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罪
另一边，瞾周国境内靠海岸处的军营之中，正要去寻天司源的亡月突然倒地不起。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怕是大限将至。
亡月还未来得及从突如其来的痛苦中回过神来，一只大手就拽起他的头发，往主营拖去。
他根本无力挣扎，只能一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一手捂着心脏，任由那人粗鲁地将自己拽到主营之中，摔在了天司源的面前。
此刻，亡月才获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定着狼狈的模样，抬头看向周围。
天司源的亲卫军早就横尸遍野，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穿布衣，灰头土脸的女子。
那是天司清的私兵。
天司源被两人用剑按在主位上，看着是沈临将亡月给拖了进来，更是愤怒不已，指着对方鼻子大骂：“沈临！你也敢背叛朕！”
沈临只是低头看了看亡月：“陛下被这妖夫蛊惑，如今还执迷不悟。令月国如今有神君相助，我们有什么？陛下还想听这妖夫的话，继续走向绝路吗？”
“那不过是计划的一环！”天司源着急道，“别动亡月！”
她看着沈临拔出腰间的长刀，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身影从营外走了进来，她逆着朝阳之光，直至进入了室内，众人才看清她的模样。
正是天司清本人。
“皇姐，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回头吗？”
许久不见，天司清的面容清瘦了许多，再无往日那副娇生惯养的模样，她双颊微微凹陷，与天司源病态的瘦弱不同，她的五官带着如刀锋般的厉气，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成熟。
反观天司源，她不再有往日的沉着冷静，瘦弱的脸颊上只有不可思议和仇恨。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天司源看见妹妹出现的一瞬间，仿佛识破了什么天大的谎言一般，纵声大笑了起来，“天司清，你明明说过，你无心皇位！”
“那是在你能够安稳治国的情况下！”天司清也不理解姐姐为何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她拿起手中的长剑，直指天司源，“因为你，现在整个瞾周国一片混乱，民不聊生！你还配做君主吗！”
天司清说到气愤之处，又剑峰一转，直指趴在地上痛苦不已的亡月：“皇姐，我不怪你。都是因为这个妖夫！自从他出现了，皇姐你就变了……今日，我就用他的血，来唤醒你！”
“不要！！”
几乎是在天司清挥剑的同时，天司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了身边人的束缚，就算刀剑不小心划破了她的脸颊她也不在乎，只是飞速地扑倒了亡月的身上，抬头看着天司清：“你懂什么！距离我一统天下，就差一步了！亡月，起来告诉她们！你是神君派下来的神使！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亡月！”
天司源近乎疯狂地将地上的亡月抱起，对方却只是奄奄一息。
只见亡月伸出了一只手，抚上了天司源的脸颊：“陛下……对不……”
本体受损，全天下的凡躯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心跳。
包括亡月在内。
天司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想要唤醒亡月，却无济于事。
天司清看着疯狂的姐姐，心中五味陈杂，命人先将她拖下去，至于亡月的尸体，扔进海里喂鱼便是。
另外一边的甲板之上——
望玉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上的伤口，又抬头看着姜元初。
姜元初的眸色很浅，像是被阳光照射的琥珀，如今这双琥珀之中，也藏尽了无数的悲伤。
望玉在这一瞬间，他才明白了姜元初心中在想些什么。
他根本不想飞升成仙，他之所以配合所有人演戏到现在，就是为了和望玉同归于尽，赎清所有的罪孽。
哪怕姜元初也只是被迫卷进这一切。
他也愿意和望玉一起赎罪。
“疯子，你根本不知道……成仙有多好……”
被昆仑刃刺中，无论是神是魔，都再无力回天。
望玉见姜元初想收手，立马握住了他刺向自己的手腕，使姜元初动弹不得。望玉脚下也再站不稳，朝着姜元初的怀中倒去。
“成仙那么好，你怎么不安安稳稳在天上呆着？为何要为我做这些？”姜元初接住了望玉，声音有些沉闷。
“那么多人因你…不，因我们而死，沉如秋历经了三世痛苦，就连秦思怜得到的孽果也都是因为你我……在这么多冤灵面前，你让我如何能够安心成仙？”
姜元初并没有前世的记忆，他看着望玉，只是透过他在看去尘罢了。
他不理解望玉口中的话，他只是知道，不能再让望玉搅乱这世间了。
望玉听了他的话，愣了愣，随后释然地笑了两声。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疯子，那么固执，又那么善良。
别人给他送到嘴边的机会，他说不要就不要。
“好心当作驴肝肺。”望玉一把推开了姜元初，他握着自己胸口上插着的昆仑刃，像是做好了觉悟，“我为你筹备那么多，你却反过来咬我一口！是我看错了！是我看错你了！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就在望玉怒吼之际，天上风雨骤变，一道天雷如利剑般飞速而下，直接刺穿了望玉的身体。
姜元初，乃至于一旁重伤不起的秦思怜都惊愕抬头，就见云层之中躲藏着一个身影，转瞬即逝。
被天雷击中的望玉身体上出现了上千条带光的裂纹，在最后的弥留之际，他抬眼看着姜元初：“疯子，我们两清。”
说罢，一股强光从他身体中爆发而出，气力强到让一旁的二人都被这股从他身体里炸出来的风给吹翻。
秦思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又好像明白，他真正的仇人死了。
姜元初此时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替望玉伤感，现在的他似乎只想尽快完成心中的事。
望玉有执念，秦思怜有执念。
他姜元初也有。
他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成仙的料。
他也明白当初的去尘，一直想要让他与秦思怜正面交锋，只要他杀了秦思怜，飞升之门自然就会为他打开。
可是姜元初不愿意，他不愿意为了自己成仙，而去杀害一个陌生人。于是他便开始躲，这一躲，就躲了近百年。
因为他的懦弱，这百年内，又有多少无辜的生命因为他姜元初而死去。
姜元初心中的愧疚与忐忑每日剧增，终于积攒在今天，全部爆发了。
他必须要尽快了结自己的心结，方可安心。
他走到了秦思怜的面前，一把拉起了还有些懵懵懂懂的秦思怜，随后与他对掌。秦思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内力从姜元初的掌心处传给秦思怜。
“你在干什么！？你要把你的功力全部都给我！？”秦思怜大叫着想要挣脱开来，可二人的掌心就像被死死黏住一般，怎么也分不开。
“今天是个好机会，不如一次性把过往的恩怨全部都解决。”姜元初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不断地将自己的功力修为全部吸出来，渡到秦思怜的身上。
秦思怜感受着那股力量的涌入，时至如今，他也才发现姜元初比他想象中要强大很多。或许是因为天赐气运，又或许是他身上有着自己的命格，不论什么原因，姜元初是完全可以凭借自己功力飞上天去。
而秦思怜，也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就连此时，他连挣脱开姜元初的“强行控制”都无法做到。
如此强大的姜元初，却始终都没有露出过自己的真正实力，甚至在必要时，他还会故意露出破绽，导致自己受伤。
秦思怜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睁睁地看着姜元初将自己的一身功力全部传到了他的身上，而自己则是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直到最后，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姜元初才喘着大气，瘫倒在了地上，仿佛做了一件十分劳累的事情，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你为什么……”秦思怜感受到姜元初的修为和自己的魔气很好的融合在了一起，不由得惊叹出声，就连之前被望玉鞭打出来的伤口也在一瞬间全部愈合。
“欠你的，不是吗？”姜元初无力的笑了笑，随后又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你恨的人了吧……”
秦思怜哑口，如今他确实是大仇得报。
他好像又重新获得了一切，但又却像失去了一切。
“夺走你的命格，并非我本意……好好地，重新活下去吧……”姜元初拍了拍他的肩，二人真正见面不过两三次，可听他的语气，却像是在对一位好友说话一般。
“这算什么？把我的一切都毁了，又突然给我一个甜头？”秦思怜看着姜元初，语气有些愤怒，“我的家人，我的爱人都回不来了！”
对于秦思怜的遭遇，姜元初也觉得很抱歉，但他也无能为力：“这么说或许会很过分，但人…始终是要向前看。抱歉，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姜元初对着秦思怜露出苦笑，随后转身，晃晃悠悠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昆仑刃：“这东西太凶险，和那群阴兵一样，不如就这样沉入海底，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说罢，他便举起昆仑刃，一把刺入了甲板的底部。
“喂！你要做什么！”秦思怜不知道他的目的，想要阻止也晚了一步，昆仑刃的力量直接劈断了甲板，看着开始不断下沉的船身，秦思怜就要过去拉住姜元初带他离开。
“不必了，你走吧。”姜元初退后了几步，躲过了秦思怜伸来的手。
秦思怜看着他决绝的模样，抿嘴沉默了一瞬，随后道：“那你，好自为之。”
眼看被血染红的海水已经开始涌入船身，染湿小腿的部分，秦思怜连忙转身，快速地扛起三四个昏迷的魔道在肩上，飞身将他们运往旁边的小船之上。
随后又大力地扇醒了还有些神智不清的亡魉：“起来，帮忙一起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