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山神驾到
温泉谷的雾气在晨曦中缭绕，像一块巨大的白色纱幔铺在雪原上。
地热让这里的雪比其他地方薄，露出底下黑色的火山岩和顽强生长的苔藓。
几处泉眼咕嘟咕嘟冒着泡，硫磺的气味混在清冷的空气里，形成一种奇特而原始的气息。
凯伦蹲在一块被蒸汽熏热的岩石上，血红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埃兰趴在他旁边，耳朵时不时转动，捕捉着风中每一丝声响。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两个小时。
“你确定它会来？”凯伦小声问，爪子不安地刨着岩石上的苔藓。
“每周这个时间，它都会来喝一次水。”埃兰的声音很稳，“如果今天不来，就说明它离开这片区域了。”
“但可能性不大……早春食物稀缺，温泉谷是附近唯一稳定水源。”
话音刚落，埃兰的耳朵突然竖得笔直。
凯伦也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暴风雪来临前的寂静，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雾气深处，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先是轮廓，修长矫健。
然后细节逐渐清晰。
纯白的皮毛在蒸汽中几乎隐形，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像两颗寒星，穿透白雾直射而来。
雪影来了。
它走得不快，步伐从容得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作为这片森林里最顶级的掠食者之一，白虎所到之处，万籁俱寂。
凯伦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明明雪影的体型比博尔稍小，外表也没有那只独眼虎狰狞，但就是让人……不，让动物本能地颤栗。
那不是对力量的恐惧，是对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
白虎走到距离他们二十米处停下，目光先落在埃兰身上。
“猞猁。”雪影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像冰层下流动的水，“好久不见。”
“山神。”埃兰微微低头，这是猫科动物之间表示敬意的姿态。
雪影的视线转向凯伦，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还有你。穿越者。”
凯伦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穿越者。
雪影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你也是，对吗？”凯伦鼓起勇气问。
白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一处泉眼边，低头喝水。
喝完水，它抬起头，舔了舔嘴角：“重要吗？”
“对我很重要。”凯伦从岩石上跳下来，小心地靠近几步，“如果这里还有另一个……像我一样的，我会觉得不那么孤单。”
雪影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凯伦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白虎突然说：“陆凛。前世的名字。语言学教授，研究濒危语种。死于西伯利亚田野调查途中的雪崩。”
简单的几句话，信息量却爆炸。
凯伦呆住了。
“你……你也是被人类害死的？”他问。
“不。”雪影——或者说，陆凛平静地说，“是意外。纯粹的、愚蠢的意外。”
“我为了记录一种即将消失的驯鹿人方言，独自进山，遇到突发暴风雪。”
“死前最后看见的，是漫天白色。”
它顿了顿：“然后睁开眼睛，就变成了老虎。一只白化西伯利亚虎，在这片我前世研究过的土地上。”
凯伦不知道该说什么。
同是天涯沦落人……不，沦落动物。
“我叫陈凯文。”他最终说，“前世是程序员，后来转行做野生动物保护。死于偷猎者枪下，保护一只小鼷鹿。”
雪影点点头：“我知道。伊万告诉过我。”
“伊万知道你是穿越者？”
“他猜到了。”雪影说，“那个人类很敏锐。但他选择不深究，只提供帮助……”
“聪明人的做法。”
气氛缓和了一些。
埃兰在旁边听着，虽然有些词听不懂，但大概明白了：
这两只都不是普通动物，他们有着类似的前世经历。
“所以，”雪影重新看向凯伦，“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认亲吧？”
凯伦深吸一口气：“我想邀请你加入动物联盟。”
“联盟？”
“对。我和莱卡斯正在组建一个动物联盟，联合森林里的所有种族，共同保护这片土地，对抗人类威胁。”
雪影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在巨大白虎身上做出来，有种诡异的萌感。
“有意思……具体计划？”
凯伦详细解释了联盟的构想。
总部设在废弃熊洞，建立防御体系，情报网络，幼崽学校，还有……长远来看，建立一种跨越物种的共存秩序。
“我们已经有了狼群、猞猁，还有鸟类作为情报员。”凯伦说，“如果你加入，会大大增强联盟的实力和威望。”
雪影沉默地听着，爪子轻轻拍打地面，像在思考。
“你知道，在中国东北地区，”它突然说，“老虎被称作‘山神’。”
凯伦点头。
“山神不只是一个称呼。”雪影继续说，“它意味着责任。守护山林，平衡生态，庇佑众生…”
“哪怕那些众生可能会成为你的食物。”
它站起来，庞大的身躯在雾气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如果你要我加入，我要确认一件事。”
“你的联盟，是真的想守护这片西伯利亚，还是仅仅为了自保？”
凯伦毫不犹豫地回答：“为了守护。为了不让更多动物死于偷猎者枪下，为了不让更多幼崽失去父母，为了……让我们共同的家园，能够延续下去。”
雪影盯着他，冰蓝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灵魂。
然后，白虎笑了。
真正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了温度。
“好。”它说，“我加入。”
凯伦松了一口气，尾巴不自觉地摇起来。
“但是，”雪影补充，“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博尔也要加入。”
凯伦愣住了：“那只独眼虎？它恨我入骨！”
“它不恨你。”雪影平静地说，“它只是骄傲，而且愚蠢。但它战斗力强，而且……它听我的。”
“你怎么确定？”
雪影没有回答，而是仰头发出一声低吼。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在温泉谷里回荡。
几分钟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回应。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只巨大的金褐色老虎拨开灌木丛走出来。
正是博尔。
它看到凯伦时，立刻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安静。”雪影只说了一个词。
博尔立刻闭嘴了，虽然眼神还是凶巴巴的。
凯伦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训虎？
“我救过他的命。”雪影简单解释，“从那以后，它就把我当成了需要保护的同伴。”
博尔哼了一声，走到雪影身边，用巨大的脑袋蹭了蹭白虎的肩膀，动作小心翼翼，和它凶恶的外表格格不入。
凯伦突然明白了。
这只凶暴的独眼虎，对雪影有着近乎偏执的忠诚。
“所以，”雪影看向博尔，“我们要加入一个联盟。和狼、狐狸、猞猁一起，保护这片森林。”
“你同意吗？”
博尔盯着凯伦看了半天，然后不情不愿地点头：“如果你要去，我就去。但那只狐狸要是再耍我——”
“他不会。”雪影打断，“因为从现在起，我们是同伴。”
博尔又哼了一声，但没再反驳。
就这样，动物联盟迎来了两位重量级成员。
白虎雪影，以及它的保镖兼追随者——独眼虎博尔。
返程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雪影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博尔紧随其后，时不时回头瞪凯伦一眼。
埃兰走在凯伦旁边，压低声音说：“有意思的组合。”
“你说雪影和博尔？”
“嗯。一个理智冷静，一个冲动暴躁。但配合起来，可能会很强大。”
凯伦同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温泉谷，雾气又开始聚拢，将那片神秘之地重新掩藏起来。
“埃兰，”他问，“你真的叫它‘山神’？”
“不只是我。”猞猁说，“这片森林里年长的动物都知道。雪影出现的地方，其他掠食者会主动退让。”
“不是因为它最强大，而是因为它……公正。”
虽然他的确很强大。
“公正？”
“它从不滥杀，只取生存所需。遇到受伤的动物，有时甚至会放过。有幼崽的母兽闯入它的领地，它会默默离开，把狩猎场让出来。”埃兰的声音带着敬意，“这样的存在，不是山神是什么？”
凯伦看着前方那道白色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同为穿越者，雪影显然比他更适应这个身份，更理解作为顶级掠食者的责任。
也许，他还有很多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