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反正自己也没有立场。
他来过很多次,很多很多次，本来以为看他一眼，靠近一些,自己能够不那么焦虑,或许能睡个好觉,但是……不是的……
他越来越深的焦虑,心脏像是破了个洞，无穷无尽的寒风,持续呼啸而过，很难睡着。
干脆还是来这里待着吧,反正……
都已经变成这样……
陈阙车库里的所有车备用钥匙都在他这里，他每天换着开，也不会有人知道是他。
所以，也无所谓吧……
……
一月之后所有的工作节奏变得很快，周宴时常在公司加班，有时候晚上加班到十点,有时候更晚,干脆就在办公室隔间睡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去看过陈乔。
好像与他相爱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他有了新的伴侣，而自己的人生也在不断地往前迈进,人生的每一天都会发生很多的变化,每个人都是。
按这个节奏来看,也许公司年底就能上市。
郑容每日为此忙碌，为着突破性的事业进展，已经很久没有跟他那些莺莺燕燕约会,苏淼也是经常性地在实验室一待一整天，表情麻木。
公司以往都是提前三天放假，今年实在没办法，延迟了一天，腊月二十八的时候，公司放假了。
短暂的休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当然，年底分红和奖金绩效以及福利待遇都已经提前发放到位，大家很开心地放假回家，郑容和苏淼也回家准备过年了。
作为周宴唯一的行政和私人秘书，周宴自己出钱给小林发了个大红包，小林很开心，提前预祝周宴新年快乐，跟老林一起回家了。
大年三十的时候，陈女士下午五点不到就做好了饭，周宴早早吃完饭，陈阙打电话喊他：“表哥出来玩儿啊！”
周宴跟陈女士和老周道别，拿钥匙出门，一边回陈阙：“你不用陪小覃？”
“我们一起啊，人多热闹，还有几个别的朋友。”
“我不认识你朋友。”
“不认识我可以介绍给你认识啊，他们人都挺好的，很好说话。”
“算了吧。”他朋友是他朋友的事儿，陈阙跟小覃不可能玩很晚，两人还得一起跨年，他在那儿算怎么回事儿啊！
陈阙还在说：“表哥你来啊，我们一起跨年，你出来呗！”
周宴拒绝了：“你们玩儿吧，新年快乐，玩得开心！”
挂了电话周宴给陈阙发了两个大红包，一个是给小覃的，陈阙回得很快：“谢谢表哥！”
周宴没回了，车辆汇入车流。
城市里的灯光永远都这么明亮，逢年过节更是耀眼，到处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周宴在第二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将车驶进最右侧车道，不用等红灯，直接跟着前车转弯，将车辆驶入了另一个方向。
好像很久没见。
他承认他放不下，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他就爱这么一个人，放不下也很正常。
他开的还是陈阙的车，一辆阿斯顿马丁，灰色的，在楼下找了个空位，停下了。
好像有两三个礼拜没来了，之前天气还很冷，略带潮湿，今天倒是还好，窗外是有些干燥的冷空气。
夜色下的小区显得很是安宁，路灯散发出暖黄的灯光，小区内挂了红灯笼，张灯结彩，倒是很有过年的气氛。
周宴从中间的扶手箱里拿出了烟盒，点了一根烟，重重吸了一口，打开驾驶座车窗将手伸出去的时候，发现外面站了个人。
周宴伸出的手愣在了原地，他没有抬头，但他一眼认出这人身上的这件衣服。
是他的。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头。
手上的烟前端火光忽明忽灭，周宴定定地身前的人。
好久不见，他头发长长了些，一点点，自上而下看着周宴，目光很淡。
打个招呼？
这么巧？
还是他会直接揭穿他，让他不要再出现？未雨绸缪让他不要打扰他的生活？
……
一根烟燃了一半，烟灰随风而去，陈乔开口了：“上去吗？”
？
周宴愣了一下。
陈乔俯视着他，只说一遍。
上去……
岂不打扰？
还是……
给我介绍你和你男朋友的美好生活，让我从此断了妄念？
没有前路的路口，还怎么往前走，周宴倒是可以停在这里，但是，怎么把别人拉过来？
周宴幡然醒悟自己的出现的的确确是打扰，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和道歉，陈乔说了第二句话：“没有别人，就我。”
周宴后知后觉有些尴尬，一时也找不到理由顾左右而言他，陈乔又说了第三句话：“一个月之前也是这辆车，我想你或许有话要对我讲。”
……
一根烟已经燃尽，眼看着就要烧到周宴的手，周宴推开车门下车，将烟头扔进了垃圾桶。
回头的时候，陈乔就站在车旁，看着他。
周宴回车上拿了手机和钥匙，锁上了车门。
陈乔在前，他跟在后面。
一路无言，出电梯快到门口的时候，周宴突然有些犹豫，脚步有些慢。
陈乔没有察觉，打开了屋子的门，侧身看了一眼周宴。
周宴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门口两双拖鞋，其中一双是陈乔的，另一双是他之前穿过的那双。
陈乔穿了他之前的那双，道：“你穿我的。”
周宴动作顿了一下，弯腰换了鞋子。
“你吃过了吗？”陈乔问他。
“嗯。”
陈乔给他倒了杯水，放在餐桌旁，自顾自走进厨房：“那你等我一下，我还没吃。”
他拿锅去一旁的水池里接水，看样子是要煮面条。
周宴终于明白之前没有想明白的隐隐约约的违和感在哪里，顿了一下，问道：“你……一个人吗……”
“嗯，我男朋友回家了。”
“我不是……”周宴指的不是这个。
“我念小学的时候我妈就不在了，我爸很快重组家庭，不过还好，他给了我一套房子，还有很多钱。”
周宴久久未能言语，他说不出话来，喉咙吞咽都有些艰涩。
所以那个时候，陈乔只有他……
在医院的那天晚上，陈乔背对着他缓缓离开，也许那个时候他也觉得失去了一切。
周宴只觉得自己的生命里被剥离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陈乔未尝不是。
他大概只剩失望吧，对他，因为他确实不值得他付出所有的信任和依赖。
他因为陈女士的病情要跟他分手，他又会怎么想？如果他妈妈还在……
陈女士为着自己儿子的前途和风光，然而陈乔已经没有人会为他着想……
他确实有理由恨他，他确实……
陈乔很快煮好了面条，拿碗盛了端过来，也给周宴盛了一点：“如果你不介意再吃点的话，我想今天能有个人陪我吃晚饭。”
周宴没说话，坐在对面陪陈乔吃完了面条。
陈乔收拾完之后又打开了电视，电视上正在放春晚，台上人员表演热情洋溢，台下掌声欢呼连连，很喜庆很热闹，两人坐在沙发上，屋内开着暖气，温度适宜。
“如果你不是那么着急走的话，能不能陪我跨个年？”陈乔道。
“好……”
陈乔已经约定好，于是又问道：“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说什么……
但是……
周宴有些犹豫，还是道：“你男朋友……”
“你见过的，你认识。”
“嗯，你……”
“他喜欢我，很喜欢我，如果我愿意的话，他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所以我就答应了。这样也很好，我也想有个人能永远陪伴我，如果真的有一天会分开，那也是我不想跟他在一起了。所以，我们在一起了。”
周宴很难受，说不出话，嘴唇嗫嚅了一下，只能“嗯”了一声。
两人坐在沙发上，沉默着，这个充斥着别人跟陈乔生活痕迹的空间，周宴每分每秒都觉得很煎熬，但是……，他答应过要陪他跨年，他不想再失言。
过了一会儿，陈乔开口：“你呢？”
“……我也……还好。”
“那就好。”陈乔问完这句，没再说话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周宴觉得一切都让人难以忍受，第三个人的出现让他难以忍受，沉默让人难以忍受，两人像之前一样坐在这里，但一切都已经不同，也让他难以忍受。
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窗外突然响起了一声烟花炸开的声音，很远，模糊不清。
但是很快，烟花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窗外的夜色开始有了不同的色彩。
“有人在放烟花。”陈乔起身，站到了落地窗前，他回头看周宴：“你不过来看看吗？”
半晌，周宴才缓缓站至他身旁，一起看向外面的景象。
虽然已至深夜，但外面的天空却并不像往常一样漆黑一片，彻夜不息的灯光，烟花闪耀的光芒，映衬着整个夜空。
窗外起了雾，很薄很轻的一层。
“陈阙呢？”陈乔突然问：“他没喊你出去玩儿，一起跨年吗？”
“他跟小覃在一起……”
“哦。”陈乔没问了，过了好一会儿，夜空中烟花炸响的声音持续不断，他突然轻声开口：“我们原本也可以和他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