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疯子
丘少峰的死，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对那个望玉神君那般死心塌地，就算粉身碎骨想必也会在所不惜。
只是沉如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中压抑不住的难受。
再次进入王宫之中，红墙绿瓦不变，只是宫中的人却大有不同，本该在宫道上结伴掌灯前行的宫人们换成了一批又一批的带刀侍卫，对进入宫内的马车进行层层塞选。
或许是因为长公主被救出逃的消息，让宫里的那位心不能安，于是才加强戒备，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沉如秋与亡月再见，是他主动来到沉如秋所居住的殿里。
瞧着面色略显苍白的亡月，身上也同样散出阵阵魔气，沉如秋便知道，他也喝下了魔血。
亡月身为神使，喝下魔血，是否会遭受到天道惩罚呢？
沉如秋带着疑问，盯着面前的男子。
“如今我与你一样，再也回不到天上了。”亡月倒是一副坦然模样，似乎魔血对他的影响并不大，“但是，我不在乎。我不过是望玉神君发间的一缕青丝，没了便没了。”
沉如秋瞧着亡月，只觉得他与丘少峰并无两样，他们都为了口中的这位望玉神君而疯狂。
“望玉神君，到底是什么人。”沉如秋问道，“我和他，究竟又有什么恩怨。”
沉如秋细细回忆着自己的过往，连同前两世，才发现这位望玉神君，总是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亡月笑了笑：“我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一切，让你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你而起，也该由你终结。”
亡月伸出食指，放在齿间咬破，随后轻轻地点在了沉如秋的眉间。
霎时间，沉如秋只觉得眼前被白光占据，再次看清眼前事物之时，他已经伸出在一处仙气环绕的云雾之间。
他站在高处，往下俯瞰，就见一个长相清秀的修士正盘腿坐在山巅，他周遭灵气环绕，似有飞升之相。
“此人不过平平无奇，平日还爱耍些小手段，怜秋，你为何点他上界？”一位身带红黄羽毛带男子从远处飞来，落在了沉如秋的身旁，好奇地看着下面。
“世间无完人，需要通过历练才能造就纯真之心，他虽有缺陷，但心中仍旧有善，刻苦努力近百年，为何不给他一个机会试试？”此时的沉如秋早已不再是坐在宫殿里穿着一身破旧道服的沉如秋，虽然有着同一张脸，却眸光似水，身穿飘飘仙衣，一副温柔慈悲模样，站在云间，云雾朦胧之下，让他变得不可触及。
他也不再被唤作沉如秋，而是九重天上的怜秋神君。
“既然是你点他上界，到时候就由你来带了，不过你如今被指派去司命殿中做事，世间红线难理，多个帮手也是不错的。”身配羽毛的神君英姿飒爽，只是瞧着面相就知道是一个爱着急的性子，与怜秋说了几句话，就要急匆匆飞走，去做自己的事，“我就不多和你废话了，时辰到了，太阳该醒了。”
说罢，他便展开赤羽，朝着东边飞去，随着他的远去，一声鸡鸣也随之响起，黎明破晓一道金光撒了过来，正好落在那修士身上。
修士身体四周冒气白烟，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身体一震，一道白光从他的额间飞出，朝着天上冲去，正正好落在了怜秋的掌间。
“我知道你曾经被那人所救，终身不忘恩情，这也是我为何选你的原因。”怜秋瞧着掌间的白光，神情中充满慈爱，“到了九重天上，便再也不能以凡人之名称呼你，日后，你便叫望玉。”
望玉初飞升时，不过只是在司命殿门口，做一个洒扫的小神君。
他仍旧记得，当初是怜秋神君点化他羽化登仙。
所以，每每见到怜秋神君出入司命殿时，他都热情的迎上去与他招呼。
怜秋神君似乎也对他寄予众望，在望玉空闲的时间，总是唤他进入殿内，学习一些凡间命里的事物。
“每个凡人出生时，都会带着一根红线，红线的长短以及行走方向，就代表了这个凡人的寿命以及他此生的所作所为。可这些红线，只可观测，不可触碰。”司命殿内，怜秋站在一个星盘中间，一束光洒在他的身上，而他的头顶则是织满了成千上万根红线，有的红线往高处延伸，线身又红又粗壮，有的却不知在何处断裂，垂下细丝，随着微风慢慢地摇晃，“但凡触碰其中一根，就会牵扯千万根，发生不可弥补的灾祸，这点你可千万切记。”
望玉抬着头，瞧着着片密密麻麻的红线，眼中带着不可思议：“那岂不是，世间所有凡人的命运都是被定好了的？就连曾经的我也是吗？我是注定会飞升成仙的？”
怜秋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有定数这一说法，但每个人的命运终究还是靠自己走出来的，就比如说你看这根线。”
怜秋伸出手，指向其中一根红线。
望玉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跟随着他如玉葱般的手指。
这根红线本是生在较低的位置，可是它却一直想着往上爬去，奈何它的线身纤细，只能不断地依附在其他红绳之上，不断向上爬去。
可每上一层，它的线身就会分出一根细丝垂下，细丝暗淡无光，基本上都成透明状。
“一根红线，又由千万根细丝组成，这代表着凡人一身会做千万次选择，若是未被选择的道路就会化作透明的细丝垂下，不再延伸。而红线本身则会顺着选择的道路继续延伸，直至终点。这些，都是我们不可操控的。”怜秋说着，他拉起望玉的手，往更上方飞去。
他们的眼睛一直跟随着那根红线延伸的方向，本是身在最低层的红线，却一路往上，拨丝抽茧，最后停留在了司命殿的最高处。
“这人竟然一路从低到高，真是不容易。”望玉瞧着红线的泛着光亮，忍不住惊呼，一路看回去，这红线竟然延伸了几丈之长。
“你可觉得这红线熟悉？”怜秋笑了笑，竟然伸手去勾那红线，红线则像是有意识一样，往他手上缠去。
“怜秋神君，不是说不可触碰吗！”望玉惊呼，初来乍到的他生怕惹出什么祸事。
“这就是我的工作，将这些圆满完成自己一生的红线给收回，带给云织神君，让她进行纺织。”
“纺织？”
“每条红线的走向不同，也代表每个人的结局不同，有的人一生行善，便可被织入善腾之中，这样他的来世也会得到回报，有的人一生作恶多端，便要被织入恶腾之中，留下痕迹，来世自然也会付出一些代价。”
“那这根红线……？”望玉瞧着缠绕在怜秋手中的红线，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这根则是被织入仙腾里。”
望玉惊讶，不免大胆猜测：“这、这不会是我的红线吧！”
怜秋笑着点头：“你一生不易，能够成仙，全是靠自己的努力和所行的善事。虽然偶尔会有一些小恶行，不过都被抵过了，日后定要潜心学习，才能对得起自己的来时路。”
望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他身为凡人时的所作所为竟然都被怜秋神君看在眼里，他并非绝对的善人，若非之前一次意外，让他救下一整个城镇中的百姓，恐怕他也没有这个成仙的机会：“都是得怜秋神君指点迷津，我才能悟出仙道。”
“我并未指点过你什么，是你自己初心纯正。”怜秋带着望玉飞下了司命殿，朝着云织神君所在的织女宫走去，“你心中还有恩情未报，等你在天宫之中有所修为之后，也可寻得一个报恩的机会，圆了自己的心愿。”
望玉还是凡人时，无父无母，再因为并无门派愿意收留他，日子过得总是颠沛流离。
他十二岁之前一直在见识人性之恶。接受不到任何善意他，自然也不会对别人表露善意。
不过他修为和年岁都不高，也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作出的基本都是小恶。
直到在一次生死攸关的时刻，他遇见改变自己一生的人。
那人年岁比他大不了多少，有些疯疯癫癫的，总是对自己说他不是人，而是天上吾月天君佩戴的一颗夜明玉珠。
望玉觉得他是疯子，但奈何又被对方救了一命，索性就想要快点报答回去，了了这场因果。
望玉掏出自己全部的积蓄请疯子吃了顿饭，就算是还完恩情了，便和疯子分道扬镳，自己继续云游修炼。
可当时身处战乱年代，像他这样散野修士根本就难以生存，甚至会被大门派的修士进行打压。
望玉因为报复心极强，与大门派的修士结下仇，自己孤身一人，根本不是那群大族修士的对手，就连佩剑都被人抢了过去。
失去了佩剑和包裹的望玉心无希望，站在一处悬崖边思考人生时，就听见背后有脚步声传来。
他以为是仇人追来，警惕回头，就瞧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一瘸一拐地朝着他走来。
是那疯子。
疯子衣服又破又烂，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是被人打过。
正当望玉疑惑这疯子怎么在这里时，疯子则是笑得痴傻，将怀中抱着的东西一股脑地往他怀里塞。
那是他被抢去的佩剑和包裹。
“他们不该这样对你……那是不对的……”疯子像是从其他命道投胎过来的一样，总是断断续续说不清楚人话，“你的东西……我给你拿回来了…别害怕……”
这疯子，竟然又帮了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