵达正门！】
林寂瞳孔骤缩，一把将昏迷的徐若水紧紧搂进怀里，目光急速扫过狼藉的药房。
他排除了过于显眼的收银台和倒塌的货架，最终锁定在角落一个被撬开门的立式医用冷藏柜。
那柜门歪斜地挂着，内部隔板早已被洗劫一空，但深阔的空间恰好能容纳两人。
他毫不犹豫，半抱半拖着徐若水，迅速蜷身躲进那冰冷的金属柜体内，反手将破损的柜门轻轻掩上。
门坏了关不严，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藏身之处。
柜被关上之后，狭小的空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声，和心脏撞击肋骨的狂跳。
然后，更多的声音来了。
先是拖沓的、杂乱的脚步声，像无数湿重的麻袋在地上摩擦。
紧接着是货架被撞倒的哗啦巨响，玻璃瓶被踩碎的刺耳尖鸣。低沉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嗬嗬喘息声在药房里回荡，越来越近，带着腐烂的腥气，甚至穿透了冰柜的缝隙。
林寂屏住呼吸，向外看去，
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球，正贴着缝隙缓慢转动。
他猛地向后一缩，将徐若水更紧地护在怀里，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柜壁。
【宿主无需过度恐惧。该位面丧尸视觉系统已退化，主要依赖生物热量感知与声音定位。保持静止可有效规避探测。】
对林寂而言，这是无比漫长的一天。
他在废弃冰柜里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如同一个雕塑一般，整整站了三个小时。
直到丧尸群的嘶吼与拖沓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敢顺着系统的指引，背着徐若水找到那家超市。
在狼藉的仓库里，他翻找出三瓶矿泉水，一个椭圆形的午餐肉罐头。在超市里面又找了好几遍，到底是没找到黄桃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