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番外五
特罗姆瑟的天终于彻底放晴了。
连眠推开木屋的门，冷空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雪停了，天空是那种北极圈特有的浅蓝色，干净得像刚洗过。远处的山峦覆着厚厚的雪，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边。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云深走出来，手里拿着他那件深灰色的厚围巾，二话不说绕在连眠脖子上，绕了两圈。
连眠被裹得只剩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
“今天没那么冷。”他闷闷的声音从围巾下面传出来。
谢云深看了他一眼：“零下九度。”
连眠没再说话。
他知道谢云深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看当地的气温，为了确定每天连眠还如何穿衣和保暖。
连眠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嘴，哈出一白气，“今天录什么？”
谢云深看了眼手机：“最终任务，还没说是什么，只说从下午开始。”
连眠点点头。
他们在北极圈待了整整一周。追极光、坐雪橇、参观萨米人的帐篷、学做驯鹿皮手工艺品。极光一共出现了四次，一次比一次盛。最后一晚，光带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绿得发亮，紫得妖艳，所有人都站在雪地里仰着头，没人说话。
那场面连眠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
但他也知道，今天录完，明天就要飞回去了。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的雪山发呆。
谢云深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连眠轻声说：“我有点不想走了。”
谢云深侧过脸看他。
连眠没回头，继续说：“这儿挺好的，除了直播间的网友、节目里的嘉宾和工作人员，没人认识我们，不用戴口罩，想干嘛干嘛。”
谢云深沉默了几秒，“那就再来，下次我们一起来。”
连眠转头看他。
谢云深表情如常，对于他而言，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能让连眠开心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事。
“每年都可以来住一个月。”他说，“等老了，你要是想在这儿定居，也没问题。”
连眠愣住了。
谢云深已经转身准备回屋，独留连眠在原地感动，深藏功与名。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想起了自己过来找连眠的任务，转回身说道：“进屋吃饭了，今天煮了你喜欢的鱼汤。”
连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快步上前，跟上了谢云深的脚步，一同走进木屋。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
下午两点，五组嘉宾被召集到木屋区最大的那栋公共休息室。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原木建筑，一楼是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正对着雪山。壁炉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烤得暖洋洋的。长桌上摆着咖啡和茶，还有刚烤好的肉桂卷，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五组嘉宾围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陆骁瘫在最宽的那张单人椅里，被明窈瞪了一眼才坐直。曾浩然和苏晴照例挤在一张双人沙发上，膝盖挨着膝盖。陈宇和秦风坐在角落，陈宇手里还握着相机。韩澈和杨清月并肩坐着，杨清月手里捧着杯热茶。
连眠和谢云深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雪山在阳光里白得耀眼。
pd举着题板站在壁炉旁边，笑容里带着收官日到来时的不舍，和隐隐藏在其中的兴奋。
“各位，今天是我们在特罗姆瑟的最后一天，也是《与爱同行》本季的收官录制。”
众人安静下来。
pd顿了顿，继续说：“在本次举行的最终站，我们一起远离尘世的喧嚣。在七天里，我们一起追过极光，一起冻成狗，一起在雪地里打滚，一起吃了无数顿炖鱼和驯鹿肉。我们看到了五组嘉宾最真实的样子，也看到了爱情最美好的模样。”
陆骁小声接话：“怎么突然煽情了。”
明窈拍了他一下。
pd没理他，继续念：“最后这个任务，是我们节目组最期待的一个。”
她从题板后面拿出一个米白色的信封，封口处贴着火漆印章，上面印着一颗小小的爱心。
“请五组嘉宾写一封给未来的信。”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曾浩然举手：“寄给未来的自己那种？”
pd摇头：“不，是写给你的伴侣，可以是任何想说的话，任何想许的承诺，任何想在未来某一天告诉对方的事。写完之后，我们会把信收起来，一年后寄到你们手里。”
苏晴轻轻“哇”了一声。
陆骁难得没贫嘴，只是转头看了明窈一眼。明窈没看他，但连眠注意到她的耳尖红了一下。
韩澈和杨清月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杨清月的嘴角翘起来了。
陈宇放下相机，接过秦风递来的笔。
连眠转头看谢云深，谢云深也正在看他。
“写什么？”连眠小声问。
谢云深想了想：“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连眠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敷衍，谢云深是真的这么想的，连眠想写什么都可以，他都接受。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信纸和笔。
连眠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纸，脑子里千头万绪。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三年前片场的雨，想起挪威渔村和捷里别尔卡的极光，想起横店埋藏着一个时代的悲剧的雪，想起托斯卡纳的婚礼，想起云朵第一次跳上谢云深膝盖时那人的表情。
想起无数个清晨醒来时身侧的温度，无数个夜晚睡去前耳边的呼吸，无数个对视时眼里的光。
他低下头，开始在信纸中落下笔墨。
与此同时，谢云深也低着头。
笔在他手里，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很久。
周围的人都在沙沙地写。陆骁写得飞快，偶尔抬头看明窈一眼，表情不太像在写信，更像在写检查，反观明窈却写得很慢，一字一句，偶尔停下来想一想。
曾浩然和苏晴互相挡着，不让对方看见，但曾浩然写着写着突然笑出声，被苏晴瞪了一眼，也不知是戳中了哪个笑点，两人笑得停不下来。
陈宇写得最短，三两行就放下笔，身旁的秦风还在写，于是他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韩澈写得也很慢，杨清月已经写完了，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但嘴角一直翘着。
谢云深终于落了笔。
「连眠：」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坐在特罗姆瑟的木屋里，窗外有雪山，壁炉里烧着火，你坐在我旁边，低着头，我看不见你的表情。」
「一年后的你，如果收到这封信，应该还和我在一起吧？你必须和我在一起，我没想过别的可能。」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每次你靠在我肩上睡着的时候，我都会醒着多坐一会儿。不是因为睡不着，是因为想记住那个瞬间，记住你的呼吸频率，记住你睫毛投在脸上的阴影，记住你睡着时偶尔会轻轻皱起的眉，然后很快又松开。」
「你说过很多次，让我不舒服要说，胃疼要说，累也要说。我都记住了，也在改。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说过，以后可能也不会说。」
「你睡着的样子，我永远看不够。」
「所以我会一直醒着多看一会儿。」
「我们约好的那些事，我都记得。每年冬天回挪威，每年夏天回托斯卡纳，去世界各地多走走，多看看，只养云朵这一只小猫，等我们老了还在一起坐在摇椅里喝茶。」
「你会演一辈子的戏，我会看你一辈子的戏。」
「愿做你永远的归属，共享每个喜怒哀乐的瞬间。」
落款：「谢云深」
他放下笔，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
然后转头看连眠。
连眠还在写。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偶尔停顿，偶尔加快，眉头轻轻皱着，似是在斟酌着语言。
谢云深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
窗外的雪山在阳光里发亮。
连眠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抬头，正好对上谢云深的视线。
“写完了？”谢云深问。
连眠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问对方写了什么。
工作人员开始收信，米白色的信封被一一收进一个木匣里，封好，贴上标签。
pd宣布最后一项流程：“今晚的篝火晚会，五组嘉宾一起度过在特罗姆瑟的最后一夜，明早，我们将踏上返程。”
客厅里响起零星的欢呼。
但连眠注意到，所有人的表情里都有点别的什么。
那是不舍。
入夜后，特罗姆瑟的天空又出现了极光。
比前几晚都淡，只是天边一抹浅浅的绿，像最后的告别。
篝火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燃起来，这次的火堆比之前都大，火焰腾得老高，火星飞起来，消失在夜空里。
五组嘉宾围坐成一圈，膝盖上盖着驯鹿皮毯，手里捧着热红酒。
极光在天边缓缓流动。
陆骁举起酒杯：“来，收官夜，干一杯。”
众人举杯。
曾浩然喝了一大口，被辣得直咧嘴。苏晴在旁边笑他，笑完自己也喝了一口，表情更难看。
陈宇难得放下相机，和秦风碰了碰杯。
韩澈和杨清月依偎着，什么都没说，但嘴角都带着笑。
连眠喝的是热可可，谢云深替他端着杯子，自己喝红酒。
极光又亮了一些。
pd拿出手机，开始直播。
这是节目组提前预告过的——收官夜的篝火直播，和粉丝们一起看极光，一起告别。
直播间一开，观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来了来了来了！！！」
「特罗姆瑟！！极光！！」
「深眠呢深眠呢让我看看深眠」
「最后一天了好舍不得呜呜呜」
pd把镜头扫过一圈，最后停在谢云深和连眠身上。
弹幕瞬间炸了。
「好样的！夫夫之间就该靠得好近！！」
「谢影帝手里那个杯子是眠眠的吧」
「他真的是老婆奴，连杯子都要替眠眠端着！」
「眠眠在烤火，谢影帝在看眠眠」
连眠对着镜头挥挥手。
谢云深只是点了点头。
弹幕已经不在乎他说不说话，能看到人就满足了。
pd笑着说：“今晚是最后一夜，我们有个特别的环节，下午的时候大家给伴侣写了一封信，能不能透露一点点内容？”
众人面面相觑。
陆骁率先开口：“我那封啊，写的是让明窈少管我，结果写到一半觉得不对，又改了。”
明窈斜眼看他：“改了什么？”
陆骁咧嘴笑：“改成了以后多管管我。”
众人笑起来。
曾浩然举手：“我写的是，希望以后每年都能一起追极光。”
苏晴在旁边小声补充：“还有少玩手机多陪我。”
曾浩然讪讪一笑。
陈宇言简意赅：“拍了七年，再拍七年。”
秦风点头。
韩澈和杨清月对视一眼，韩澈说：“写了点平常的话。”
杨清月补充：“平常的话，说了十二年还没说完。”
弹幕一片「呜呜呜」。
轮到谢云深和连眠了。
pd看向他们：“两位愿意分享吗？”
谢云深看了连眠一眼。
连眠想了想，轻声说：“我写的是‘愿做你唯一的观众，无论戏里戏外都为你倾注目光。‘”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弹幕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
「愿做你唯一的观众！！！」
「无论戏里戏外都为你倾注目光！！！」
「这是情话吗这是誓言吧」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眠眠你怎么这么会写呜呜呜」
pd转向谢云深。
谢云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愿做你永远的归属，共享每个喜怒哀乐的瞬间。”
弹幕彻底失控了。
「永远的归属！！！」
「共享每个喜怒哀乐的瞬间！！！」
「这是什么神仙夫夫！！！」
「他俩写的是对仗的吧！！！」
「一个观众一个归属，我人没了」
「#深眠极致浪漫#这个tag必须上热搜」
「已经在热搜了姐妹！！」
「第三了！！！」
连眠侧过脸看谢云深。
谢云深也正在看他。
两人对视着，什么都没说。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说了所有的话。
直播结束后，工作人员收拾设备，嘉宾们陆续回屋。
陆骁走在最后，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篝火边的谢云深和连眠，他们还在那儿坐着，肩膀挨着肩膀，一起看极光。
他看了几秒，转头对明窈小声说：“老婆，咱结婚八年了，你觉得咱俩和他们比，谁更腻歪？”
明窈想了想：“他们。”
陆骁点头：“我也觉得。”
他顿了顿，又说：“但咱也不差。”
明窈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损他。
曾浩然和苏晴走在前面，曾浩然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对苏晴说：“老婆，咱俩新婚一年，还能抢救一下吗？”
苏晴不解：“抢救什么？”
曾浩然指了指后面：“抢救一下腻歪的程度。你看他俩，还跟热恋似的。”
苏晴看了眼篝火边的两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人家那是天赋，学不来的。”
曾浩然：“……”
好像也对。
陈宇和秦风走在最前面，陈宇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秦风在旁边举着手电给他照明。
翻到某一组的时候，陈宇停下来。
是晚上篝火晚会时拍的，谢云深和连眠并肩坐着，极光在他们身后的天空流动，两人的侧脸被篝火照亮，连眠的头微微偏向谢云深那边。
秦风看了一眼。
“这张不错。”他说。
陈宇点头。
“回头整理出来，”他说，“给他们寄一套。”
韩澈和杨清月走得很慢。
杨清月挽着韩澈的手臂，轻声说：“年轻真好。”
韩澈侧过脸看她。
杨清月笑了笑：“我是说，他们那个劲头，真好。”
韩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篝火边的两人。
“我们年轻的时候也那样。”他说。
杨清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怎么不记得了？”
韩澈没回答，但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肩。
篝火边只剩下谢云深和连眠。
极光还在天边流动，比刚才淡了些，但依然看得见。火焰烧得很旺，把两人脸上镀了一层暖黄的光。
连眠看着众人离开后，把头靠在了谢云深肩上。
谢云深伸出手臂环着他。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连眠轻声说：“刚才pd说，信一年后才寄到。”
谢云深“嗯”了一声。
连眠想了想：“那到时候收到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这信里写的东西，已经做到了？”
谢云深低头看他，“你想写没做到的事？”
连眠摇头，“不是。我想写的，都是已经做到、以后也会一直做的事。”
谢云深沉默了几秒，轻轻笑了，“我也是。”
连眠抬起头看他。
谢云深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极光掠过天幕。
连眠愣了一下，然后把脸埋回他肩上。
远处，最后一丝极光淡去，消失在夜空里。
天边只剩下星星。
篝火还在烧，火星飞起来，落在雪地上，熄灭。
连眠闭上眼睛，明天就要走了，但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只想靠着这个人，看极光，听风声，感受火焰的热度。
他把手伸进谢云深的手掌里。
谢云深立马握住，十指交缠。
小剧场：
一年后
次年盛夏，一封米白色的信寄到了谢云深手里。
信封上贴着火漆印章，印着一颗小小的爱心，邮戳是特罗姆瑟，日期是一年前的今天。
他拆开信，看见自己一年前写的字迹。
「连眠：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坐在特罗姆瑟的木屋里。窗外有雪山，壁炉里烧着火，你坐在我旁边，低着头，我看不见你的表情。
七年后的你，如果收到这封信，应该还和我在一起吧。我没想过别的可能。
……」
他看完，放下信纸。
连眠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谁的信？”
谢云深把信纸递给他。
连眠低头看，看完，笑了，“一年前写的，现在看，好像也没过时。”
谢云深将他手中的咖啡接过来放在桌上，再抱住人好好温存了一会儿。
连眠误以为对方又起了“歹念”，为了自己的腰着想，他立马脱离了那个怀抱，认真将信纸折好，放回了信封。
“我的那封呢？”他问。
谢云深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封信。
连眠拆开，看见自己一年前的字迹。
「谢云深：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坐在特罗姆瑟的木屋里。窗外有雪山，壁炉里烧着火，你在旁边写信，我偷偷看了你一眼。
你没发现。
……」
他看完，也笑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云朵从阳台跳进来，跳上沙发，在他们中间趴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谢云深伸手，把连眠的手握住，连眠顺势靠在了他肩上。
茶几上，两封信并排放着。
一年前写的字迹已经有点褪色，但那些话还在。
那些话，一年后看，依然是真的。
那些话，十年后看，也会是真的。
窗外有鸟叫。
很普通的一个下午。
但他们都知道——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那种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