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替身事件
连眠的病好了，但膝盖的淤青还没完全消。
第二天回到片场，陈正特意来看他的情况：“能拍吗？不行的话文戏先拍，动作戏往后挪。”
“能拍。”连眠活动了一下膝盖，“就是跑跳还有点疼，但走路没问题。”
“那今天先拍书店的戏。”陈正拍拍他肩，“悠着点，别逞强。”
今天这场戏是陆轻舟和沈曜在书店里的一次关键对峙。沈曜带来了新的证据——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拍到案发当晚有人从书店后门离开，身形很像陆轻舟。
这场戏情绪很复杂。陆轻舟要演出从最初的镇定，到看到证据后的慌乱，再到强装镇定的辩解，最后是沈曜离开后彻底崩溃。
“准备好了吗？”谢云深已经换好警服，站在书店布景门口。
“好了。”连眠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台后站定。
“Action！”
谢云深推门进来，风铃叮当响。他没像往常那样先环顾四周，而是径直走到柜台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台面上。
“陆轻舟，”他的声音很冷，“解释一下。”
连眠低头看向照片。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画质很差，但能看出是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影，正从书店后门溜出去。时间显示是案发当晚九点四十七分。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拿起照片，凑近看。看了几秒，他笑了，笑容很勉强：“沈警官，这能说明什么？这么糊，连脸都看不清。”
“但身形很像你。”谢云深盯着他，“身高，肩宽，走路的姿势。”
“像我的人多了去了。”连眠放下照片，语气轻松，但眼神飘忽，“再说了，我那天晚上在家，哪儿都没去。”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连眠摊手，“我一个人住，您又不是不知道。”
谢云深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然后他收起照片，语气平静：“好，我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你后门的锁，好像坏了。”
连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昨天来看的时候发现的。”谢云深说，“锁芯锈了，轻轻一推就能开。你该修修了。”
说完，他推门离开。
风铃又响了一声。
连眠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随后他缓缓蹲下，抱住头，肩膀开始颤抖。
却不是在哭，而是恐慌。
“Cut！”陈正喊，“过了！”
连眠还蹲在那儿，没立刻起来。谢云深走回来，伸手拉他：“没事吧？”
“没事。”连眠借力站起来，膝盖疼得他皱了下眉。
“膝盖还没好？”
“好多了，就是蹲久了有点疼。”
这场戏拍完，上午的拍摄就结束了。下午原本安排的是另一场文戏，但临时出了状况，演沈曜搭档的演员，在拍一场追逐戏时扭伤了脚踝，送医院了。
“这场戏今天必须拍完。”陈正看着日程表，“明天这个布景就要拆了，换下一场。替身呢？找替身来。”
副导演很快带了个替身演员过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和受伤的演员差不多，但气质差远了。
“导演，我试试。”替身说。
陈正看了看监视器里的画面，皱眉：“不行，这场戏有正脸镜头，替身露脸就穿帮了。”
“那怎么办？”副导演急了，“演员在医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片场一片安静。大家都在等陈正做决定。
连眠坐在休息区，膝盖上放着冰袋。他看着那边的混乱，忽然开口：“陈导，这场戏是什么内容？”
陈正回头看他：“是沈曜追捕另一个嫌疑人，在巷子里有一段跑酷动作，最后翻墙逃走。”
“翻墙？”
“嗯，要翻过一堵两米高的墙。”陈正叹气，“本来安排得好好的，谁能想到会受伤。”
连眠想了想，放下冰袋站起来：“我能试试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正看着他：“你？你不是膝盖受伤了吗？”
“跑跳可能不行，但翻墙应该可以。”连眠说，“我以前练过武术，翻墙这种动作没问题。”
谢云深走过来：“你确定？膝盖受得了吗？”
“可以试试。”连眠活动了一下膝盖，“如果不行再说。”
陈正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那就试试。不过先说好，不行别硬撑。”
连眠换上替身的衣服，一身深色运动装，戴了顶棒球帽。化妆师给他脸上加了几道伤痕，又把帽檐压低。从远处看，确实像那个嫌疑人。
拍摄地点在另一条巷子，墙是真的墙，两米高，砖砌的，墙上还有铁丝网。
“动作设计是这样的。”武术指导给连眠讲解，“你先从那边跑过来，到墙前三步起跳，左脚踩墙，右手抓墙头，翻身过去。落地要稳，然后继续跑。”
连眠看了看墙，点点头：“明白了。”
“真不用威亚？”武术指导不放心，“这墙挺高的。”
“不用。”连眠说，“我以前练过。”
“Action！”
连眠从巷子口冲进来，脚步很快，但控制着不发出太大声音。跑到墙前，他左脚准确踩在墙上预留的借力点，身体往上一蹿，右手抓住墙头，腰腹发力，整个人像猫一样轻巧地翻了过去。
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甚至做了个缓冲动作，卸掉冲击力。
“Cut！”陈正喊，声音里带着兴奋，“好！漂亮！”
连眠从墙后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膝盖有点疼，但能忍受。
“再来一条，补几个特写。”陈正说。
又拍了两条，不同角度，连眠都完美完成了。翻墙的动作一次比一次熟练，甚至最后一次还加了个细节，翻过去后回头看了一眼，眼神狠厉，像真的在逃窜的罪犯。
“漂亮！”陈正拍大腿，“连眠，你这身手哪儿学的？”
“小时候练过武术。”连眠接过小雨递来的水，“我爸妈说我太好动，就给我报了个武术班，一直练到初中。”
“难怪。”陈正上下打量他，“刚才那几下，专业的武替都不一定有你利落。”
谢云深走过来，递给连眠一条毛巾：“膝盖没事？”
“没事。”连眠擦擦汗，“这个动作主要用腰腹和手臂，膝盖受力不大。”
谢云深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你总是让我意外。”
连眠笑了：“是夸我吗？”
“是。”谢云深点头，“你身上好像总有挖掘不完的东西。”
这话说得有点暧昧。连眠愣了一下，谢云深却已经转身走向监视器，看回放去了。
替身的问题顺利解决，下午的拍摄提前结束。陈正心情大好，宣布晚上加餐，请大家吃火锅。
连眠回到酒店，先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膝盖上，淤青的地方还有点疼，但比昨天好多了。他擦干身体，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去餐厅。
路过谢云深房间时，门忽然开了。
谢云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药瓶：“正要去找你。”
“谢老师？”
“这个。”谢云深把药瓶递过来，“活血化瘀的，效果不错。你膝盖应该还没好全，晚上睡前抹一点，揉开了再睡。”
连眠接过药瓶，是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瓶身上只有英文标签：“这是……”
“以前拍打戏常备的。”谢云深说，“比药店卖的好用。”
“谢谢。”连眠握紧药瓶，“那我……”
“一起下去吧。”谢云深关上门，“陈导说火锅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一起下楼。电梯里，谢云深忽然问：“你武术练了多久？”
“七八年吧。”连眠说，“从小学三年级练到初中毕业，后来上高中学习忙，就停了。”
“喜欢吗？”
“喜欢。”连眠笑起来，“那时候觉得特别帅，能翻跟头，能打拳，还能保护自己。”
谢云深看着他笑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些：“现在呢？还练吗？”
“偶尔。”连眠说，“大学有时间会去武术社活动活动，就当锻炼身体了。”
电梯到了，门开了。
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火锅摆在中央，香味扑鼻。陈正看见他们，招手：“来来来，坐这边！今天连眠立大功了，得好好敬你一杯！”
连眠走过去坐下。谢云深坐在他旁边，很自然地把一盘牛肉推到他面前：“多吃点，补补。”
“谢谢。”
火锅很热闹。大家说说笑笑，气氛轻松。几个老戏骨在聊以前的拍摄趣事，年轻演员在讨论最近的电影，陈正和制片人在商量后续拍摄计划。
连眠安静地吃着，偶尔接几句话。他能感觉到旁边谢云深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但每次他转头去看时，谢云深都在和别人说话，或者在看手机。
好像只是错觉。
吃完饭，大家陆续散了。连眠回到房间，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药瓶。
瓶身冰凉，但他握着的地方渐渐有了温度。
他拧开瓶盖，里面是淡黄色的膏体，有股淡淡的药草味。他挖了一点抹在膝盖上，慢慢揉开。药膏很清凉，揉了一会儿，膝盖的酸痛确实缓解了不少。
揉完药，连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放。
他闭上眼睛。
前世他也经常这样，在片场帮别人救急。但那时候他是影帝，别人只会说“连老师真厉害”，不会像谢云深这样，用那种探究的、好奇的眼神看他。
也不会给他送药。
更不会说“你身上好像总有挖掘不完的东西”。
连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又有点快了。
该死。
他明明已经三十七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年轻一样，被人夸几句就心跳加速？
窗外传来隐约的音乐声，不知道哪个房间在放歌。旋律很轻，很柔，像晚风。
连眠慢慢放松下来，睡意渐渐袭来。
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还要拍戏，得好好休息。
至于别的……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