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行动派
门被猛的推开，傅临渊几乎是本能地直起身。
动作太快，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沈郁正微微前倾着上半身，嘴唇离傅临渊的唇只剩不到两厘米的距离，温热的气息几乎交融在一起。
傅临渊突然抽离，沈郁一个重心不稳朝前栽去。
“唔！”伤口撕扯的剧痛让沈郁瞬间白了脸。
傅临渊立刻弯下腰，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另一手下意识护在他腰侧。
齐肃抱着满怀的白色百合花和一个精致的礼品袋，愣在门口。
他看看自家老板罕见的、略带慌乱的动作。
又看看病床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笑的沈郁，CPU短暂地卡住了。
“傅总，”齐肃干巴巴地开口，试图解释，“您走得太急，买的东西落车上了，我……”
他的目光落在傅临渊扶在沈郁肩上的手上，然后又落在沈郁抓住傅临渊小臂的那只手上。
齐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把后半句“我给您送来”咽了回去。
傅临渊已经稳住了沈郁，收回手，直起身。
他看向齐肃，眼神很深，带着一种齐肃读不懂但本能觉得危险的感觉。
齐肃迅速将花和礼品袋放在床头柜上，立正，低头：“我去叫医生。”
说完，转身就走，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郁靠在枕头上，缓过那阵剧痛，然后开始笑。
最后笑的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才侃侃停下。
傅临渊站在床边，看着他。
沈郁笑够了，抬起眼，眼睛因为刚才笑出的泪花显得格外亮。
他看着傅临渊，声音还带着笑意：
“傅先生，如果刚才齐肃没进来……”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你会让我吻你吗？”
傅临渊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看沈郁。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有些难以捉摸。
但沈郁注意到。
傅临渊的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沈郁的笑容更深了。
傅临渊转身，走向窗边的椅子。
将沈凛削到一半的苹果丢进垃圾桶，摘下另只手的手套，从床头柜的果篮里拿出新苹果，开始削皮。
刀刃贴着果皮匀速旋转，完整的果皮连成一条细长的带子，垂下来，一次都没断。
他的手指很稳，指节分明，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沈郁靠在枕头上，看着他削苹果。
目光从傅临渊的手指，移到他的侧脸，再移到床头柜上那束百合花。
白色的百合，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很漂亮。
沈郁忽然开口：
“百合很漂亮。”
傅临渊削苹果的动作没停。
“但，傅先生……”沈郁的声音拖长了，带着点撒娇似的埋怨，“我喜欢玫瑰。”
刀刃在果皮上顿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傅临渊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继续削完了最后一点果皮。
完整的苹果露出来，果肉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他把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放进瓷盘里，又拿起旁边的叉子，放在盘子边缘。
然后，他端着盘子，递给沈郁。
沈郁没接。
他只是看着傅临渊，眼睛弯成月牙，笑容里带着明目张胆的试探。
傅临渊皱了皱眉，低声：“嗯？”
语气比平时轻了不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不解，又像是纵容。
沈郁眨了眨眼，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
“我疼，傅先生。”
他抬起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腰腹，又指了指自己因为生病而略显干裂的嘴唇：
“手没力气，嘴巴也疼。”
然后，他抬眼，看着傅临渊，笑容无辜又狡黠：
“你喂我？”
窗外的风停了，梧桐树叶不再摇晃。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爬进来，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傅临渊端着盘子，站在原地。
他看着沈郁。
看着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但依然好看的脸，看着那个带着挑衅和期待的笑容。
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郁以为他会转身离开。
但傅临渊没有。
他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苹果，递到沈郁嘴边。
沈郁愣住了。
他没想到傅临渊真的会喂他。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苹果。
果肉清脆，汁水清甜。
他慢慢咀嚼，眼睛一直看着傅临渊。
傅临渊移开视线，又叉起一块苹果，递过去。
就这样，一块，两块，三块……
沈郁乖乖地吃，没再说话，只是眼底一直带着笑意。
吃到一半，傅临渊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下次买玫瑰。”
沈郁的咀嚼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傅临渊，看了两秒，笑意盎然。
“好啊，”他说，声音里满是喜悦，“要红的，很红很红的那种。”
傅临渊“嗯”了一声，又递过来一块苹果。
沈郁吃下，然后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傅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哥在？”
傅临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来过。”他简短地回答。
沈郁挑眉：“你也来医院了？”
傅临渊没回答，只是叉起最后一块苹果，递过去。
沈郁咬住苹果，一边嚼一边笑：“傅先生，难怪你没发消息给我，原来是行动派啊。”
傅临渊放下叉子和空盘子，抽了张纸巾，递给沈郁。
沈郁接过，擦了擦嘴，然后随手把纸巾团成一团，朝床边的垃圾桶一扔。
没扔进去。
纸团在垃圾桶边缘弹了一下，掉在了地上。
沈郁“啧”了一声，正要弯腰去捡，傅临渊已经先一步弯下腰，捡起了纸团，扔进垃圾桶。
沈郁看着他，忽然问：
“傅先生，你的洁癖……是不是快好了？”
傅临渊直起身，看向他。
“还是说，”沈郁歪了歪头，“只对我一个人，没那么严重？”
傅临渊没说话。
沈郁也不在意，满足地靠回枕头，闭上了眼睛。
“傅先生，”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困意，“我累了。”
“嗯。”
“你会在这儿陪我吗？”
沉默。
良久，傅临渊的声音响起，很轻，但清晰：
“嗯。”
沈郁笑了，没睁眼。
“那我，睡一会儿。”
“嗯。”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缓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床沿。
傅临渊坐在椅子上，看着沈郁渐渐平稳的呼吸。
然后，他伸出手。
很轻地，用指尖碰了碰沈郁搭在床边的手背。
一触即分。
皮肤相贴的瞬间，他闭了闭眼。
但最终，他还是重新伸出手。
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
指腹轻轻擦过沈郁手背上因为输液留下的细小针孔，和那些在荒岛上留下的、还没完全愈合的擦伤。
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