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独处一室
第一天来上班,岗位又是老板的特助,老板没下班,自己肯定不能下班,到了晚上八点多,还有高管在陆之璞的办公室开会,中途赵谨还给自己发消息,让他给大家点几杯拿铁,都不加糖。
咖啡拿上来后,宋清和敲了下门,赵谨过来开门把咖啡接了过去,门拉开一道缝,正对着陆之璞办公室的会议桌,宋清和瞥见坐在椅子上的陆之璞,戴着腕表的一只手夹着烟,薄唇紧抿,眉头微蹙,姿态优雅,烟雾缭绕中,看上去可望而不可及。
怎么老是皱眉呢?
赵谨开完会出来,见宋清和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了一眼腕表,发现竟然已经10点多了,“清和,你怎么还没下班?我以为你送完咖啡走了。”
宋清和站起身,眼尾有些发红,“我不是璞总的特助吗?他不是都没下班吗?”
赵谨伸展了一下腰身,嗤笑了一声,“刚来,不会给你安排太多工作,差不多的时间下班就行了,这个星期你先熟悉熟悉环境和工作细节。”
宋清和收拾着自己的背包,陆之璞刚好提着公文包出来,见宋清和还在,又想起了这个点,就问:“清和,你开车来的吗?”
宋清和是开车来的,虽然不知道陆之璞为什么问这个,但宋清和还是摇了摇头,“坐地铁来的。”
陆之璞就对赵谨说:“让清和送我回去吧,赵谨你先回家,都这个点了,小贝估计还在等你回去呢。”
赵谨有些不太放心,想着宋清和第一天来上班,车技还没检验过,“清和第一天来上班,还是……”
陆之璞说:“没事,这个点了,地铁估计也停了。”
宋清和这才反应过来,陆之璞让他送自己回家,是考虑到地铁停了。
赵谨把车钥匙递给宋清和,“开车注意点,送完早点回家休息,第一天来上班就让你加班,辛苦了。”
宋清和腼腆一笑,“不辛苦,这怎么能算加班呢,这不是我的本职工作吗?”
赵谨拍了拍他的肩膀,“态度不错,好好干。”
今天白天天气不错,到了晚上就起了风,宋清和跟在陆之璞的身后出了公司大楼,冷得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个点能下班的都已经下班了,停车场的车子都是稀稀拉拉的,陆之璞带着宋清和走到自己的车子前,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虽说家里有两辆车,但加起来也没这辆车贵,宋清和拉开车门,心里想着,这要是刮一下,不会把自己一个月的工资赔进去吧?
陆之璞把自己家的定位发给他,是市中心一处高档小区,临江的大平层,房价高得离谱,开车过去30多分钟,这个点了也不堵车。
路上车子不算多,宋清和开车一向稳妥,陆之璞坐在后座拿着手机不停地发着消息,宋清和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忍不住在后视镜偷偷观察陆之璞,见他垂着眼眸,白天的淡漠疏离感此时都卸了,明显看上去有些疲惫,身上的烟味盖过了本该有的广藿乌木,此时有一种道不尽的疲惫。
他的温柔没有变,也依然没有变得更快乐一些。
“开车不要走神。”陆之璞抬起头,目光就和宋清和在后视镜对视上了,他的声音轻缓略带沙哑,应该是被烟熏的,“绿灯了。”
宋清和的心剧烈一跳,单薄的肩膀抖了下,连忙撤回了目光。
陆之璞想起今天早上看到他,才看了他一眼,就吓得用员工手册把自己的脸挡了起来,他觉得自己长得也不算凶,就问:“你怕我?”
宋清和松了刹车过了斑马线,“没有,不害怕。”
陆之璞又问:“你住哪里?”
宋清和的父母都是江城大学的教授,他们家就住在江城大学的附近,在二环,报了小区后,陆之璞问:“也不远,你爸妈是大学的老师?”
“嗯。”宋清和握着方向盘,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些,开始和他闲聊起来,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独处时光,宋清和既激动又珍惜,“璞总怎么看出来的?”
陆之璞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路边的街灯落进车里照在他的手上,显得越发细腻白净,“看你总觉得像个乖学生,就猜了下。”
陆之璞并非惜字如金的人,只有想聊和不想聊,不论是秘书还是特助,都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陆之璞首先要了解他们、相信他们,这样才能把人用好,来提高自己的工作效率,人少的时候,他和赵谨处得就像兄弟一般,而赵谨也不负他所望,成了自己在磐石控股最得力的助手。
要带出第二个赵谨不容易,陆之璞愿意给机会,就看有没有人接得住。
之前招的特助,要么怕自己说话总是客套,要么就是迫切想要表现自己说些假大空,而陆之璞只是想和他们拉下家常,因为自己工作起来不分昼夜,想着占据了他们太多的时间,看能不能在工作以外给予他们一些其他的帮助,但他们总是容易多想,觉得陆之璞在敲打、试探、埋坑。
他很忙,实在没有精力整下属,再说也没有这个必要,把工作做好比什么都重要。
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到了小区楼下,陆之璞下了车,宋清和问:“璞总,明天早上几点过来接?”
等宋清和回去估计就12点了,陆之璞看着他发红的眼尾,干净漂亮的桃花眼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应该是强忍着打哈欠忍出来的眼泪,“9点。”
宋清和仰着脸冲他一笑,“收到,璞总早点休息,明早出发前我给璞总发消息。”他翻出手机,面色淡定地朝他亮出自己的二维码,“对了,璞总,我还没有您微信。”
陆之璞掏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开车慢点,到家早点休息。”
午夜风凉,陆之璞看着他笑得如同璨星的双眸,心头微微一动。
回去的路上,许是因为还算在市中心,还能遇到几辆车会车,车辆里还残留着陆之璞的味道,就像是散不去的温柔余韵。
宋清和单手握着方向盘,想起自己高考后有一段时间住在寺庙里,每天跟着寺庙的和尚吃斋念佛,口中念叨的是我佛慈悲,终日面对的也是佛像罗汉。
佛像其实并不像大家所认为的透着慈悲,双目低垂看上去空洞,唇似笑非笑透着几分无情,跪在蒲团上仰头对视的时候,才能感受到几分顾怜苍生之感。
想要感受慈悲,就要先下跪。
大学三年,在确保自己每学期的绩点都在满分的基础上,他积极参加各种实践活动和课题研究,考下不少含金量颇高的证书,就连外语水平都可以达到和外国人毫无障碍地沟通。
他不算差,但他喜欢的人更出色,所以必须更加努力,才能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身边。
好在,他没有变,依然和三年前一样温柔。
到家后,爸妈都已经休息了,小宝听到开门后就溜了出来,宋清和坐在脚凳上换鞋子,它就迫不及待地要往腿上爬,宋清和揉着它圆圆的脑袋,“怎么还不睡觉?熬夜掉毛哦。”
本来想轻手轻脚地回房,爸妈的房门就开了,阚清穿着睡衣打着哈欠走出来,看着宋清和蹑手蹑脚的样子,“怎么第一天就回来这么晚?这么忙吗?”
宋清和“嗯”了一声,“事还挺多的,妈,你早点睡吧,别着凉了。”
阚清就是出来看一眼,看他样子还行,“嗯,你也早点休息。”
冲了澡吹干头发,宋清和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翻开了陆之璞的朋友圈,微信头像是一片黑色的星云,朋友圈什么都没有,个签也没有,这是宋清和微信好友列表里,看起来最突兀的一个好友。
他盯着陆之璞的头像,自言自语起来,“你怎么看上去总是开心不起来的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