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可说
陈秋山当天被抓,下午财经新闻就出了相关的报道,磐石控股作为启明科技A轮领投方,在启明科技核心产品即将临床试验的节点上,突然以“关联交易不合规”为由单方面终止后续投资,报道称,在磐石控股决定撤资前还进行长达一个多月的秘密调查,甚至动用了海外渠道调取了关联方的离岸信息。
磐石控股的突然撤资,让启明科技直接崩盘,创始人陈秋山负债累累,可能还会面临司法立案调查,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陈秋山情绪失控做出这样激进的行为。
不少财经媒体称,陆之璞对于市场而言是最专业的投资人,但也是不少创始人又爱又恨的投资人,对他而言,创始人的梦想不过就是一行数字,一旦这行数字出现负值,他就会毫不犹豫进行止损。
一些资深投资媒体人也趁机跳出来评价说,陆之璞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他从来不会犯错,也没有什么人情味,每走一步充满了权衡和算计,以一己之力将国内投资市场搅得翻天覆地,这样的人,哪日高楼塌,不会有任何人拉他一把。
短短一天的时间,网上恶评不断,磐石控股的股价到收盘时也跌了近百分之十。
车子送去清洗,回公司坐的是赵谨的车,一路上陆之璞的手机响个不停,公司舆情部门将相关的报道转发给他,说目前网络负面舆论覆盖面太广,是否要接受媒体采访澄清一下。
陆之璞想都没想拒绝了。
自他踏进国内的投资圈后就一直饱受争议,不少人一边骂他一边紧跟其后,磐石控股在他的手上迅速扩张的市场份额,盘子里的蛋糕就这么多,谁多谁少各凭本事,手段狠辣不近人情又如何,市场又不会看人下菜碟。
多少人想看他从万丈高楼坠下来,眼下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怎么可能轻易错过。
股价下跌不过是暂时的,国内投资市场羊群效应显著,陆之璞有信心在一个星期内就让股价回调。
此时陆之璞没有太多心思想其他事,脑子有些乱,哪怕宋清和已经脱离了危险,可陆之璞依然心悸难平。
路上接到爷爷的电话,陆之璞接了后,捏着自己的眉心,爷爷在电话那边问:“你人没事吧?”
陆之璞“嗯”了一声,“没事,放心吧,爷爷。”
陆老爷子继续说:“网上的新闻我看了,让公司的舆情部门公关一下,眼下正是节骨眼,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你后面要做的事。”
“嗯。”
“晚上回家一趟。”
“嗯。”
不久前刚和董事会那帮元老撕破脸,现在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黑料,保不齐也有他们的手段,陆之璞本想给这些人一个体面,他是愿意给机会的,但不多,一次把握不住,他不会给第二次。
市场很少给人第二次机会,往往仅有那么一次,要么春风得意,要么粉身碎骨。
刚挂断电话,秦见书就打了一个电话进来,“阿璞哥,陈秋山的海外离岸账户动了,一下子进来两千万。”
“查到资金来源了吗?”
秦见书说:“账户查到了,我让人黑了对方的网络,追溯了一下交易源头,是明灵芝。”
国内外有时差,秦见书在国外看着陆之璋,又帮忙查陈秋山的离岸账户,估计此时才看到国内的新闻。
陆之璞“啪”地一声打开打火机点了烟,“发点陆之璋的照片过来。”
赵谨开着车,不由为陆之璋捏一把冷汗。
公司舆情部门今天全部都在加班,陆之璞一到公司,舆情部的主管就被赵谨喊进了陆之璞的办公室,舆情主管说:“对一些报道不实的自媒体我们已经发出了警告,也联系了相关的社交媒体进行舆论控制,但应该是有人恶意雇佣了水军,舆论的扩散面依然在不可控的状态下,我们已经用磐石控股的官方账号发布了相关的声明。”
陆之璞说:“将陈秋山私自占用投资资金的新闻放出去,再用磐石控股安置启明科技员工的事件来对冲现在的舆论。”
赵谨的电话也响个不停,等舆情主管出去后,赵谨面露难色地说:“璞总,董事会那边说,希望您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陆之璞扯开自己的领带,“给个解释?”他冷笑了一声,“让他们召开董事会,我给他们一个解释。”
等赵谨离开自己的办公室,陆之璞拿出手机翻开自己和宋清和的聊天页面,看了又看,想要发消息又不知道发什么,想要打电话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给宋清和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应该是精神恢复了一些,宋清和在那边朗声说:“璞总!”
听到他爽朗的声音,陆之璞紧绷的神经松了些,“好些了吗?还疼不疼?”
“好一些了,也没那么疼了。”他的声音有些委屈起来,“就是不能吃东西,只能输液,我好想吃兰桂轩的刺身。”
陆之璞哄着说:“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
宋清和在那边笑了起来,“好。”
他又问:“璞总,您明天来看我吗?”
“来。”陆之璞恨不得现在就去看他,可他父母在陪着他,他留在那里也不像话,“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就来看你。”
宋清和乖巧地“嗯”了一声。
陆之璞又问:“你爸妈,还好吗?”
宋清和说:“还好,璞总,您不要觉得自责,没有关系的,我也是个成年人了,再说这种事的概率也很小,陈秋山大概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陆之璞抬手撑着自己的额头,打断他的话,“对不起……”
宋清和不以为然地笑出声,“璞总跟我道歉做什么?这又不是璞总的错,等我出院了,璞总请我多吃几顿饭就好啦。”
越是听到他爽朗的笑,陆之璞越难受,“好,等你出院,你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
因为一直以来会浏览、搜索陆之璞的相关新闻,久而久之,很多社媒APP也会自动推送,宋清和想起自己今天看到关于陆之璞的新闻,“璞总,那些新闻,是不是对您影响很大?”
陆之璞平静地说:“我搞得定,不用担心。”
一整天没吃东西,陆之璞的胃空得隐隐作痛,他没有肠胃疾病,生病很麻烦,疾病带来的疼痛也会影响工作效率,他一直很注意身体。
如果今天没有发生这样的事,今天的三餐,不出意外的话,都会是和宋清和一起吃。
想到这里,他的心跟着空虚起来。
赵谨把他送到陆家大宅,刚走进大门,暗幽的檀香扑面而来。
保姆迎上来,陆之璞把大衣递给她,“爷爷呢?”
保姆接过衣服,“在书房,小璞吃过饭吗?需要给你做些吃的吗?”
陆之璞摇摇头,“不用了。”
一路疾行,檀香在冷空气中扩散得慢,住的人也不多,到了深夜,更显宅子幽深冷清。
刚到书房门口,就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咳嗽声,陆之璞敲了下门,陆老爷子在里面喊:“进来。”
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大抵是年轻时抽烟抽得厉害,又经常应酬熬夜搞坏了身体。
陆之璞推开门进去,中药味遮盖了书房里的檀香味,味道清苦,爷爷的身形好像又萎靡了几分。
陆老爷子坐在沙发上还在咳嗽,刚喝过中药,用清水漱口后,舌头还是发涩,“今天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之璞走上前坐在他的旁边给他顺背,“我本打算让明灵芝病退,那些董事也会慢慢清理出集团,但显然他们都不要这个机会。”
“你啊,”陆老爷子拍了拍他的腿,“脑子聪明,做事干脆,坏就坏在,太讲原则,阿璞啊,做生意呢,有时候也讲一个和光同尘,不过,磐石交给了你,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无论陆为民在外面有多少私生子,除了给点抚养费,陆老爷子都没有打算让他们认祖归宗,带回家养怕影响陆之璞,在外养,养得他也不满意。
他把所有心血都倾注在陆之璞的身上,只为培养出最符合心意的继承人,陆之璞也没有让他失望,只是哪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可陆之璞的心思深沉内敛,就连陆老爷子而今也猜不出来几分。
“明灵芝这些年胡作非为惯了,她野心大得很,既然给了她机会,她不要,那也怪不得你赶尽杀绝。”陆老爷子叹息了一声,“这都是你老子搞出来的事,不过小璋是你弟弟,也是我们陆家的血脉,不成器就当个废物养着吧,也不要做得太过,更不要弄脏自己的手,以免落人手柄。”
陆之璞“嗯”了一声。
陆老爷子接着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无论是为你自己着想,还是为陆家着想,都应该早点结婚要个孩子,这样无论你做什么,心里总有个忌讳,也总想着有人在家等你。”
他浑浊的双目有些湿润起来,“早些年,我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还差点被人装麻袋扔海里,可一想到你奶奶,我就想着,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家,你奶奶和你爸爸还在家里等我。我这辈子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除了你奶奶,她其实是怪我的,我一直都知道。”
陆之璞从书房出来后,径直去了佛堂,他本想告诉爷爷,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可在爷爷的咳嗽声中,这句话又咽回了肚子。
对宋清和的喜欢,他没人说,也不能说。
佛堂亮着暖黄的灯,一尊佛像摆在供奉台上,垂眸注视着陆之璞,庄严又肃穆,于无情中又显露出几分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