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亮
看着已经慢慢鬼化的月季，沉如秋明白，海棠的怨灵正在和月季的身体慢慢融合，最终她会吞噬月季灵魂，从而彻底霸占这副躯体。
而怨灵在将老板彻底虐杀至死后，转头又看向了一旁昏睡在地上的秦妄。
她现在正处于饥饿状态，在做的所有活人都是她的口粮。
而她下一个下手的人，自然就是离她最近且意识不清的秦妄。
沉如秋和怨灵几乎是同时朝着秦妄的方向扑去，好在沉如秋脚步快一些，率先用剑挡住了怨灵的攻击：“海棠！别再执迷不悟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虽然复了仇，但也在夺走月季的身体！”
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鬼的力量，这导致月季的皮肤开始腐烂，她的脸上也露出痛苦的神情，似乎是灵魂正在遭受不堪忍受的折磨。
也不知是月季的灵魂有了反抗的迹象还是海棠还没有彻底失去控制保留了一丝人性，她们整个身体的动作一顿。
沉如秋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想要举起剑将海棠连同着月季的身体一起刺穿。
可是抬起剑的手，却迟迟没有勇气刺下去。
月季还没有完全死去，就这样直接了解了她的生命，是否对于这个小姑娘来说，都太不公平？她前半生就是在地狱里度过，如今老板已死，好日子近在眼前，难道就要被沉如秋结束生命吗？
沉如秋顿时面露苦色，不知该如何抉择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师父还虚的话。
“你的优柔寡断，总有一天会害了你。”
可是，师父，若我的决绝会伤害到他人的话，那我沉如秋宁愿做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怨灵的动作只是停顿了一瞬，下一秒又恢复了恶态开始攻击起来，她趁着沉如秋犹豫的空档，一把抓起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秦妄，掐着他的脖子，将他高举了起来。
秦妄被喉间的窒息感和痛感逼醒，一脸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月季，他一手反握住月季的手腕，没有想要挣扎的迹象。
眼看月季就要用同样的招式，将另一只手探近秦妄的嘴里，将他的内脏全部撕扯出来，沉如秋的大脑一片空白。
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到了月季的面前，将秋月剑稳狠准地刺入了月季的胸口。
怨灵吃痛地惨叫一声，将手中的秦妄甩飞了出去，她捂着胸口倒退了几步，不可思议地看着沉如秋。
“不能……不能再让你杀人了……”沉如秋喘着粗气，似乎刚刚自己的举动给他的内心带来了强烈的谴责感，他一边制裁着怨灵，一边又对月季道歉，“对不起月季姑娘，对不起……”
说罢，他稳住了心神，趁着怨灵还没有恢复过来的空隙又再次冲了上去，一掌将怨灵拍翻地上。
见怨灵还未爬起身来，沉如秋又立马压了过去，他高悬着手中的秋月剑，看着身下这个皮肤溃烂，神情扭曲的姑娘，最终还是狠下了心，将心脏死死地定在了地上：“对不起……”
随着怨灵的一声冲天惨叫，天边被惊起了一窝飞鸟，云层之中略微有光露出。
已到拂晓。
身下的怨灵化作黑气开始在沉如秋的眼前消散，黑气之中还有一缕白烟飘过，那是月季的魂魄。
沉如秋见这白烟，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立马将她捻在了手中。
连忙又从怀里抽了一张符纸将她裹住。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月季的生命不该就这样结束，至少不该由沉如秋来定夺。他留下月季的魂魄，只要稍施法术，就能让她附身在一些生命力微弱的动植物身上，这样也能为她再延续个三五年。
正当沉如秋松了口气时，耳边却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呜咽声，沉如秋虽声音望去，却只看见面前的黑雾中显现出来一个模糊的人影。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太恨了……我控制不住想要杀了他……”
哭泣的人影很明显是海棠的，她在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恢复了理智，看着因为被自己附身而死的月季和浑身是伤的沉如秋她感到巨大的不安和愧疚。
“不是你的错。”沉如秋站了起来，将手中用符纸包裹住的月季魂魄展示在海棠面前，“我保住了月季姑娘的魂魄，她不会有事的。而你，也不过只是想为自己讨个公道而已，海棠，不是你的错。”
听到沉如秋似水般的温柔低语，海棠释怀了一些。
就在此时，回过神来的牡丹也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见到这一幕她虽然心中有些害怕，但也快速地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对着黑影喊道：“海棠姐！！”
海棠也瞧见了牡丹身影，可她依旧止不住的哭泣：“牡丹……对不起……”
牡丹瞧着海棠一点点的消散，也来不及多想，直接扑了上去将那黑影抱在怀中：“海棠姐不要道歉！都是我的错！我没有能力为你报仇，我……！”
牡丹的话还未说完，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下来，海棠的怨灵彻底消散在了牡丹的怀中。
而海棠的声音像是幻听一般在沉如秋的耳边留下一句：“小师君，谢谢你……”
牡丹的怀中抱了空，眼看情绪崩溃的她就要往前倒去沉如秋立马将她扶住。
“海棠姐走了，月季也走了，就留我一人，还有什么可留恋？”牡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这副心碎的模样让人见了也觉得痛心。
沉如秋将她扶正，将手中折成五角四周泛着白光的符纸递到了牡丹的手中：“牡丹姑娘，月季还在，我留下了她的魂魄。”
“这是月季的魂魄……？”牡丹捧着手中泛光的符纸，呆愣愣地看着沉如秋，“师君是可以让月季还魂吗！……可是月季的身体已经溃烂成那样了……”
“牡丹姑娘有养过什么花吗？”沉如秋温柔地安抚着牡丹，语气柔得让人心中能够感受到温暖。
牡丹抹了把眼泪：“我没有养过什么花，但月季的屋中养了一盆月季。”
“牡丹姑娘不如把那盆月季拿来，我可以设法将月季姑娘的魂魄附在上面，这样月季姑娘有实物附身，若是之后能得什么机缘，说不得还能借此修炼。”
听到沉如秋的说法，牡丹心中一喜，她几乎是跳了起来：“真的吗！小师君等等我，我这就去把那盆月季拿来！”
说罢她就马不停蹄地朝着后院跑去，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耽误月季的附身时间。
见牡丹又有了新的希望，沉如秋也松了口气目送着她离开。
“沉兄……”
刚解决完这边的事情，沉如秋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唤自己。沉如秋一回头，就见秦妄一手撑着强，十分艰难地朝着他走来。
“秦兄你没事吧！”秦妄方才又是受到惊吓，又是被怨灵掐起脖子乱扔，本是一身整洁的书生装此刻也变得脏兮兮的，沉如秋连忙过去将他搀扶住。
不料秦妄直接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脸埋进了沉如秋的颈窝：“沉兄……太恐怖了……我好害怕……”
感受到颈窝一热，沉如秋便知道，秦妄可能是被吓哭了。
秦妄虽然看着阴柔瘦弱，但也还是一个八尺儿郎，就这样抱着沉如秋放声大哭的模样叫人看了还是有些羞耻。
但秦妄好像十分不在意，还在沉如秋的颈窝处左右蹭了蹭。
颈窝处又热又痒让沉如秋浑身一僵，却依旧轻轻反抱住秦妄，用手一边帮他顺背一边像是哄小孩一样安慰着他：“别怕别怕，事情都解决了，天也亮了，不会再有鬼出来了。”
本以为自己安慰几句之后秦妄就会松开手，没想到对方却就这样死死抱住他，直到牡丹端来了一盆月季。
牡丹瞧着着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有些脸红，但心中还是惦记着自家妹妹的事情，只能出声打断他们：“小师君，我把月季端来了……”
沉如秋见有正事要做，拍了拍秦妄还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秦妄这才依依不舍地将他给松开。
沉如秋将包裹住月季魂魄的符纸埋在了花盆的底部，随后又施了一个咒语将整朵花都保护了起来，一切完成之后才拍了拍手：“好了，现在月季姑娘的魂魄已经完全和这盆月季融合，牡丹姑娘你只需要每日正常浇花便行，剩下的就交给月季姑娘自己了。”
牡丹抱着怀中的月季，不知道该如何向沉如秋言谢，只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沉如秋见状立马将她扶起。
“小师君，你的大恩大德牡丹实在是无法报答，如今老板死了，客栈的其他人也都逃走了，我也不愿再留在这里，不如让我跟随你们一起吧！我可以照顾小师君的起居饮食！以此报答可好？”
见牡丹是真心想要报答自己，沉如秋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正在思考如何开口，一旁的秦妄却抢先说了话：“牡丹姑娘，我说句实话。我们这接下来要走的路可是凶险万分，你跟着我们，若路上再遇到什么妖魔鬼怪，只会拖沉兄后退。”
刚刚还因为害怕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秦妄此刻早已变了一副嘴脸，他双手抱胸，神情略带淡漠地看着牡丹。
沉如秋知道秦妄没有恶意，但是他的态度却会伤到面前这位刚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女子，于是连忙柔声劝道：“牡丹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降妖除魔本就是我的本分。你如今带着月季，要跟着我们赶路也不方便，但你一个女子在这世道也不好讨生活……这样，你去我之前所居住的镇子吧，那里离这也不太远，镇上也都是好人，你把你遇见我的事情和他们说说，他们一定会帮你的。”
“去师君的住处吗？可是，小师君已经救了我一次，我怎么还有颜面让小师君为我处理之后的事情……”牡丹垂下了眼，似乎也是不愿再麻烦沉如秋。
沉如秋很理解她想要报答的心情，因为沉如秋自己也是这样的人。若是接受了别人的什么帮助，就一定要还回去，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帮助，这会给他一种自己在占别人便宜的感觉。
“这样，牡丹姑娘若真想报答我，就去我之前居住的道观，照顾我的师父吧。不瞒你说，我此次出行就是因为师父身受重伤，我特意去外地求药。如今师父一个人在道观之中，我也不放心，不如牡丹姑娘就替我去照顾他，既报答了我，也可以让月季姑娘被我师父指点一二，说不定很快就能修炼化形，你们姐妹二人也能早日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