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对，就这样
柳思卿沉吟片刻，看向侍立在一旁、一个身姿挺拔、面容清秀中带着几分英气的婢女：“红袖，你可愿意？”
被称作红袖的婢女微微一笑，抱拳道：“夫人，世子爷，红袖愿往。”
“能为世子爷分忧，是奴婢的本分。”她声音清脆，干脆利落，一看就是个爽利人。
“好。”柳思卿点头，立刻吩咐人找来一套颜色样式尽量接近萨仁骑装的红色劲装，又让人取来些胭脂水粉。
“务必小心，听御儿安排。”
“是。”
“娘放心。”苏御大喜。
很快，在柳思卿院中一个僻静的厢房里，红袖换上了红衣，梳起了类似萨仁的繁复发辫，脸上略施脂粉，加深了五官轮廓的立体感。
苏御则在一旁亲自指导：“红袖姐，眼神，眼神要凶，带着怨毒，对对对，就这样！”
“嘴角...嘴角可以稍微往下撇一点，显得很痛苦很愤怒，走路、嗯、飘一点，对！”
“脚不沾地的感觉，还有声音...模仿北狄口音，带点内力，要有点回音那种......”
“‘还我命来...扎我...好痛......’对对对！像了像了！绝了！”
红袖悟性极高，很快就将一个怨气冲天、死不瞑目的“萨仁公主鬼魂”模仿得惟妙惟肖，尤其是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能以假乱真。
连旁边看着的墨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自家少爷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鬼点子？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夜深人静。
当天色彻底暗下的那一刻，苏御带着新鲜出炉的“萨仁鬼魂”，以及墨竹，再次悄无声息地返回了驿馆。
顾骁早已在关押阿如娜的临时囚室外等候，看到装扮好的红袖，饶是他定力惊人，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
“如何？”苏御得意地挑眉。
顾骁点点头，低声道：“守卫我已支开，只留了心腹在远处，里面烛火很暗，何时开始？”
“现在。”苏御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红袖姐，看你的了，记住，飘进去，别说话，就用那种眼神死死盯着她，我让你‘索命’的时候，你再动。”
红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瞬间变得幽怨、冰冷、充满无尽的痛苦和恨意。
顾骁示意守在门口的心腹打开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只有墙角一盏昏暗的油灯，阿如娜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不知是疲惫还是恐惧，似乎有些昏昏欲睡。
红袖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借着门开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她的脚步轻得如同猫儿，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那身火红的骑装仿佛浸染着血色，散开的发辫更添几分凄厉。
她缓缓地、无声地飘向阿如娜。
一股莫名的寒意笼罩了小小的囚室。
昏沉中的阿如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刺眼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红色.....
往上，是一张苍白扭曲、充满了无尽怨毒的脸。
那双眼睛，瞪得极大，空洞地、死死地盯着她......
那散乱的头发，那微微张开的、仿佛要滴血的嘴唇......
“公...公主？！”
阿如娜的睡意瞬间被无边的恐惧碾碎，她发出一声短促到变调的惊呼，整个人如同被冻僵般无法动弹，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萨仁”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无声地、怨毒地“飘”近，那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压迫感几乎让阿如娜窒息。
她仿佛能闻到淡淡的、属于公主身上的熏香混合着血腥味。
“不、不要过来，不是奴婢、不是奴婢害的您......”
阿如娜崩溃地哭喊，手脚并用地向后缩，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囚室的门被完全推开，“萨仁”森然开口：“阿、如、娜、我、死得好惨啊......”
“头、好、痛...他、用针、扎我......”
“萨仁”边说边抬起手，惨白的手指颤抖着，缓缓指向自己的头顶百会穴的位置，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更加狰狞。
“啊——！！！”
阿如娜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被摧毁，她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涕泪横流，疯狂地磕头：“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
她语无伦次，恐惧让她几乎失去了理智：“是巴图大人！”
“是他！昨晚奴婢服侍您就寝时，奴婢...奴婢在屏风后面拿换洗衣物看到了。”
“他、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对着您的头......”
“奴婢吓傻了，刚想叫公主，您就......”
她哭得喘不上气：“王爷、呼衍铎王爷他、事后警告我们所有人......”
“谁敢说出去半个字，就让我们全家都、都死无葬身之地。”
“奴婢不敢说、奴婢真的不敢说啊，公主饶命、饶命啊......”
真相如同决堤的洪水，随着阿如娜崩溃的哭喊倾泻而出。
苏御和门口的顾骁对视一眼，随即轻轻敲了敲门框，红袖立刻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如同融入阴影般退出了囚室。
顾骁大步走进囚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阿如娜，你的话，本官听到了。”
“赤羽卫会保护你的安全，现在，把你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巴图的样子，他做了什么，呼衍铎如何威胁你们，一五一十，再说一遍。”
这一次，阿如娜再无隐瞒，在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欲驱使下，将昨夜惊魂的一幕以及呼衍铎的威胁，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地复述了出来。
全部记录完之后，顾骁安排人将阿如娜连夜转走，带去南衙重点看护起来。
等人离开后，他才看向苏御，眼神复杂。
这家伙的“歪招”虽然过程离奇，但效果......
的确立竿见影，直击要害。
顾骁很好奇，他脑子里到底从哪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现在呢？算拿到实证了吗？”见顾骁盯着自己又不说话，苏御莫名觉得有些讪讪的，出声问道。
顾骁摇摇头：“呼衍铎狡诈，且身份特殊，仅凭阿如娜一人之言还远不足以摁死他。”
如今他们手中只有阿如娜一人之言，他若抵死不认根本拿他没法子，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
“阿如娜招供一事暂且不可声张，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顾骁沉声道，语气中是化不开的焦躁。
五日，他们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