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南国
秦思怜本来是不服气的，但是瞧着怜秋一直紧皱的眉。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包嗯思啊……”如蚊子扇翅般的声响从秦思怜嘴里飘出，若不结合当下的场景，根本听不出来他是在说“不好意思”。
怜秋听后，眉头皱得更深，还要发作，却被宋昭拦下：“无事无事，看来魔君是愿意和我们分享当年之事？不如就好好聊聊。”
宋昭给了台阶，怜秋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便也没在追究茶水一事，同样扭头看着秦思怜：“秦…秦兄，你可愿说出当年一事？”
秦思怜抬眼看了看怜秋，那股得意劲又上来了：“你亲我一口我就说。”
“你不要欺人太甚！”怜秋一掌拍上放在桌面上的秋月剑，不知为何，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秦思怜的态度越发暴躁起来。
他原本不是这般性格的人。
或许是缺了心智，可心性又在不断地被影响，导致无法平衡他心中的情绪，如今面对秦思怜，他只有烦闷二字可以形容。
“……”宋昭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了，但眼看又要动手，他立马也稳住了秋月剑的另一头，阻止怜秋拔剑和秦思怜起冲突，“沉师君，魔君，眼下情况大家不如各退一步，要以最重要的事情为主啊。”
秦思怜轻哼了一声，用手撑着脸，不再说话，似乎只要怜秋不亲他他就不会再开口。
怜秋也不肯多让：“你不愿意说，你就回去，我们自会调查。”
秦思怜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像是没有听见他说话一般。
“……无耻。”怜秋最后只能吐出这么两个字，随后一脸抱歉地看向宋昭，“宋师兄，又让你看笑话了。”
“哪里哪里。”宋昭忽然站起身来，“看来沉师君和魔君之间还有误会未解，这样我先出去等着，你们误会解开之后再叫我进来也不迟。”
宋昭这话明里暗里都在说：我先避嫌，你们亲完了再叫我进来。
还未等怜秋出口挽留，他就如踏风一般走出了屋子，还贴心地从外面为他们合上了门。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怜秋死死地盯着秦思怜，秦思怜却一边吹着口哨一边等待着。
气氛僵直了不知多久。
屋外传来了宋昭的一声喷嚏，也不知是有意催促还是真的吹了风受了寒。
怜秋咬了咬牙，一鼓作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秦思怜的脸上来了一个蜻蜓点水。
秦思怜瞬间喜笑颜开，冲着门外嚷嚷道：“宋昭，进来吧。”
宋昭再进屋时，就瞧见怜秋半侧着身子背对着二人，红透的耳根说明了屋内刚刚发生的一切，秦思怜则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也不在拖泥带水直接说起了他的过往：“我当时不过十七，初入魔道，心性还处于不稳的阶段，逃到南国，被一个老者收留。”
“逃？谁在抓你吗？”宋昭疑惑问道。
“我师父，一个魔道炼丹师。”秦思怜回答地很痛快，“当时是他救下了走火入魔的我，不过没想到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于是我逃了。”
秦思怜回忆着过往，就算过去几百年，那些痛苦也都还历历在目，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头。
怜秋瞧见，本想下意识地去握住那只被捏得发白的拳头，不过心脏的刺痛又让他止住了这个动作，将手收了回去。
“那时候我不信任任何人，包括那个老者，不过他并没有伤害我，反倒是派人细心的照顾我，还让人帮我减轻体内的魔气，妄想把我拉回正道。不过一切都是徒劳。”秦思怜笑了笑，笑中带着自嘲。
那时的他，其实有机会回到正道的。
是他自己不愿。
他被迫杀了自己的家人父母，又被有救命之恩的师父拿去试验折磨，他早已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正邪之分，一切对他而言不过都是一片混沌。
“后来我才知道，那老者是南国的国君。他当时年岁已到，也是时候该传位给下一人了，他说看我面相不凡，希望我可以留在南国，辅佐他们的下一位君主，也就是他的大儿子。”
秦思怜当然拒绝了，他从未想过成为任何人的手下。不过为了报答老国君的恩情，他选择留下来一段时间，帮大儿子稳固政权。
老国君过世，新国君继位，更有秦思怜的帮助，一切可谓是进行地十分顺利。
直到有一天，新国君的弟弟，也就是老国君的小儿子带兵为了王城，说父亲本来是打算将王位传给自己的，而自己的哥哥则是篡位的小人。
新国君的地位受到威胁，秦思怜受令替新国君杀掉了想要篡位的兄弟，同时也愿意背负骂名假死脱身，就此离开了南国。
从始至终，那所谓的传国宝珠都从未出现过。
“如果魔君所言是真，那么传国宝珠是一个谎言？”宋昭眉头紧蹙，思索着这一切都真实性。
“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知道的都在这里了。”秦思怜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不过，老国君是个善人，他的两个儿子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新国君继位之后，知道我欠了他爹恩情，便想了各种法子不断压榨我，最后也是他下令要我去杀了他弟弟。我动手之前还问了他，你弟弟是你在这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你确定要杀？他想都没想就点头了。”
对于失去亲人的秦思怜，弑亲这件事无疑是触了他的逆鳞，他也趁着这个机会离开了南国
后来，新国君为了自己的声誉，将弑弟的罪名全部推到了那位将来魔君的身上，秦思怜也不介意自己身上再多一笔罪，这也算他还老国君的最后一笔账。
从此两不相欠。
秦思怜讲完了自己的故事，一副想要离开的模样。怜秋见后下意识询问：“你要走？”
秦思怜听到这问句之后微微一愣，随机露出一副藏不住笑的模样：“不是你一直在赶我？”
“我……”怜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没再出声。
秦思怜勾了勾嘴角：“放心阿秋，我们还会再见的，别太想我。”
“谁会想…！”怜秋正要抬头反驳，就见站在身旁的人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下一团慢慢飘散的黑雾。
宋昭却还沉浸在秦思怜所讲的故事之中，他若有所思：“若南国的传国宝珠根本就不存在，那南氏兄弟二人此番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夺走天司源的夜明珠，继续掩盖谎言？”
这一点也提醒了怜秋。
南国传世宝珠的事情如果是假，那么就说明第四颗夜明珠依旧下落不明，那么印飞雁此番下凡很有可能空手而归。
他该如何帮助印飞雁呢？
——自从上次进入封印之后已经过去半月有余。
怜秋这半月既没有见到过印飞雁，也没有见到过秦思怜。
这两个人就好像就那样消失了一般。
期间只有宋昭和林修远时不时来与他说话。
林修远的伤势也不轻，养了半个月才渐渐有所好转的模样，他说等他伤势完全恢复之际就是再次进入封印的时刻。
怜秋惊讶：“封印里面邪气四溢，你再度进去身体会承受不住，轻则失去修为，重则命丧在内也是有可能的。”
林修远只是淡笑：“我今生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便是这个，就算豁出性命也未尝不可。”
“任务？”怜秋愣了愣，“这所谓的任务让你失去自己本该有的人生，让你失去了自我，如果你完成了他又能获得什么呢？”
这话不止把林修远听得一愣，就连怜秋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自我？”林修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呆愣了一会儿，“沉师兄觉得我是一个没有自我的人吗？”
怜秋抿了抿嘴：“我无法评价你。”
他抬头望向了天空，现在他的又和林修远又有什么不同，为了追逐心中的执念，早已不知道自我为何物了。
二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直到一个玄女天观的弟子跑了过来，恭敬行礼：“沉师君，观主请你过去一趟。”
带着疑惑，怜秋和林修远一起在玄女天观的正门处见到了宋昭，此刻他正在一辆宽敞的马车上，从窗户处露出一颗头，笑眯眯地对着二人招手。
二人着急地钻上马车，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听宋昭对着车夫道：“走吧，去开元寺。”
“开元寺！？”
马车内，另外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宋昭点点头，对着林修远道：“我本来还单独派人去寻你，没想到你就和沉师君待在一起，正好就一起去了吧。”
宋昭一路上都在卖关子，只是说开元寺如今发生的事情和他们两人都有关系。
怜秋在开元寺的记忆算不上好，甚至现在回想起来心头都会觉得有些难受。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林修远。
林修远对于前世甚至算得上是前前前世的记忆都很模糊，现在的他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事情，只是在上次进入了封印之后，天司源利用幻境告诉了他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些记忆。
他也犹如读话本子一般，粗略地看了个大概。
林修远表情呆呆的，似乎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真实的感受。
只有怜秋咽了咽口水，觉得万分紧张。
马车缓慢地停在了开元寺的门口。
这座百年老寺，本因慧德大师的仙去早已变得破败不堪，但如今却被人好好修饰了一番。
墙上刷了新漆，匾额也被人重新换了一块新的。
怜秋与林修远二人跟随着宋昭的脚步踏了进去。
寺内清净，偶有一两个洒扫僧人走过，见到几人也只是微微合手点头。
怜秋心情有些沉重，随着步伐越来越往深处去，他能听见在开元寺的最里院，有着棍子击打肉体的声音，和男子的闷哼声。
他心中的记忆则是在慢慢苏醒。
宋昭走在最前方，推开了院门，映入几人眼帘的便是一堆武僧，手持棍棒，围绕在一个男子身旁。
男子半裸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墨色的长发被绾在头顶，仍有四五根发丝垂下，发丝之下是雪白的后颈，以及一片血肉模糊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