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就我们两个
接下来的三天，营地进入了防御状态。
雷霆每天清晨起飞，在营地周围五十公里范围内侦察；狼群调整了巡逻路线，重点监控几个容易被人类闯入的方向。
玛莎在营地入口用她的气味涂抹在树上，大多数动物闻到棕熊气味都会绕道；托姆负责关键路径，如果有陌生的沉重脚步经过，震动会改变，它就能感知到。
博尔主动提出要设置“陷阱”。
“我可以画一些恐怖的图案！”老虎兴奋地说，“吓跑他们！”
埃兰否决了这个提议：“太明显了。人类看到树干上的恐怖涂鸦，反而会更感兴趣……他们会想知道是谁画的。”
最后决定，博尔负责在安全距离外的树上画一些“自然但诡异”的图案：
比如用树汁画出眼睛的形状，或者在雪地上用爪子印组成奇怪的符号。
“让他们以为是森林本身在警告他们。”博尔说，“人类对未知的恐惧，比具体的威胁更有用。”
这个方案通过了。
“说实话，”第三天晚上，凯伦趴在观星台上对莱卡斯说，“我觉得我们像个军事组织。”
“我们本来就是。”狼王平静地说，“狼群天然就是军事组织。现在只是……扩大了规模，加入了新兵种。”
狐狸笑了：“空军（雷霆），陆军（狼群），工程兵（托姆），艺术兵（博尔），还有情报部门（埃兰）……”
“还有医疗兵（玛莎），运输队（诺亚），后勤部（妮娅三只狐）。”莱卡斯补充。
“我们真全乎。”
两动物都笑了。
笑着笑着，莱卡斯突然说：“后天晚上，极光强度很高。”
凯伦的耳朵动了动：“所以？”
“所以我们的约定。”狼王用鼻子碰了碰狐狸的额头，“是时候了。”
极光之约。
凯伦的血红眼睛在夜色中闪烁：“好。后天晚上。”
……
第四天，一切如常。
雷霆在上午发现了一支小队伍，两个人，带着猎枪和陷阱，从东北方靠近。
伊万去处理了。
这次他没用铁铲，用的是弹弓。
特制的重型弹弓，钢珠精准地打在两人脚前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
然后他从树后走出来，声音通过简易扩音器放大：“保护区，禁止狩猎。现在离开。”
两人吓了一跳，看到是个老头，本想硬闯，但抬头看到天空中盘旋的雷霆，再看看老头手里的重型弹弓……
老鹰的体型被强化后，翼展达到两米五，在低空盘旋时很有压迫感。
他们选择了撤退。
“聪明的选择。”伊万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喃喃道。
下午，又有一队三个人试图从西边进入。
这次洛基带着狼群执行了驱赶行动。
五只狼在远处发出集体嚎叫，声音在森林中回荡，营造出“这里有大型狼群”的假象。
同时，它们用狼的气味标记了整片区域。
三个人类听到狼嚎，看到雪地上新鲜的狼脚印，犹豫了。
一只狼适时地露出身影。
不是全部，只是一只，但体型巨大，在树丛间一闪而过。
是莱卡斯，狼王亲自客串。
那体型让偷猎者误以为是熊或者……更大的东西。
他们跑了。
“演得不错。”事后，凯伦评价。
莱卡斯抖了抖毛：“本色出演。”
傍晚，雷霆发现了最大的一支队伍。六个人，装备精良，有雪地摩托，甚至还有一台热成像仪。
“麻烦了。”接到警报后，伊万皱眉，“热成像能发现动物的体温。就算你们隐藏得再好，体温骗不了仪器。”
凯伦思考了几秒，然后眼睛一亮：“那就让他们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意思？”
“玛莎，”狐狸转向棕熊，“你的蜂蜜里，有没有能暂时提升体温的那种？给动物喝的那种。”
玛莎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有！人参蜂蜜！本来是用来给体弱动物补充能量的……”
“完美。”凯伦说，“给营地周围的小动物们——松鼠，雪兔，旅鼠们喂一点稀释过的人参蜂蜜。不用多，够它们在热成像上显示为亮点就行。”
伊万懂了：“制造假象。让热成像屏幕上一片红点，分不清哪个是我们要隐藏的大型动物。”
“对。”凯伦说，“而且这些小动物体温升高后会特别活跃，到处乱跑，进一步干扰成像。”
计划立刻执行。
玛莎调配了低浓度人参蜂蜜，妮娅三只狐狸负责分发给营地周围的啮齿类动物们。
“喝了这个，今天特别有活力哦！”妮娅对一只好奇的雪兔说。
雪兔尝了尝，眼睛亮了。真的更有活力了，开始在雪地里蹦跳。
一小时后，当那支六人偷猎队打开热成像仪时，他们看到的屏幕是这样的：
密密麻麻的红点，至少几十个，大小不一，在森林里到处移动。
有些红点体温异常高，有些正常但数量太多，根本无法分辨哪些是“有价值的大型动物”。
“这什么鬼？”队长盯着屏幕，“怎么这么多发热体？”
“可能是地热？或者……某种群居的小动物？”队员猜测。
“地热不会移动。”队长皱眉，“而且这些红点在往我们的方向聚集。”
他说的没错。
小动物们喝了蜂蜜后很兴奋，又闻到人类的气味，好奇地靠近。
在热成像上，就是一片红点缓缓包围过来。
“不对劲。”队长感觉到了危险，“撤退。今天先撤。”
六人骑着雪地摩托离开了。
营地这边，动物们看着热成像上远去的红点（伊万也有简易的热成像仪，是林薇薇留下的），都松了口气。
“成功了！”皮皮从隐身状态解除，兴奋地跳起来。
“嘘——”埃兰制止儿子，“他们可能还没走远。”
果然，那支队伍在五公里外停下，似乎在商量什么。
但就在这时，雷霆传来了新的警报：
那六个人改变了方向。
不是离开，而是朝着森林最危险的区域之一……“碎骨谷”去了。
“他们想去碰运气。”伊万看着地图，表情复杂，“碎骨谷里有西伯利亚虎的领地，还有狼獾家族。人类很少能从那里面完整出来。”
莱卡斯问：“要阻止吗？”
伊万沉默了很久，然后摇头：“他们装备精良，有雪地摩托，我们很难正面拦截。而且……他们选择了那条路。”
他看向动物们：“有时候，自然有它自己的审判方式。”
大家明白了。
……
碎骨谷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谷底散落着各种动物的骨骼。
自然死亡的，被猎杀的，还有……人类的。
六人小队进入山谷后，最初还很兴奋。
“这里动物痕迹很多！”一个队员指着雪地上的爪印，“看这个！老虎！至少三百公斤！”
“还有这个，”另一个队员蹲下，“狼獾的爪印。小心，那东西比熊还危险。”
队长举着热成像仪，屏幕上的红点比刚才少了很多，但有几个特别大，特别亮。
“有价值的目标。”他舔了舔嘴唇，“分散行动，两人一组，保持通讯。发现目标后不要擅自行动，呼叫支援。”
他们分开了。
这是第一个错误。
碎骨谷的动物们，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甚至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老虎在谷东，狼獾在谷西，棕熊在谷南，三者互不侵犯，共同享用这片猎物丰富的区域。
但人类入侵，打破了平衡。
第一组两人，在谷东遇到了领地的主人。
一只西伯利亚虎。
不是博尔，是真正的嗜血的野生虎。
老虎正趴在岩石上晒太阳，看到人类，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缓缓站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那是警告。
但人类举起了麻醉枪。
“活的更值钱！”其中一人兴奋地说。
他们扣动了扳机。
麻醉针射偏了，打在岩石上。
老虎被激怒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一声虎啸，一道黄黑色的影子扑下，然后是两个人类的惨叫，然后是寂静。
通讯器里传来队长的声音：“一号组？报告情况！”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第二组在谷西，遇到了更可怕的东西：狼獾家族。
三只成年狼獾，带着五只幼崽，正在享用一只刚捕获的驯鹿。
看到人类，成年狼獾立刻挡在幼崽面前，发出刺耳的尖叫。
狼獾，学名貂熊，外号“平头哥”，以凶猛好斗闻名。
体型不大，最大也就三十公斤，但敢攻击比它大十倍的动物，而且皮糙肉厚，咬合力惊人。
“这小东西……”一个队员低估了对手，举起了捕网。
狼獾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直接跳起来咬向他的手腕。
防护服被轻易撕裂，鲜血喷涌。
另一只狼獾攻击另一个队员的下盘——咬腿。
典型的狼獾战术，让对手失去行动能力。
惨叫声再次响起，然后是狼獾兴奋的尖叫。
第三组，也就是队长和另一个队员，在谷南遇到了棕熊。
不是玛莎那种讲道理的熊，是真正的野兽棕熊，体重超过五百公斤，刚从冬眠前的疯狂进食中醒来，脾气暴躁。
看到人类，它直接站了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队长做出了最错误的决定，他开枪了。
不是麻醉枪，是真枪。
子弹打在熊的肩膀上，没有致命，但彻底激怒了它。
接下来的场面，不适合详细描述。
总之，十分钟后，碎骨谷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穿过山谷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掠食者的咀嚼声。
……
营地里，动物们通过雷霆的高空侦察，大致知道了情况。
“结束了。”老鹰降落在观星台，声音沉重，“六个人，都没有出来。”
大家都沉默了。
虽然那些是偷猎者，虽然他们该死，但生命的消逝总归是沉重的。
伊万叹了口气：“这就是选择。他们选择了贪婪，选择了入侵，选择了攻击……然后自然给出了回应。”
“会有警察来调查吗？”凯伦问。
“会，但找不到什么。”伊万说，“碎骨谷是出了名的危险区，每年都有冒险者失踪。”
“警察会来勘察，但通常只会在边缘看看，不会深入——他们也知道危险。最后结论会是‘遭遇野生动物袭击，遗体未被发现’。”
他顿了顿：“这就是西伯利亚的法则。人类可以来，但必须遵守规则。不遵守的……自然有办法清理。”
那天晚上，营地的气氛有些压抑。
玛莎做了特别丰盛的晚餐，试图让大家心情好点。
但效果有限。
直到莱卡斯站起来，走到营地中央。
狼王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嚎。
不是警报，不是战斗，是一种悠远而庄严的旋律。
既纪念逝去，也庆祝生存。
其他狼跟着嚎叫。
然后是诺亚的鹿鸣，玛莎的低吼，雷霆的尖啸，博尔的虎啸，托姆的蹄声，皮皮的喵呜，妮娅三只狐狸的轻鸣……
所有动物，用各自的声音，加入这场合唱。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穿过森林，越过山丘，传向远方。
生命继续，自然继续，这片土地继续。
伊万站在一旁看着，灰胡子下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凯伦靠在莱卡斯身边，血红的眼睛映着篝火。
他想起了前世，想起了人类世界的种种，想起了那些为了保护动物而牺牲的同伴……
然后看着眼前的森林，看着这些动物朋友们。
是的，自然有它的残酷。
但也有它的公正。
而他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既要享受它的馈赠，也要尊重它的法则。
这就是平衡。
合唱结束后，莱卡斯低头，用鼻子碰了碰凯伦的额头。
“明天晚上，”狼王轻声说，“极光。”
凯伦点头：“嗯。就我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