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探班与下午茶
横店的早晨总是从群演的匆匆脚步开始。
连眠今天有早戏，却难得睡得安稳，背后是熟悉的怀抱，耳边是均匀的呼吸声，让他一整夜都沉浸在安心的暖意里。
五点半，闹钟响了。连眠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却摸到了另一只温热的手掌。
“再睡十分钟。”谢云深闭着眼睛，手臂紧了紧，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连眠眨了眨眼，意识才完全清醒。
对了，谢云深昨晚来了，现在就在他身边。这个认知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转过身，面对面看着谢云深：“你今天真要去片场？”
“去啊。”谢云深睁开眼，眼神清明，显然早就醒了，“给剧组送下午茶，光明正大地探班。”
“不怕被拍？”
“拍了就说前辈关心后辈。”谢云深说得理直气壮，“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在片场工作的样子。”
连眠耳朵微热，把脸埋进枕头里：“有什么好看的，拍《逐日》的时候还没看够？”
“哪里都好看，看不够。”谢云深笑着捏捏他的耳朵，“快起床吧，陆导的剧组，迟到可是要挨骂的。”
两人洗漱完毕，连眠去化妆间，谢云深则留在房间里处理工作邮件。
七点整，谢云深收到小刘的消息：“谢老师，下午茶已经订好了，车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谢云深回复：“十点过去。”
他不想去太早影响拍摄，但也不想等太久见不到人。
这种矛盾的心情，恋爱中的人大概都懂。
上午九点半，连眠正在拍一场骑马戏。
虽然不是真马，剧组用的是机械马，但连眠的姿态依旧专业，腰背挺直，手握缰绳，眼神坚定地望向远方。监视器里，少年将军的英姿飒爽扑面而来。
“卡！”陆易鸣喊停，“过了。准备下一镜，林烨回府见父亲那场。”
连眠从机械马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助理小雨立刻递上保温杯：“眠眠，喝水。”
“谢谢。”连眠接过杯子，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片场入口，谢云深说今天会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正想着，片场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是谢老师！”
“谢影帝来了！”
“还带了东西！”
连眠抬头，看见谢云深在副导演的陪同下走进片场。他今天穿得很休闲，黑色大衣配灰色毛衣，没戴口罩帽子，大大方方地露出脸。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推着几辆装满点心盒和饮料的小推车。
陆易鸣站起来，笑着迎上去：“稀客啊云深，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东南风。”谢云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然后示意身后，“给剧组带了点饮料和点心，大家辛苦了。”
“哟，这么客气。”陆易鸣拍拍他的肩，转身对剧组宣布，“谢影帝请客，中午休息的时候分一下。现在都别围着了，继续干活！”
工作人员们欢呼一声，虽然不能马上吃，但心情都好了不少。
谢云深走到陆易鸣身边，目光很自然地落在连眠身上：“陆导，拍摄还顺利吗？”
“顺利得很。”陆易鸣笑容满面，“尤其是小连，状态越来越好。刚才那场骑马戏，又是一条过。”
谢云深看向连眠，眼神里带着赞许：“那就好。”
连眠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谢谢谢老师来探班。”
“应该的。”谢云深说得自然，“对了陆导，我能在旁边看看吗？不打扰你们。”
“看呗，只要别影响拍摄。”陆易鸣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折叠椅，“坐这儿，正好帮我把把关。”
谢云深从善如流地坐下。位置很好，正对监视器，能清楚看到片场情况。
场记打板：“《长风渡》第42场第1镜，Action！”
这场戏是林烨从校场回府，与父亲林镇岳的对话。陈树生老师已经等在府内，连眠快步走进场景，在堂前站定，抱拳行礼：“父亲。”
“回来了。”陈树生饰演的林镇岳放下手中的兵书，“今日操练如何？”
“将士们士气高昂，只是……”连眠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新兵中仍有怯战者。”
“正常。”陈树生缓缓道，“第一次上战场，谁都怕。关键是你如何让他们不怕。”
“儿子明白。”连眠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明日我会继续带队训练，以身为范。”
父子二人就练兵细节又讨论了几句，台词不长，但情绪需要细腻处理，林烨对父亲的敬重中带着想要证明自己的迫切，林镇岳的威严中藏着对儿子的骄傲和担忧。
连眠和陈树生的表演都很稳，一场戏顺下来，没有任何卡顿。
“卡！”陆易鸣满意地点头，“过了。准备下一场。”
中场休息时，第二轮下午茶正好送到。精致的点心盒打开，有蛋糕、三明治、水果切盒，还有热咖啡和茶。剧组上下喜气洋洋，纷纷过来取餐。
“谢谢谢老师！”
“太丰盛了！”
“这家的拿破仑可好吃了！”
谢云深只是笑笑：“大家辛苦了，多吃点。”
连眠也领到一份。他走到谢云深身边，小声说：“你也太破费了。”
“小钱。”谢云深从自己的点心盒里夹了块栗子蛋糕放到连眠盒子里，“你喜欢的。”
连眠耳朵一热，看看周围，还好大家都在吃东西，没人注意这个小动作。
陆易鸣端着咖啡走过来，看看谢云深，又看看连眠，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但没点破：“云深，下午没事的话，帮我看看上午拍的素材？”
“行啊。”谢云深爽快答应。
“小连也来。”陆易鸣说，“正好说说你刚才那场戏，有个细节可以更好。”
三人走进临时搭建的导播间。陆易鸣让助理调出上午的素材，一场场回放。放到林烨点兵那场时，陆易鸣按下暂停。
“小连你看这里。”他指着监视器，“你说‘我也怕’的时候，眼神的转变很好，从脆弱到坚定。但如果这里加一个握紧拳头的小动作，会不会更有层次？”
连眠仔细看着屏幕，思考了几秒：“确实。握拳可以表现内心挣扎，然后慢慢松开，象征下定决心的过程。”
“对，就是这个意思。”陆易鸣满意地点头，“你悟性很高。”
谢云深在旁边静静听着，等他们讨论完，才开口：“连眠的表演确实细腻。尤其是眼神，既有少年人的清澈，又有超越年龄的深度。”
陆易鸣笑了：“你也看出来了？我跟陈正打电话，他说收小连做学生是他这两年最正确的决定。我说你捡到宝了，他还得意得很。”
听到陈正的名字，连眠心里一动：“老师对我很好。”
“他对有才华的后辈都很好。”陆易鸣感慨，“不过云深，我记得陈正最近在筹备新戏？好像也是个双男主剧本。”
谢云深点点头：“听他说过，还在打磨剧本阶段。”
“又是双男主？”陆易鸣挑眉，“该不会又是为你和小连量身定做的吧？”
谢云深笑而不答。
连眠倒是有些惊讶，陈正没跟他说过新戏的事。不过转念一想，剧本还没完成，老师自然不会提前透露。
陆易鸣看看两人，突然笑了：“行了，我不多问了。反正想拍戏了记得想着我，我也喜欢跟好演员合作。”
下午的拍摄继续。谢云深一直坐在监视器旁，看连眠演戏。他看着连眠在镜头前挥洒自如，看着连眠和对手演员默契配合，看着连眠在陆易鸣的指导下不断调整。
那种感觉很奇怪，骄傲，欣慰，还有一点点……着迷。
陆易鸣偶尔会跟他聊几句：“你看这里，小连走位的时机多准，刚好卡在镜头的最佳位置。”
“这场哭戏，收着演比放开了演更难，但他处理得很好。”
“陈树生老师刚才跟我说，跟小连对戏很舒服，节奏都给得很准。”
每一句夸奖，都让谢云深嘴角上扬。
收工时，天还没黑。陆易鸣宣布：“今天提早收工，大家辛苦了！明天七点准时开工！”
剧组一阵欢呼。
陆易鸣走到谢云深面前：“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感谢你的下午茶。”
谢云深看向连眠，用眼神询问。连眠轻轻点头。
“好。”谢云深应下。
三人去了影视城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很安静，装修雅致。陆易鸣点了几道招牌菜，又要了壶茶。
等菜的时候，陆易鸣突然说：“云深，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停下来歇歇，充充电。现在呢？充够了没？”
“还在充。”谢云深说，“不过快了。”
“快了是多久？”陆易鸣追问，“我手里虽然现在没有合适的本子，但一直想再跟你合作一次。你和小连搭档的效果，我在《逐日》里看到了，化学反应绝了。”
谢云深笑了：“陆导，您这话说的，好像我跟连眠搭戏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本来就是。”陆易鸣正色道，“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可遇不可求。你俩有，就得珍惜。”
连眠正在喝茶，闻言心里觉得好笑。陆导的话，乍一听，好像在说他和谢云深天生一对。
陆易鸣看向他：“小连，我说真的。你跟云深对戏，什么感觉？”
连眠想了想，认真地说：“很过瘾。谢老师会给对手戏演员很大的空间，但又会适时地托着你，让你发挥得更好。”
“听见没？”陆易鸣对谢云深说，“人家夸你呢。”
“小连客气了。”谢云深大方一笑，桌下的手却隐蔽地握了握连眠的手。
菜上来了，三人边吃边聊。话题从表演聊到行业，又从行业聊到生活。陆易鸣是个健谈的人，谢云深也不寡言，连眠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言之有物，气氛很是融洽。
聊到表演时，陆易鸣又说：“小连，你演戏有个特点，眼神特别好。既干净，又有内容。现在的年轻演员，要么太油，要么太木，像你这样的，少见。”
连眠谦虚：“是陆导指导得好。”
“别给我戴高帽。”陆易鸣摆手，“是你自己有东西。云深，你说是不是？”
谢云深点头：“是。我有时候都忘了他还是个大学生，那镜头感，那情绪把控，像老戏骨。”
陆易鸣笑了：“等着吧，只要有机会，他就能把你挤下去。”
谢云深也笑：“我已经对那天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话说得坦然，连眠却心头一震。他看向谢云深，谢云深也正在看他。
陆易鸣看看谢云深，又看看连眠，突然笑了：“行了行了，你们俩别在这儿眉来眼去了。吃饭吃饭。”
连眠被这话吓得一阵呛咳。
谢云深倒是面不改色给他顺了顺背：“陆导，您这话说的……”
“我说什么了？”陆易鸣装傻，“我什么也没说啊。快吃，菜要凉了。”
这顿饭吃到八点多。陆易鸣还要回剧组看素材，先走了。
谢云深和连眠一起散步回酒店。
横店的夜晚很热闹，影视城周边灯火通明，随处可见穿着戏服的演员和忙碌的工作人员。
两人戴着口罩，并肩走在人群里，倒也不显眼。
“陆导是不是看出来了？”连眠小声问。
“看出来什么？”谢云深装傻。
“我们……”
“我们什么？”
连眠瞪他：“谢云深！”
谢云深笑了，“看出来就看出来吧。陆导不是多嘴的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谢云深捏捏他的手指，“我们谈恋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但还没公开……”
“迟早要公开的。”谢云深说，“不过你放心，在公开之前，我会保护好你。”
连眠心中感动，手指勾了勾身旁的手。
走到酒店附近，谢云深突然说：“其实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探班。”
“嗯？”
“赵德坤那件事虽然解决了，但我还是不放心。”谢云深说，“我来露个面，也是想让剧组里的人知道，你背后有人。这样，以后就没人敢轻易打你的主意了。”
连眠停下脚步，看着谢云深。路灯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云深。”连眠轻声叫。
“嗯？”
“我又想说谢谢了。”
“不准说。”谢云深伸手捏住了他的嘴巴
连眠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睛瞪他。
可这在谢云深看来，简直是小猫撒娇。
连眠眨眨眼，眼睛滴溜溜转，发现附近没人，突然凑近，隔着口罩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不让鞋，那这样行吗？”
谢云深眼神一暗：“不行，太敷衍了。”
“那回去再说。”连眠笑着往前走。
谢云深追上他，两人并肩走进酒店大堂。电梯里没人，谢云深摘下口罩，快速在连眠唇上亲了一下。
“先收点利息。”
连眠红着脸，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谢云深念着连眠拍戏累，便没敢折腾他。
窗外，横店的灯火彻夜不灭，而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连眠又要早起拍戏。谢云深也醒了，看着他穿衣服，突然说：“我下午回北城了。”
连眠动作一顿：“这么快？”
“嗯，有个广告要拍。”谢云深坐起来，“不过下周末应该还能来。”
“别总跑了，太累。”
“想见你，就不累。”
连眠感觉心里酸软得厉害，走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好。”
谢云深躺在床上，听着连眠洗漱、出门、关门的声音。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日历，离《长风渡》杀青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谢云深已经想好，这两个月里，他要常来探班。不只是为了看连眠，也是为了告诉所有人：这个人在他心上，谁也不能欺负。
放下手机，谢云深闭上眼，又睡了个回笼觉。
梦里，都是连眠在片场闪闪发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