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逆风翻盘
清晨六点，横店的天空是种灰蒙蒙的蓝，像是还没完全睡醒。
酒店房间里却很温暖。中央空调无声运转，温度恒定在舒适的二十二度。大床上，连眠侧躺着，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正沉。谢云深从背后抱着他，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呼吸均匀。
这个姿势保持了整夜，谢云深舍不得松手，好像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似的。
手机震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谢云深先醒了，摸索着找到手机，眯着眼看来电显示：沈清。这个时间打电话，肯定有事。
他小心地抽出手臂，轻手轻脚下床，走到浴室才接起电话：“清姐，这么早？”
“早什么早，出事了。”沈清的声音透着疲惫和怒气，“你和连眠在一起吗？”
谢云深心一沉：“在，怎么了？”
“上网看热搜。赵德坤动手了，不只他，还有别人掺和。”沈清语速很快，“连眠被黑了，说他靠包养拿到《逐日》和《长风渡》的资源。现在舆论已经发酵了三个小时，我这边也才刚看到。”
谢云深呼吸一滞：“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三点开始的。几个营销号同时发稿，话术都差不多，明显是有预谋的。”沈清说，“我查了一下，除了赵德坤，还有个叫彭文的演员也掺了一脚，就是《长风渡》的男三号，我打听了一下，他原本想要男主的角色，结果陆导没看上他，反而直接定了连眠，他背后的金主也搞不定陆导。”
谢云深眼神冷了下来：“我知道了。你先稳住，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谢云深打开微博。都不用搜，热搜榜第三位就是#连眠疑似被包养#，后面跟着个深红色的“爆”字。
他点进去，置顶的是一个娱乐营销号的“独家爆料”：
“据知情人士透露，新人演员连眠之所以能接连拿下陈正导演的《逐日》中另一位男主角色和陆易鸣导演的《长风渡》男主，疑似背后有金主支持。该金主为某矿产大亨，近年投资多部影视剧，与连眠关系匪浅。连眠还是在校大学生，却能拿到如此优质资源，实在令人怀疑……”
配图是连眠参加活动的几张照片，还有一张模糊的酒店走廊图，谢云深认出来，那是昨晚赵德坤在连眠房间门口的照片，但角度刁钻，只拍到赵德坤和连眠面对面站着，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
“我就说嘛，一个新人怎么可能资源这么好！”
“长得就是一副小白脸样，果然靠脸上位！”
“心疼谢影帝，跟这种人合作！”
“《逐日》和《长风渡》都是好作品，可惜了……”
“等等，没实锤吧？就几张模糊照片能说明什么？”
“楼上水军吧？这么明显还洗？”
也有连眠的粉丝在拼命控评：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眠眠是凭实力拿到角色的，试镜视频网上都有！”
“等官方回应，不信谣不传谣！”
“那个酒店照片能说明什么？可能是工作人员呢！”
但更多的还是路人的质疑和黑子的狂欢。
谢云深越看脸色越沉。他退出这条，往下翻，又看到几个营销号发了类似内容，话术都差不多。其中一个还“贴心”地整理了时间线：连眠试镜《逐日》——签约明华娱乐——拿下《长风渡》男主，暗示这一切都太顺利，背后肯定有猫腻。
更恶心的是，有个自称剧组工作人员的账号下场，说：“连眠在剧组耍大牌，经常迟到早退，但因为背后有人，导演也不敢说什么。”下面一堆人跟风骂。
谢云深呼吸几次，才压下砸手机的冲动。他回到房间，连眠已经醒了，正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谁的电话？”连眠揉着眼睛问。
“清姐。”谢云深把手机递给他，“你看看。”
连眠接过手机，看了几眼，就明白了，但他没有惊慌，反而异常平静地往下翻，一条条看完那些爆料和评论。
“是赵德坤。”连眠说得很肯定，“估计还有彭文掺和在里头，我前两天听场务说过，彭文在剧组到处说我坏话，说我抢了他角色。”
谢云深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怕吗？”
连眠摇头：“不怕。只是觉得……恶心。”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谢云深听出了里面的疲惫和失望。这不是连眠第一次面对网络暴力，但每一次，都像在心上划一刀。
“我来处理。”谢云深说，“你先去洗漱，我们边吃早餐边商量。”
连眠点点头，下床去浴室。关上门，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泛起苦笑。
前世他也遇到过类似的事。那时他还是个新人，因为一部戏有了点流量，就被对家造谣靠潜规则上位。那时候他没背景，没靠山，只能自己硬扛，最后虽然澄清了，但也脱了层皮。
这一世，他有谢云深，有明华娱乐，有陈正这个老师。按理说应该轻松很多，但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难受？
因为赵德坤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因为彭文那种嫉恨的眼神，因为那些素不相识的网友，可以轻易地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一个陌生人。
连眠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不，他不能消沉。他要反击，而且要用最漂亮的方式反击。
早餐是酒店送来的，简单的粥和小菜。两人坐在餐桌边，气氛有些凝重。
“我已经让沈清去联系酒店调监控了。”谢云深说，“走廊的监控应该能拍到昨晚的情况。还有赵德坤这些年骚扰其他艺人的证据，我也让人在查。”
连眠喝了口粥，抬起头：“云深，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
谢云深一愣：“什么？”
“我说，我想自己处理。”连眠重复道，眼神很坚定，“我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娱乐圈的水有多深我知道。但这水，我要自己淌过去。”
谢云深皱眉：“我不是觉得你处理不了，但这件事涉及到赵德坤，他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我才要自己站出来。”连眠打断他，“如果我每次都躲在你们身后，让别人替我解决麻烦，那我算什么？一个需要被保护的附属品？”
他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谢云深：“我想和你并肩站在一起，不是站在你身后。这次的事，我要自己澄清，自己反击。你可以帮我，但主角必须是我。”
谢云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平时的温和，只有犀利和坚定。他想起在挪威时，连眠说过的话：“我们要并肩站在山顶。”
原来不是说说而已。连眠是认真的，认真到每一个决定都在践行这句话。
“你想怎么做？”谢云深问。
“用我的微博发澄清。”连眠说，“把监控视频放上去，把事情说清楚。然后起诉赵德坤和那些造谣的营销号。”
“监控视频我让人去调了，应该很快能拿到。”谢云深说，“但赵德坤骚扰其他艺人的证据，可能需要点时间。”
“那个不急。”连眠说，“先把昨晚的事澄清了。其他的，慢慢来。”
正说着，谢云深的手机响了。是小刘发来的消息：“谢老师，监控视频拿到了。还有，沈总那边查到了些东西，发您邮箱了。”
谢云深打开邮箱，下载附件。第一个文件是酒店走廊的监控视频，还是高清的，能清楚看到赵德坤堵在连眠门口，连眠后退，赵德坤伸手想碰他，连眠躲开，然后两人说了几句话，赵德坤突然动手，连眠反击，把他推开……
全程不到两分钟，但足以说明一切。
第二个文件是沈清查到的资料。里面有赵德坤这些年骚扰过的艺人的名单和部分证据，还有彭文和营销号联系的聊天记录截图，彭文匿名爆料，说连眠在剧组耍大牌、抢戏，还暗示连眠有金主。
“这个彭文……”谢云深眼神冷得像冰，“他是觉得他有金主，我就动不了他？”
连眠凑过来看了几眼，笑了：“难怪他最近在剧组那么阴阳怪气。”
“你想怎么处理他？”谢云深问。
“封杀。”连眠说得很干脆，“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谢云深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连眠平时看起来温和，但处理起事来，意外地果决。
“好。”谢云深点头，“我来办。”
“但澄清微博，我自己发。”连眠再次强调。
谢云深笑了：“行，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一小时，两人分工合作。谢云深联系公司法务，准备起诉材料；连眠则开始写澄清微博。
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斟酌。没有卖惨，没有煽情，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昨晚赵德坤在酒店房间门口骚扰他，他拒绝并保护了自己；赵德坤因此造谣报复；彭文因竞争角色失败，趁机落井下石。
文字简洁有力，配图是监控视频的截图和完整视频链接，还有彭文和营销号联系的聊天记录。
写完后，连眠把手机递给谢云深：“你看看，这样行吗？”
谢云深看了一遍，点头：“很好。但最后加一句，明华娱乐法务部已经启动法律程序，追究赵德坤和彭文的法律责任。”
“好。”
连眠加上这句话，又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然后点击发送。
时间：上午八点三十分。
微博发送成功的瞬间，连眠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评论、转发、点赞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他放下手机，没有立刻看评论，而是对谢云深说：“我想吃点水果。”
谢云深愣了下，然后笑了：“好，我去切。”
他知道，连眠不是真的想吃水果，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
厨房里传来洗水果、切水果的声音。连眠坐在餐桌边，终于鼓起勇气点开微博。
评论已经过万了。
热评第一：“卧槽！监控视频太清楚了！赵德坤那个老色批先动手的！”
第二：“连眠身手可以啊！那一拧一推，练过的吧？”
第三：“彭文也太恶心了！自己没争到角色就造谣？”
第四：“支持连眠维权！告死这些造谣的！”
第五：“我就说眠眠不是那种人！造谣的原地爆炸！”
往下翻，几乎全是支持的声音。偶尔有几个黑子跳脚，立刻被粉丝和路人怼回去。
“之前骂得欢的那些人呢？出来道歉！”
“赵德坤滚出娱乐圈！”
“彭文这种演员，就该直接封杀！”
“连眠好刚！爱了爱了！”
连眠看着这些评论，眼眶有点热。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被继续骂的准备，但没想到，舆论反转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可能是因为证据太实了，监控视频清清楚楚，聊天记录明明白白，没有任何可狡辩的空间。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终究是讲道理的。
谢云深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看见连眠红着眼眶刷手机，走过来揉揉他的头发：“看哭了？”
“没有。”连眠嘴硬，“就是……有点感动。”
“感动什么？”
“感动有那么多人相信我。”
“因为你值得。”谢云深在他身边坐下，“而且，这才刚开始。”
他说得没错。几分钟后，明华娱乐官博转发了连眠的微博，并发布声明：“针对今日凌晨网络上对我司艺人连眠先生的不实言论，我司已全面取证，并将对造谣者赵德坤、彭文及相关营销号提起诉讼。我司坚决维护艺人的合法权益，对恶意中伤行为零容忍。”
紧接着，陈正转发了连眠的微博，配文：“我的学生，凭实力拿到角色。造谣者，法庭见。”
陆易鸣也转发了：“《长风渡》选角公开透明，连眠是凭试镜表现获得角色。支持连眠维权。”
谢云深用自己的微博转发了连眠的澄清，只有两个字：“支持。”但这两个字的分量，却重量非凡。
这几条转发一出，舆论彻底倒向连眠。
更让连眠没想到的是，下午一点，一个已经退圈多年的小演员突然发长文，讲述自己几年前被赵德坤骚扰的经历。文章写得很克制，但字字血泪。
“那时候我刚入行，什么都不懂。赵德坤说能给我资源，我相信了。结果他……我不敢说，怕被报复。后来我退圈了，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今天看到连眠的微博，我突然觉得，我应该站出来。不是为别的，就为那些可能正在经历，或者将来可能经历同样事情的年轻人。赵德坤这种人，不应该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横行。”
这篇文章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陆续又有三四个艺人或前艺人发声，有的实名，有的匿名，但说的都是同一件事：赵德坤利用投资商身份，包养年轻演员。
舆论彻底炸了。
连眠的微博粉丝数一天之内涨了八十万，大部分都是被他的“刚”圈粉的路人。
“眠眠太帅了！面对骚扰不妥协，面对造谣不软弱！”
“这才是正能量偶像！”
“之前骂过连眠的，赶紧出来道歉！”
“赵德坤这种人也配当投资商？建议查查他的税！”
“彭文也一起查！这种品行不端的演员，不配演戏！”
晚上，连眠和谢云深一起看这些评论时，连眠突然说：“我是不是……太狠了？”
“狠什么？”谢云深搂着他，“你这是正当防卫。对恶人仁慈，就是对好人残忍。”
连眠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只是觉得，这个圈子……有时候真让人心寒。”
“哪个圈子都有好人坏人。”谢云深说，“重要的是，我们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要做什么事。”
“嗯。”
窗外，横店的夜晚再次降临。但今天，连眠心里是亮的。
他打赢了第一仗，靠自己的勇气和恋人以及公司的支持。虽然过程有点难，但结果是好的。
他转头看谢云深，谢云深也正在看他。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手机震动，是沈清发来的消息：“起诉材料准备好了，明天就去法院立案。赵德坤那边已经慌了，托人来说情，我直接拒了。彭文的经纪公司刚发声明，说已经和彭文解约。”
连眠回复：“谢谢清姐。”
沈清：“谢什么，这是我该做的。不过小连，你这次处理得很好。既保护了自己，又树立了正面形象。谢董都夸你了。”
连眠笑了笑，把手机给谢云深看。
谢云深看完，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你看，我说过，你值得所有人的信任和支持。”
连眠闭上眼睛，回吻他。
一吻结束，连眠轻声说：“谢谢你，云深。”
“又说谢。”
“这次必须谢。”连眠看着他，“谢谢你尊重我的决定，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在我身边。”
谢云深被他说得心跳有些距离，低头笑着，“那好，我收下。不过下次，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好。”
“拉钩？”
连眠失笑：“谢影帝，你几岁了？”
“三岁。”谢云深理直气壮，“快，拉钩。”
连眠笑着伸出小指，和谢云深的勾在一起。
窗外的灯火映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温暖而坚定。
这一夜，却有很多人睡不着。赵德坤在焦头烂额地找关系，彭文在后悔莫及地找金主哭诉，营销号在胆战心惊地删稿。
但连眠睡得很好。
因为他知道，风暴已经过去，明天会是晴朗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