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重逢
望玉就这样和疯子生活了近十年。
疯子的痴痴傻傻虽然有时会让望玉感到厌烦，但更多的还有幸福和快乐。
疯子总是以“善”为先，遇见什么事情他就会说：“这是不对的……”
久而久之，在他的影响下，望玉也开始做起了善事。
他主要是受不了疯子在他耳边唠叨，说这不对哪不对。
直到他们来到一处城镇中。
镇里有一人家一直闹鬼，望玉为了赚点伙食费，边主动找上门说愿意帮他们捉鬼。
哪知藏在这户人家中的恶鬼修炼了好几百年，在镇中也吃了不活人，望玉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望玉自知敌不过，就要带着疯子离开镇上，却被疯子拦住。
“不救他们……鬼会把所有人都吃光……这是不对的……”
“什么对不对！我根本不是那鬼的对手，我们留下来只会和他们一起丧命动吗？那恶鬼自有高人收，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望玉不顾疯子的阻拦，执意要离开。
疯子却挣脱开了他手，往回跑去。
望玉瞧着他背影，也赌气的扭头离开。
他早就嫌那疯子烦了，疯子要去送死，他又何必阻拦？
这样想着的望玉，最后还是扭头回到了镇上。
那时不通人事的疯子早已激怒了恶鬼，整个镇子燃着烈火，尖叫声和哭泣声四起。
望玉焦急地穿梭在街道上，唤着：“疯子！你在哪！疯子！”
直到有路人认出他，才从暗处跑了出来：“师君！你快救救我们吧！都是那个疯子他把鬼给引了出来，现在正在四处抓人吃啊！妳得救我们啊！”
顺着镇民所指的方向，望玉急匆匆地跑到了镇子中心的圆场之上，就见疯子不知从哪捡了一根木棍，正在对着面前身型庞大的恶鬼挥舞着。
恶鬼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一挥爪，就将疯子拍飞了出去，血流不止。
“疯子！”望玉慌了神，连忙冲到疯子身边将他扶起，谁知恶鬼又再次攻了过来。
疯子瞧见，立马将望玉护在了身后。
恶鬼的利爪穿透了疯子的身体，让他失力倒地，口吐鲜血不止。
望玉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绝望怒喊，拔出佩剑就要替疯子报仇，却被疯子拉住了衣角：“你……不是他的对手……用这个……可以救大家……”
疯子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递给望玉。
望玉认得，这是疯子一直随身佩戴的东西。
疯子穿得破破烂烂，却有这么一颗值钱的东西，望玉刚开始还怀疑这是他去哪里偷的，可转念一想，以疯子的为人，绝对不会去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每次说到这珠子，疯子也开始疯言疯语，说这是他的真身，有着巨大的威力。
疯子也信任望玉，把珠子给他瞧过，望玉握在手里把玩，只觉得是颗普通的夜明珠罢了，便也没再多问。
“用灵力……催动……”疯子教着望玉该如何使用这颗珠子。
望玉也听了他的话，用灵力将珠子催动，果然，里面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
望玉借着这股力量将恶鬼击杀，解救了镇上的百姓。
本是一介散修的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名望和珠子带给他的修为。
可是，他却失去了疯子。
望玉选择继续云游，将疯子口中的“善道”继续弘扬下去。
他修炼了近百年，功法和修为早已到达了顶峰，正当他觉得自己命数已尽，决定闭眼离世之时，一道白光闪下。
再次醒来，他已经成了九重天的望玉神君。
而他成仙之后瞧见的第一个神君，就是怜秋。
看着这个眉眼和疯子有几分相似的神君，望玉是既惊讶又兴奋，但是又怕坏了天宫的规矩，只能暂时忍耐住自己的喜悦。
而且，怜秋神君好像也并不记得凡间的过往，只是像师兄一般待他。
望玉在天宫四处打听，才知道怜秋师君的真身是吾月天帝腕上的一颗夜明珠，是第一个随着天帝进入九重天的法器，后来被天帝点化，修出身形，指派在司命殿中学习命理。
望玉认定了怜秋神君就是自己的疯子，虽然对方早已不记得，但他确实拼了命地对怜秋神君好，想要将自己欠给疯子的，全部还回去。
他拼了命地学习命理，从一个洒扫小神君，逐渐走入了司命殿内，成为了与怜秋并肩而立的司命神君。
望玉喜欢二人一起呆在司命殿内的时光，他有不懂的东西总是缠着怜秋问，怜秋也会耐心地给他解答。
就像当初他和疯子在凡间的时候一样，不过那时确实疯子总是不懂人间的一些事情，总是缠着他问东问西，望玉虽有不耐烦，但都一一解答了。
直到有次疯子问他：“我和你是…道侣吗？”
望玉听后直接站起身来，炸红了脸：“你说什么？”
“我听说……两个修士一起生活，就是道侣？”疯子指了指望玉，又指了指自己，“你是修士……我好像也是修士，我们就是道侣……”
“谁跟你个疯子是道侣！”望玉红着耳根砸门而出。
疯子好像也知道自己说得话让望玉不高兴了，于是便再也没提过这事。
回想起疯子问东问西的天真模样，面前的怜秋神君却显得沉稳许多，但二人与之相似的眉眼，却忍不住让望玉心中泛起波澜。
一日，怜秋说要随天帝下凡，学习一些人间之事，司命殿就交给望玉暂时管理。
临走前，怜秋特意嘱咐望玉：“这根新出现的红线，或许需要格外注意，他天资不凡，若是走上正道，便是人间的帝王之命，若是寻错了路，怕是会导致生灵涂炭。”
望玉点头应下，送走了怜秋。
虽然怜秋让他格外注意，但是凡人的命线又不能随意触碰，望玉也没有过多关注，任由他自己发展。
比起那条值得注意的红线以外，望玉更在意另外一条。
那本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红线，却在有一刻，突然拥有了巨大的力量，往上冲去。
望玉有些好奇这根红线的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于是便想透过司命殿中的天井窥视一二，却在井水中瞧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救下一条受伤的白蛇。
望玉不由得惊叹这书生真是运气不错，竟然遇上了天帝和怜秋，还与他们产生了因果，怪不得本是普普通通的红线会一飞冲天。
望玉继续朝着井里瞧着，却见那书生抬头，露出了一张和疯子一模一样的脸出来。
望玉不由得惊讶。
他本以为之前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疯子是怜秋神君的神使，任务完成之后就回到天宫与怜秋融为一体，但直到看见这书生的模样，他才像是想通了什么，立马来到了天宫的藏书楼中，翻阅了最早记录吾月天帝成仙的史书。
里面记载，吾月天帝曾经有一钏夜明珠钏，其中由四颗夜明珠串制而成，这四颗夜明珠的名字分别是：悯冬、怜秋、困春、惑夏。
而在天帝遭受天劫之时，他只握住了名为怜秋冬夜明珠，其他三颗随天雷被击碎，散落人间。
天帝曾经尝试寻找，最终都无果。
望玉读到这里，心中仿佛有沉石压着。
若疯子也是天帝腕间的夜明珠，或许就是那被天雷击碎的三颗之一，如今的灵魂正在凡间不断轮回。
此番天帝下凡，或许找到那书生或许也是为了此事。
待到怜秋归来，望玉迫不及待地告诉他自己的发现，而自己一直所要报答的对象，曾经的那个疯子，或许现在已经重新投胎转世，成为了那个凡间书生。
他告诉怜秋，他很肯定那书生就是疯子的转世，也更肯定书生就是天帝遗落在凡间的夜明珠，天帝应该将书生带回天宫，重新给他神位。
怜秋听了他的话之后，并没有为他重新找回旧友而高兴，反倒是皱起了眉，责怪他不该未经允许就私自透视红线之人的命运，更不应该左右天帝的决断。
望玉心有不服，于是偷偷溜下凡去，寻到了那书生。
那时的书生已经得到了天帝赐下的气运，人生路上风雨无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权力和名望。
望玉为了不让身份暴露，化作了一个女子，与他在一处楼台偶遇，两人相聊甚欢，书生甚至惊讶为何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会与自己如此合拍，便也常开了心扉，谈起自己的往事。
书生的过去十分坎坷，若非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白蛇，他也不会有今天。
可他到底是个凡人，一下子拥有了太多，反倒觉得失去了滋味。
喝醉酒的书生趴在桌上，将自己的心事全部吐露在望玉的面前：“白蛇神君告诉我，我身上的这份气运啊，只能用来自身修炼，无法影响到其他人……意思就是，我不能用这气运去杀人，也不能用去救人，这气运好是好，可是我总感觉我被这世界隔绝在外了，我无法触碰到旁人，旁人也无法触碰到我，一扬手，本以为可以掀起惊涛骇浪，没想到只能扬起一些看得见，却摸不着的灰尘。”
“那你，想要如何？”
“以前的我，不过是一介穷酸书生，没人看得起我，也没人愿意像姑娘这般与我望月谈心。现在的我，虽然有了一切，但终究也和旁人不同，所有人只是对我身上的气运敬而远之……我只想去到一个没有差异的地方，不会孤独的地方，与懂我的人在一起，与我的同胞在一起。姑娘，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
“我明白。”望玉看了看天边，似太阳要升起，他该回去了。
书生见面前的蒙面女子要走，连忙起身相送：“姑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日后还能相见吗？”
望玉回了头，思考了片刻：“我叫去尘。有缘自然会在和公子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