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棍刑
“那是……”怜秋嘴唇微张，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受罚的人。
宋昭叹了口气，本是习惯性挂笑的脸上如今也笑得有些勉强：“陛下想要与魔道合作，魔君说必须要答应他一个要求他才愿意放下曾经芥蒂。”
“这个要求就是来开元寺受棍刑？”林修远接话道，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并不理解发生在眼前的一切。
宋昭看了看林修远，又看了看怜秋：“他为求赎罪。曾经慧德大师的死和他逃不开关系，最后却是了心为他顶了罚，不过这场道歉迟了几百年，就不知慧德大师和了心是否愿意宽恕与他。”
林修远明白自己的前世与慧德大师有着剪不断的渊源，也知道宋昭是在问自己。
可他如今阅历不够，根本不足以为以前受万人敬仰的慧德大师做下决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怜秋，想要从他身上获得一些指点。
怜秋的表情算不上好看，秦思怜背上的鲜红映入他的眼帘，勾勒起他的回忆。
没人能够体会第一世了心忍痛受罚时的心情。
就连现在的怜秋都无法感同身受过去的自己：“我并非了心，我不知道。”
怜秋的声音不大，却能透过木棍的敲击声传到秦思怜的耳朵中。
他身形晃了晃，但依旧稳稳地接住了下一击。
两千九百二十二棍。
这是曾经的了心在愧疚与绝望交织之下所受的肉体之苦。
秦思怜主动请愿，希望能讲数量翻倍，以偿还他曾经欠给了心的。
开元寺的住持最开始是拒绝的，谁也不想和魔道扯上关系，更何况这个人还是魔道之主，让人避之不及的魔君。
就算有陛下亲令，住持也摇头拒绝。
秦思怜知道赎罪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他学着曾经的了心，跪在寺院门口。
这一跪就是七日。
风吹雨打，日照月映。
住持心慈，最后开始打开了寺门，让秦思怜走了进去。
四千多棍打在身上，就算秦思怜能抗，行刑的僧人也打得手累。
十多个僧人轮流持棍，一个打累了就换下一个。
其中不少是还未修出果来的年轻僧人，一听是要处罚魔君，各个都热血沸腾，想着为民除害。
手下每一个手软的。
直到看见满背发烂，血肉模糊，甚至能见白骨的魔君依旧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年轻的僧人们也哑了口。
他们不过是被热血冲昏了头的少年，在各种关于魔君的恶闻之中对魔君心生嫌恶。如今一见，没想到传说中的魔君竟然是如此心诚之人，他们心中也渐渐生出一些不忍，手下的动作也渐渐轻了些。
秦思怜能感受到这些僧人开始手下留情，他闭着眼，悲伤的疼痛让他冷汗直冒：“开元寺的僧人没吃饭吗？竟然使不上力？”
恶语吐出，也没换来周围人的不服，年轻僧人们只是面面相觑，随后不知所措地看向住持，希望由他来裁决是否该继续行刑。
“佛本慈悲，心怀万物。既然他有心赎罪，你们又何不成全于他？若手下松懈，肉体痛苦减轻，心中折磨却更盛。”住持此话一出，年轻僧人们心中也有了思量，一棍一棍下去，再也不拖泥带水。
怜秋站在秦思怜身后的不远处，他瞧不见秦思怜已经泛白的嘴唇，本是一张漂亮得生魅的容貌如今也苍白得与死人无异。
宋昭顺着怜秋的目光看去，瞧着秦思怜依旧屹立不倒的背影，叹了口气：“此事是一定要吱会你们一声的，至于如何打算，我做不了主。”
怜秋闭上了眼，不知是不忍再看下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我明白宋师兄好意，不过现在应该以封印为主要，我不想其他事情乱乱心神。”
“我想沉师君说得对。”林修远附和道，但他依旧皱眉看向秦思怜，他似乎是想叫停这场让人不忍直视的刑法，但心中却认定自己没有这个资格，于是只能欲言又止，将决定权都交到怜秋的手中。
怜秋转过身去，欲离开：“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去吧。”
宋昭瞧着怜秋走得决绝，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秦思怜似乎也察觉到怜秋的离去，随着下一击木棍朝着背后袭来，他的眼中滑落出一滴带血的泪水，留在脸上与汗水相融。
不远处的屋顶印飞雁摇着新买的折扇，摇头苦笑：“怜秋啊怜秋，还是傻了一点，你说是不是因为我把他宠得太好，才让他那么傻的？”
陈鸣站在他的身后，有些听不懂他的话：“公子此次前来为何一直将心思系在怜秋身上，不是为了去找第四颗……”
“惑夏是他们四个中第一个开解自己的，也是最让我放心的。”惑夏就是如今最后一颗还未现世的夜明珠。
“惑夏已开解？”陈鸣知道的事情远比印飞雁要少得许多。
“你可知为什么他们几个明明已经化作人形，身边去还有本体的夜明珠相伴吗？”印飞雁收起折扇，回头看向陈鸣。
陈鸣摇摇头，表示不解。
“就是还没修炼到位啊，直到如今怜秋和困春二人也只还算得上是明珠成精，要论起来，他们也算是精怪一类。”
“那怜秋怎能得以神君之位？”陈鸣更加不解。
“因为我走了关系啊。”印飞雁眨了眨眼，说得理所当然。
“……”陈鸣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判断印飞雁是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若是没有我，怜秋现在说不定都成了凡间哪座山的山大王了。”
“……”
“我给他开了后门，明白吗？”
陈鸣忍不了了：“公子，您可是……你身份不凡，怎么能以公谋私，做出这种事情？这太…太……”
陈鸣想说太让他失望了，可是碍于印飞雁的真身，他又不敢将实话说出，只能结结巴巴地吐露着自己的不满。
印飞雁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他的头：“神仙其实和凡人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寿命长些，力量大些。凡人拼搏一生只为金银地位，神仙也会投机取巧更上层楼。只是为己无伤大雅，若要伤人那才是罪。”
陈鸣似懂非懂，呆呆地看着印飞雁。
“只有真正的死物，才是无欲无求的。万物皆有欲，我也如此，我之所以可以坐在那么高的位置，不过是我懂得如何用小欲成大欲。就好比如我想要喝水，我便不单单只是一个人喝水，我得去判定河流的走向，预测天气的阴晴，最后在所有想喝水的人都能看见的地方挖一口井。以我自己的一个小小欲望，让所有人都得到了满足，这才是执掌三界的秘诀。”
“我好似懂了。”陈鸣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那么下一个天帝说不定就是你啦。”印飞雁笑了笑，此话一出天空中顿时击雷一声让陈鸣浑身一震。
“公子！天道之下，话不能乱说！”
如今以陈鸣的修为还受不起这么大的夸奖，若是随便给人按头衔，可是会引来天劫。
印飞雁笑了笑，似乎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有趣：“我在你身边，你怕什么。”
陈鸣没再说话，心里却暗自嘀咕：印飞雁不过是个小小肉身，一道天雷下来便能瞬间化为灰烬，到时候吃亏的也只有自己。
现在陈鸣好似体验到怜秋上一次陪天帝下凡之时，所受之苦。
离开了天宫，平时不苟言笑的天帝就像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一样，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不过陈鸣能够感受到，印飞雁并不只是为了胡闹而胡闹，他的每一个行为，甚至每一句话都在点化身边的人，包括自己。
陈鸣的真身，是天宫中执掌日月的明晨天君，如今正与天地对坐在天宫中的莲仙池中，四周有如星光般的精灵环绕，为他们护法。
明晨天君坐在莲池中，正闭眼体会着凡间的一切。
方才的天雷使得明晨天君的眉头一皱，也使得周围的精灵们也乱乱一瞬。
不过下一秒他座下的莲花微微抖动，一股仙气从水中钻出，将他浑身覆盖，使得他的修为在缓缓提升，而坐在远处最大的莲花中的天帝也双眼轻合，嘴角微微上扬。
受到点化的陈鸣凡体并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只是将话题引了回去：“公子让怜秋居于神位，又是用何种小欲成大欲？”
印飞雁却神秘地摇了摇扇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亮如星辉般得眼眸：“秦思怜命格不凡，一念神魔，行走在黑暗之中若无一颗夜明珠照明前路，他会越陷越深，直至世间全部毁于他手，天地同寿。”
“您是想用怜秋牵制他？”
“怜秋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又怎能让他抛下一切去牵制一个魔头？”
陈鸣摇了摇头：“抱歉公子，我又不明白了。”
“惑夏之所以如今消失于世，是因为他早已开解了自己。惑夏就是当年的南国国君，他有着窥探过去与未来的能力，他早就知晓自己的命运，所以在必要时刻救下了秦思怜，为他本以向恶的人生之中埋下了一颗纯善之种，他凭一己之力改变了未来，自然再无执念，彻底修炼成人入了凡尘，南国也自然没了什么传世宝珠。
悯冬向来大义，可他却可惜于除外之外无人能记住他，如今他甘愿和望玉沉入海底，换来世人铭记，再也无悔。如今就只剩下困春和怜秋。”
“那他们俩又有什么执念不曾化解。”陈鸣疑惑道。
“困春向来执拗，如今在世只求一个答案。”提到这两颗夜明珠，印飞雁脸上露出一丝愁容，“而怜秋作为被我护下的唯一一颗夜明珠，他活得太过迷茫，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需要给什么，他必须要找回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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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还有四五章就完结啦～本文不打算入v大家可以放心观看，可能还会写点小番外之类的，如果大家喜欢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