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下了班之后又在公司加了会儿班,周宴才下楼回家。
然而过了几个路口，才发觉自己走错了路，当然他不止一次走错路,之前都会在下一个路口及时调转,但是今天,没有。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任由自己莫名其妙将车开到了陈乔家楼下。
好久不见，很是想念？
上去打个招呼？
祝他生日快乐？
像郑容说的,给他卡里打一千万？或者像陈阙说的，恋人分开了也不一定要成为陌生人,大家也可以做个朋友？
或者……
或者……
我想你，想见你，很想你，很想见你……这样吗？
但是……
他应该不想见他吧……
是他背弃在先，是他放手在前，现在又凭什么出现呢？这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就不行,也没有谁是世界的中心,周宴纵然天之骄子,此时也不过只是一个曾经的过路人,也许在他跟他分手的那个晚上,他就已经成为了陌路人……
或者……
他恨他……
恨他背弃他，恨他轻而易举,恨他无动于衷,恨他……恨他整个人,每一寸血肉，希望他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或者干脆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周宴就这么默默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沉默着，看着夜色越来越深，周围越来越安静。
他的车停在陈乔家楼下再往前几十米的停车位上，周围满满当当整齐的车辆，从他的视角可以很清晰看到侧前方的方向。
此时已经十一点，然而陈乔还没有回家……
周宴的印象里，陈乔不怎么爱和人打交道，他没什么要好的朋友，都是一些泛泛之交。圈子非常简单，就几个同学，然后就是他，毕业之后同学也没怎么联系了，现在就是和公司里的同事打交道比较多。
难道有同事在给他庆祝生日？还是什么……
周宴迫切想要见到他，但又有些犹豫，畏缩不前。
他以什么身份去见他，见到他说些什么，见到他，然后呢？
周宴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等在这里最终目的为了什么，也许只是为了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他一眼……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宴感觉自己的心在不断下沉……
——等在你后面想要跟他在一起的人从这里排队排到了法国。
——表嫂多好看啊，岂是其他人可以相较！
——他的确很容易让人对他着迷……
……
周宴突然发觉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唯独遗漏掉了一个——陈乔很可能已经有了男朋友。
——他长得好看啊，多少人喜欢他啊！
——哥你为什么跟陈乔分手啊，他长得多好看啊！
……
如果……
如果……
周宴一瞬间心中产生深深的恐惧，对自己等在这里觉得莫名其妙，其实他不应该来，如果……如果……
周宴几乎是下意识地恐慌着要收回自己一直看着陈乔家楼下的目光，然而就在那一刻——周宴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以及在他身边的，另一道同样修长挺拔的，有些熟悉的身影……
两人行至楼下，站在那里，在交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是感觉洽谈愉快，过了一会儿，两人脚步动了动，陈乔往后微微退了一小步，似乎就要上楼。
但就在那一时刻，站在他身前的人往前进了一步，下一秒，那人微微仰脸，向着陈乔那边凑了过去，亲了他一下……
那个角度，那个姿势……
虽然周宴的视角看得不甚清晰，但那……那很明显就是亲了一下陈乔的嘴唇……
……
周宴一下子感到心脏被整个攫住，那种突如其来的窒息感，他感觉鼻子一瞬间有些发酸，真的很难受……
陈乔没有动，那人亲完他之后立马往后退回原地，低着头，陈乔似乎说了句什么，他又抬头跟陈乔说话，过了一会儿，两人在楼下道别，陈乔上楼，那人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离开。
……
周宴感觉眼眶发热，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
为什么……
他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心里空空的，他什么都没了……
他失去了最重要的那样东西，他什么都没有了……
……
——
周宴第二天没有去公司，在家里办公，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大概是季节交替，骤然变冷，感冒了。
小林打电话过来，听出他声音不对，给他买了药送了过来，周宴让他放到车上，等小林走了，傍晚的时候下楼去拿，吃了几颗药，晚上又昏昏沉沉地睡了。
关键时期，周宴生病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在家休息，第二天就去上班了。
郑容早上忙完就去他办公室，见他这幅样子吓了一跳：“卧槽，我说了什么把你刺激成这样？”
周宴只管看他的文件，一整个无视。
“我去……”郑容这下觉得有些棘手了：“不是，我开玩笑的，你这……你为什么……一个恋爱而已，为什么把你搞成这样？”
郑容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你这么放不下吗？都已经分手一个多月了，你还是没有好一点吗……”
郑容这下也说不出话逗他了，甚至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我没想到……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但是……在我的认知里面，我以为它是一件很容易翻篇的事，你懂吗……”
郑容简直想叹气：“从一开始我就提醒过你，他是个男人，这种事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就算是我这种算不了什么的人，我都不可能轻易把一个男人带回家，告诉家里人我要跟他共度余生，不可能，你知道吗？有人不齿，有人看戏，有人指责，有人伤心，我面对不了，我也不想面对。”
周宴不喜欢人家在他办公室抽烟，但此时郑容也忍不住点了一根烟：“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宽容，尤其是你，周宴，尤其是你，就是因为你太完美了，所以这个世界不允许你有任何的瑕疵，你懂吗？你爸妈不可能会同意的，他们太了解这一点了！你为什么还是这么坚持要走这条路？我明明告诉过你让你只享受恋爱的，你为什么……”
“你太认真了……这真是一把双刃剑……你……”
“你们是不可能能走到最后的……，你怎么去说服所有人，就算你不在意别人，但是你爸妈……，你怎么去说服他们？你又怎么能保证你们会永远在一起？这个世界瞬息万变，你不是非常了解这一点吗？所有人和事都变化得这么快，你又怎么能保证你和他不会变？”
然而周宴一言不发。
郑容：“除非……如果公司上市，你可以带着他去国外注册登记……”
一根烟抽完，郑容摁灭在透明的烟灰缸里，无奈道：“但是……你爸妈会弄死你吧，来这一出。而且，公司一旦上市，你也很难再跟他结婚……”
“他有男朋友。”周宴没抬头，继续看文件。
“……什么？”郑容有点懵。
周宴没有再说话，好像刚刚那句话只是句画外音。
但是郑容听清楚了，有点匪夷所思：“你不是为他跟回声的合同做了个人担保，还有收益补充协议？”
“三年合同，你……，他有男朋友？”
……
那你跟那些分手之后还在帮前任还分期贷款的人有什么区别……
郑容：“……你怎么知道？你看到了？”
“嗯。”周宴一字千金。
……
郑容：“……”
所以这一副遭受重大打击飘飘欲仙的样子……
郑容咳了一声，一时还真是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半晌，只能道：“这……他这也不太地道……”
“跟你没关系。”
……
郑容：“？？？”
……
此时周宴在郑容眼中的形象变得非常鲜明立体且极为复杂，分手之后还痴迷前任无法自拔为之伤心欲绝痛哭流涕的男人……
……
emmm……
郑容面上抽动，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周宴：“没事的话就出去。”
……
郑容站起身来，默默地走了。
……
——
江城的冬天是很少下雪的，起雾，下霜，很冷，但是很少下雪。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元旦节的傍晚，下雪了。
细碎的雪花，缓缓地往下飘落，落到地上，很快就融化。
到了夜里的时候，地面上堆积起了一层薄薄的雪，小区里四下无人，寂静无声，大约都待在家里取暖。
周宴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点燃，打开了车窗，偶尔往外弹弹烟灰。
车内开着暖气，冷风灌入，温度瞬间转凉。
大约九点多的时候，陈乔回来了。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肖序。
两个人一起上楼，很快楼上的灯亮了，有人影在落地窗前走动，是肖序，他过来拉窗帘。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楼上的灯熄了，有昏黄的光从窗帘处透出来，很弱，又过了一会儿，光熄了，一切陷入漆黑。
周宴一夜枯坐至天亮，天际透出第一缕光线的时候，他启动车辆，走了。
周宴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习惯？冷静？绝望？不知道，没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