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怨灵
面对突然变成女鬼的月季，众人心中都是充满恐惧，四散躲藏起来。
大堂内，只有沉如秋一人执剑与她对峙。
看着月季的面相慢慢的发生改变，身体的各处伤口也开始疯狂往外渗血，最恐怖的是她肚子上的一道鞭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肚子里的各种器官肠胃全部都露了出来。
这是鬼的幻术。
通常修为不高的妖鬼都会使用这种充满血肉的障眼法来恐吓他人，从而吸食旁人的恐惧来进一步增强自己的法术。
沉如秋能感受到这个怨灵的修为不高，应该是刚死没几年，也未曾害过什么人，所以才只能用这种障眼法来虚张声势。
“你应该就是牡丹所说的海棠吧，你死不瞑目我可以理解，但还请放开月季姑娘，她身体虚弱，承受不住你的附身。”沉如秋用剑锋指着大厅中央的月季，厉声想要将海棠的怨灵从月季身上赶下。
怨灵却并没有理会沉如秋，而是瞪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珠子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些什么。
客栈大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捂住口鼻躲在桌子，凳子下面不敢出声，而秦妄则是扶起晕厥过去的牡丹，将她安置在一个安全的角落处，随后朝着沉如秋和怨灵看去：“沉兄，她估计是在找老板。”
就在秦妄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怨灵就一眼发现了想要趁着黑暗偷偷顺着墙边溜走的老板，她怪叫一声，立马冲着那方向冲了过去。
沉如秋自然不会让她如愿，也跟随其后想要将她拦住。
二人立刻就缠打了起来，怨灵虽然心性不稳，修为不高，但凭借着自身的执念，几乎是不怕死地和沉如秋对抗。怨灵占据了月季的身体，沉如秋不敢冒然用剑，恐怕会伤到月季。
怨灵似乎也意识到了沉如秋不敢伤害自己，便更是猖狂地用身体直直地往沉如秋的剑上撞，以此来逼退沉如秋。
眼看沉如秋被逼的后退了几步，怨灵像是找到空隙，又一爪朝着一直被沉如秋护在身后的老板袭去，老板尖叫一声，混乱中他拉住沉如秋的衣摆，将他硬拽到自己的身前挡招。
沉如秋对老板没有防备，被他这么一扯，心中也有惊讶，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替他扛下。
沉如秋本是可以一剑将怨灵刺穿来避免自己受伤的，他脑子中下意识地想保护自己，提起了剑朝着怨灵刺去，可是又忽然意识到面前不过是一个被怨灵操纵了身体的小女孩，于是又硬生生地将手中的剑给甩开。
恶灵的一爪直击沉如秋的胸口，让他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老板害怕沉如秋压住自己之后自己不能在逃跑，于是又将面前替自己抗了一爪的沉如秋给推开，继续四处躲藏。
“沉兄！”秦妄将刚刚的那一幕全部尽收眼底，他顾不得身边的牡丹，连忙朝着沉如秋的身边跑去。
好在怨灵的目标只有老板一人，就算打伤了沉如秋，她也并没有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在他的身上，而是扭头继续去追杀老板。
“我没事，这怨灵修为不高伤不到我。”沉如秋咳嗽两声，胸口被硬生生挖出了五条血痕，火辣辣地疼。
眼看怨灵那边就要追上老板，沉如秋连忙起身捡起被自己丢落在一旁的剑，就要去救人，刚跨出一步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人死死的拉住。
“沉兄还要救他？他刚刚可是故意拉你垫背。”秦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不可思议，他不明白沉如秋差点被那老板害死，为什么还要去救他，“他就是个恶人，不如索性我们就成全了海棠，让她为自己报仇。”
“不行。”沉如秋来不及解释太多，这种情况下他只能甩开了秦妄的手，再度冲上去和怨灵交手。
此时的老板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一边喊着救命一边四处躲藏，见沉如秋又冲上来帮自己，他连忙又缩到沉如秋背后躲着。
沉如秋受了伤，应付起来有些心力不足，导致怨灵差点将老板给抓住。
“你到底行不行！你差点害死我了！那么大个道士连个小鬼都拿不下！”在与死亡擦边而过后的老板开始一边躲藏，一边对沉如秋破口大骂，“怎么会有你这么废物的道士！”
沉如秋却充耳不闻，只是一心与怨灵缠斗。
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怨灵的不知道疲累的，而沉如秋却受了伤，若想快速地将怨灵压制，只有连同怨灵所附身之人一起杀死才行。
但沉如秋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只有让怨灵主动离开月季姑娘的身体，然后再将她收服才是。
“海棠姑娘，我知道你心存怨念！可如今你操控月季的身体行如此之事，就算你的心愿达成了，月季也会活不长的！你不是待她如亲妹妹一般吗！你忍心见你的妹妹如此吗！”沉如秋一边招架怨灵的招式，一边试图用言语唤醒怨灵藏在心中的良知。
“你劝她做什么！她是鬼！还不快一剑把她捅死！把她头砍下来！”老板见沉如秋迟迟不肯动手，继续在背后叫嚣着。
“你给我闭嘴！”最终，沉如秋还是受不了了，他一脚踢开了跟在自己身边的老板，随后继续拦住怨灵的去路。
“今日若不杀他，日后牡丹和月季的日子只会更苦——！！！”怨灵似乎也并非不能交流，她听见了沉如秋的话，还是不顾一切地要扑过去将老板杀死。
沉如秋用剑鞘将她拦住：“你虽有怨气，但却还是有转世的可能，你若杀了人，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转世？这世间如同炼狱，我本就不愿重活第二世，滚开！！！”怨灵如今的执念只有将老板杀死，无论沉如秋如何劝也无用。
老板被踢开之后连忙找到机会朝着门外跑去，比起狭窄四处充满障碍物的客栈他认为外面似乎更好躲藏一些，却没想到在刚要跑出门时，不知道被谁绊了一脚，重重地摔倒在地。
老板一抬头，就发现绊到人正是一脸冷漠的秦妄。
“你！”
老板还没来及的骂出口，就被秦妄朝着头狠踢了一脚。
这一脚下去让他直接失去了意识，躺在了地上。
沉如秋这边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海棠的怨灵，根本没注意到大门口发生了什么：“我已经答应了牡丹，会带她们离开此处，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安顿牡丹她们的，你先离开月季的身体，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不好？”
“交给你？男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东西！！”怨灵并不愿意去相信沉如秋的话，但沉如秋也瞧出了对方不愿伤害自己。
交战了这么久，除了方才被老板硬拉生拽过来扛得那一下以外，海棠的攻击都刻意避开了致命点。
海棠遭受过那么多的屈辱，最后还惨死刀下，可她心中却依旧有着善良的一处。
这样善良的女子，不应该因为仇恨而被一直锁在这世间游荡。
鬼魂一旦杀了人，就没有回头路了，无论是忘川还是九重天，都不会接受一个拥有杀孽的灵体，她只能被锁在人间不断徘徊，直至魂飞魄散。
海棠生前受过太多苦，死后也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沉如秋并非是想保护老板而劝海棠放下杀孽，而是为了海棠自己。
眼看一人一鬼就这样僵持，一旁的牡丹才慢慢从昏迷中苏醒。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浑身是血的月季被开肠破肚，但依旧带着瘆人的表情和沉如秋战斗，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沉如秋也被牡丹的尖叫吸引侧了头，海棠却趁机绕开了他，直直地朝着门口的老板扑去。
沉如秋见状，阻拦不及，只能对着也立在门口的秦妄大声喊道：“别让她杀人！！”
秦妄虽然听见了沉如秋的声音，但也是一副惊恐的表情，见似鬼般的月季朝着自己扑来，他连忙捂住头跌坐在地上，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昏倒在地。
“秦兄！”沉如秋只怪自己太着急，忘记秦妄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如何能应付得了这种场面，正要赶过去时，就见月季已经扑在了老板的身上，老板感受到身上有重量，也从昏迷中转醒。
他捂住刚刚被秦妄踢过的头，只觉得头痛欲裂，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月季长着血盆大口，正骑坐在自己身上看着自己。
“啊啊啊——”他刚要张嘴尖叫就见月季一爪伸进了他的嘴里，一路往下掏到心脏的部位，再抓住心脏，从嘴里生拉硬拽了出来。
沉如秋从小跟在师父身边，年幼时虽然也见识过不少恶鬼杀人的场景，但如此血腥，如此充满怨气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此刻他才意识到，师父将自己保护的有多好。
之前也遇见过不少怨灵，师父都总说他基本功不扎实，去了也是拖后腿，便让他站在远处，等事情结束了之后再靠近。
沉如秋便乖乖地抱着剑蹲在远处等着，等师父唤自己了他才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那时见到的场面虽然也是血肉纵横，但却已经是被师父清理打扫了一遍之后的景象，这导致沉如秋一直以为自己的接受能力很强。
直到今天——
老板就这样活生生地被掏死了，心脏连同着一些血管肠带一起被拉扯出来，甩在一旁。牡丹也同沉如秋一起目睹了这样的惨状，她几乎是无法控制地开始呕吐起来。
见了仇人血的海棠似乎已经沉醉其中，她再也没有什么理智可言，一边发出瘆人的笑声，一边继续扯着老板的脖子，继续从他嘴里往外掏。
沉如秋拿剑的手有些颤抖，他看着海棠的身边不断有黑气散出，将她慢慢包围。
杀了人的海棠已经彻底魔化，如今再没有回头路可走。
必须要将她以及月季的身体同时击杀，才能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