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不解
战场上，秦思怜很快意识到自己为保护沉如秋而设下的结界遭受到了破坏。
他一扭头，就瞧见不远处，陈鸣正背起沉如秋的尸身，而芸池在后面扶住沉如秋的背部，二人快速地穿梭在雨打雷鸣，刀光剑影中，就这样打算偷走沉如秋。
“你们在干什么！”秦思怜分神了一秒，却一下子被天上望玉挥出的一道闪雷击中。
他捂着胸口朝后稳了几步，才勉强立住脚跟。
这是除掉秦思怜这个魔君的最好时机。
一旦手刃魔君，除去这个人间最大的灾祸，姜元初便可获得可以通天的善德。
望玉为他创造出这么好的条件，可是姜元初却依旧不为所动。
他看了看在不断通过运气企图恢复伤口的秦思怜，又抬眼望了望天上的望玉，下令道：“传我命令，现在所有军船后撤，最好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使全部人远离此处。”
“陛下，这是何意？”护在他身侧的几位将军都是一脸不解。
如今天佑令月，魔君受挫，瞾周国撤军，正是一石二鸟的好机会，应该一鼓作气，先杀了魔君，再攻入瞾周边境，拿下天司源，平定天下才是。
“所有人，撤退！”姜元初似乎不想解释太多，他语气严肃，表情也没有了往日的仁爱与慈悲，只是皱着眉，下令让众人撤退，“你们几个也是，现在立马带领其他人坐小船离开这片海域。”
“那陛下您呢！”众人虽是不解，但也还是听令，只是见姜元初打算独自一人留在这里，不免担心。
“不必管我。”姜元初见秦思怜已经快要完全恢复，语气不由得加急了几分，“不要再废话，所有人撤退！若有一人慢一步，全军领罚！”
其他人还未见过如此和蔼的姜元初会这般着急地冲着他们大吼，于是也不敢再反驳，连忙开始四散奔去，指挥着还在船上战斗的士兵们相继撤退。
天上的望玉见到了这一幕，也是不解。
见姜元初迟迟不肯出手，秦思怜已经借此机会完全恢复刚刚被雷劈中的伤势，受伤的愤怒以及对姜元初的仇恨越发上涨，再加上沉如秋如今被人偷走，他还无法脱身去将人寻回。
秦思怜体内的魔气随着他的愤怒逐渐膨胀，最后连身体都无法将其控制，魔气化做浓浓黑雾，不断地从他的七窍之中流出。
他的红眸也逐渐扩大，甚至将整个眼眶内都完全占据。
模样看起来格外瘆人。
这才是魔君的真实模样——似人非人，似魔非魔。
随着秦思怜仰天怒吼一声，他身体中的魔气爆涌开来，瞬间袭满整个船只。
好在姜元初叫所有人都撤离开来，陈鸣和芸池也早就带着沉如秋飞身跳到早就准备好的小船之中，并未遭受魔气的波及。
反倒是还留在船上的魔道和阴兵们，他们吸入魔君的魔气之后，都显现出异样的神态。
包括亡魉，所有人统统都捂住心脏，跪倒在地，呕逆欲作，随即他们身体中的魔气全部也都从七窍中流出，快速地朝着秦思怜汇聚而去。
秦思怜在吸取所有人的魔气，来增大自己的修为。
再这样下去，姜元初再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眼看秦思怜的实力飞速成长，姜元初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握住自己腰间的佩剑，掌心和额头渗出的汗水代表着他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般淡定。
他也在害怕。
可姜元初真的是因为害怕才迟迟不敢出手吗？
姜元初，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人能够洞悉姜元初的想法，秦思怜也不想弄明白，他是突然飞身，朝着孤立无援的姜元初袭去，速度快到肉眼都难以瞧见。
姜元初依旧站立在原地，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护住眼前。
下一秒，他并没有收到攻击，秦思怜强大的魔气被一股力量隔绝在外。
姜元初缓缓睁眼，才瞧见一位白衣神君正挡在他的身前。
“望玉……”
姜元初低声唤了他的名字，对方却并没有回头，只是快速地和秦思怜缠斗在了一起。
功力大涨的秦思怜竟然能和天上的神君也打个有来有回，二人就这样从船头打到船尾，又从天上打入海里。
一股一股的巨浪被二人掀起，海里的各种生灵也因为受到波及而大片大片死去。
秦思怜不在乎这些东西的生死，望玉也不在乎。
只有姜元初，扶着摇晃不止的船栏杆，望着早已被染成血红一片的大海，神情悲悯，欲哭无泪。
二人也不知打了多久，最终，身为凡间魔君的秦思怜还是慢慢走了下风，他被望玉一掌拍回甲板上，手中的握着的可以斩杀万物的匕首也被丢落在地，最后被轻轻落在甲板上的望玉捡起。
他拿起匕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重伤不能再起的秦思怜，嘴角挂起一丝嘲讽：“就算你已经称霸天下，也终究敌不过成仙之人。”
“你算什么神仙？腰间缠的，头上带的，手里握的，全是妖怪所化的东西，你们天宫就这样允许你们这些神仙操纵妖物吗？”秦思怜一眼就认出来，望玉腰上缠着的桃花腰带，正是最早之前他和沉如秋在忘忧谷所遇见的那只桃夭。
桃夭的功力比以往强上了许多，方才望玉抽出她来，鞭在了秦思怜的身上，使得秦思怜一下子陷入了幻境。
将眼前的望玉看作是沉如秋，才在关键的一处收了手，被望玉反将一军。
望玉没有回话，只是握着匕首走到了姜元初的面前，将匕首递到他的眼前，明明是一副仙人姿态，说出的话却像是恶魔低语：“杀了他，你即刻就可飞身成仙。”
姜元初接过匕首，低头看着，像是在下定什么决心。
就在姜元初思考之际，秦思怜不服输，又捏了一个魔诀朝着二人袭来，却被望玉轻轻松松给挡了回去。
望玉回头看着秦思怜：“还不认命？”
看着秦思怜那副恨不得要把他撕碎的眼神，望玉轻笑了一声：“你算是我一手培植起来的，怎么可能打得过我？就算我不用这些法器，你也照样不会是我的对手。”
“你什么意思？”秦思怜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死盯着望玉，“我怎么可能是你一手培植起来的。难不成你是我小时候遇见的那个神君？”
“什么小时候遇见的神君？”望玉露出不解，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笑了笑，“你小时候还遇见过神君？怜秋他竟然这么看好你，竟然还化身下凡去指点你，可惜啊，你的命格终究还是被我勾在手指里。”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怜秋是谁？”
“你跟了他三世，还不知道怜秋是谁？”望玉语气嘲讽，他似乎很满意自己一手造成的结局。
秦思怜却愣住了。
“你恨了他三世，却不知道自己恨错了人吧？你的命格，是被我改的。因为只有像你这样命格的人入了魔，才能成为这个世间最大的灾祸。谁杀了你，谁就能获得飞升的资格。而怜秋只不过是为了一个小仙童，自愿抗罪。”望玉深知杀人诛心的办法，在此时说出真相，无意义是要将秦思怜逼入绝境，“可惜，怜秋已经魂飞魄散了，你还不肯相信这个事实吗？沉如秋死于你手。多么无辜的一个人，就这样被你这个魔头给折磨死了。”
秦思怜捏着拳头，不可置信地听着这一切：“你说谎……你就这样光明正大的把事情说出来，不怕天道听见，惩罚于你吗！”
望玉眸子暗了暗，但依旧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我做这些从来就没想瞒过谁，天宫的人个个冷漠，只一心完成自己的使命，他们不管凡间疾苦，自然也不会管我在做什么。”
望玉回头看了一眼姜元初，此时的姜元初已经将匕首拔了出来，望玉欣慰地笑了笑：“我此生早已圆满，但还有一个心结未了。我做这一切，只为你能获得原本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你知道吗？明明是你为天帝扛下了仙劫的雷，他却一心只顾着怜秋，让你在凡间受尽轮回之苦，这太不公平了。”
“或许，这就是我命该如此呢？”一直沉默的姜元初突然发话了，他看着望玉，像是在瞧一位许久不见的老友。
姜元初记得，最初与望玉相识，是他化作一个凡人女子去尘，当时的姜元初也不过是个刚刚获得气运的凡人，所有并无察觉。
而后，慢慢的，姜元初发现，身边的去尘好似与最初相见的那位有些不一样了。她更加狂热，更加爱慕自己，仿佛自己没有思想，一心都只扑在他姜元初身上。
对于这样一个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女子，姜元初作为一个凡人，说没有心动都也是假的。
他也开始渐渐的对去尘生出好感，但去尘对之地反应却有些奇怪。
明明她那么狂热地爱慕着姜元初，却在姜元初回应爱意的时候，又露出不解的模样。
她的一切行为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她在帮助姜元初的同时，姜元初也在帮助她，助她修炼得道，帮她四处收徒，希望让她的人生变得更宽广一些。
直到后来有一天，去尘坦白，自己不过是望玉派下凡来帮他的一个凡躯，像这样的凡躯，望玉在凡间布置了千百个。
不过留在姜元初身边的，是最重要的一个。
那是望玉的半边心脏。
因此，去尘也继承了望玉对于姜元初的执念。
那时的姜元初，只是点了点头，说明白了。
后来，去尘又让姜元初加入军营，崭露头角。姜元初并不想这样，他明白自己的天赐气运若是用在战场上，会改变整个世间的格局。
可去尘却露出近乎疯狂的执念，就算姜元初不愿，也施了法术，让他迷迷糊糊地进了战场，向世人宣布他就是气运之子。
再后来，去尘开始提到飞升之事，姜元初对此有些抗拒，可去尘依旧不理会他的想法，开始四处布置。
再再后来，就是到了今日，去尘虽死，但是望玉却出现了。
姜元初的飞升时机，也近在眼前。
“命都是可以改的。”望玉没懂姜元初话中的意思，就像去尘也不懂为什么每次提到飞升一事，姜元初都会表现出一些抗拒。
“可是，为了我一人飞升，伤害了这么多人，真的值得吗？就连你，或许也会被天道惩罚。”姜元初皱着眉，环顾着四周血海，又看了看浑身是伤的秦思怜，最后把目光放在了望玉的身上。
“有什么不值得的？”望玉眼中展现出了与去尘一样的疯狂，这一瞬间，二人的身影好似重合，姜元初一时竟也分不清面前站着的人究竟是望玉还是去尘，“你未得气运之前，受了多少委屈，忍了多少苦楚？他们伤害你时，你可有想过？如今有何必在乎他们的生死？只要杀了秦思怜，一切都结束了，你不必再继续留在人间和这些凡人一起勾心斗角了，天宫的一切才是你该拥有的，怜秋已死，你作为替补入位，天帝一定会把之前对怜秋的宠爱全部灌注在你的身上，到时候……”
望玉话还未说完，就见姜元初手中握住的匕首，插入了他的胸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