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圣诞树
“嗯，没问题。”原璃检查完文件夹里的稿件，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就要告别了。但是他坐在电脑前，迟迟不结束视频，好像还在等待什么似的，直直朝镜头对面望。
笔尖不断起伏，伏案在桌前的人久久没听见动静，抬头见一个呆头呆脑还在张望的小猫，蓦地好笑。他疲惫地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致打量了一番。
“你在哪里？”
“在工作室啊。”
原璃皱了皱眉：“不太像，有点吵。桌子也不太像。”
周宣临“哦”了一声，随意答道，“外国人不大讲究。”
“哦。”
“还有事？”
“没有了。”干巴巴的回答。
“行啊，那你去公司吧。”
原璃：“我走了哦？”
半分钟后，他试探着说：“我真的走了哦。”
他心里掀起一阵翻江倒海的疑窦。
今天怎么回事？周宣临奉行的是“非必要不上班主义”，对他这种“背上小书包，天天不迟到”的乐工派深恶痛绝，往常遇到他来收稿子的情况，很难不“以权谋私”，最少最少，也要带他去吃个下午茶什么的……
终于，周宣临看了他一会儿，像终于想起来似的恍然大悟。
他的笑声通过麦克风传过来，天然带了些喑哑和磁性。
他说了家里的一个地点。
原璃期待的视线紧紧相随，直到看见他走开接了一杯水，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出门右转，记得隔一天取一次。”
原璃在他说的柜子里找到了一把钥匙。他打开大门，发现右面墙上装了一个信箱模样的正方体铁箱，其上用白色的字体写着“某某鲜奶业”。
原璃用钥匙开锁，听到了清脆的一声响，里面站着两瓶身姿笔挺的鲜牛奶，十分之端庄肃穆，差一点就要向他敬礼了。
他承认，听到钥匙扭转开的那一声，刺激得他浑身上下泛起一阵一阵的痒意，像一片羽毛，轻轻挠在心上。
像是在这个纷繁复杂、朝令夕改的世界里，有一方角落，只要你握紧钥匙，就一定能那个打开这扇门。
这种心上泛痒的感受，让人有点痴迷。
周宣临不知何时回到镜头前，时机恰好，捕捉到了他神情从惊讶，到欣喜，再到闭上眼睛听钥匙声如痴如醉的全部过程，歪过头定定地说：“下午有点事，知道你要去见偶像。难道还真的以为忘记了？逗逗你而已，还挺好玩。到了告诉我，如果那个人很丑，也要告诉我。”
他这样专注地盯着某个人的时候，会显得有些深情。
原璃莫名想起来自己上次初生牛犊不怕虎站在这里的那一天。心里打好了一万句腹稿，考虑到了所有客观情况，还是不觉得自己有劝服人的能力，但为了近在咫尺的v编和实在不靠谱的同事，硬着头皮叩门。
他当时真的很渴望听到回应，不仅仅是一团乱麻的工作，虽然后面他才知道。如果那扇门打开不是周宣临的话，他还能等待多久呢？
不是所有的要求都会得到同意。他的职业性质注定了他每天都在充斥着不确定性，被各种人用各种方式拒绝。
所以幸好。
幸好。
“好啊。”原璃用一言为定的眼神看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周宣临微微有点躲闪的意思，但是最后还是看了回来，抱着的手臂也缩得更紧。
原来他紧张地套着近乎说着“这一cut非你莫属”和“你的眼镜非常适合你”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是这么容易看穿啊。原璃想。我当时为什么没有抬头？被故作冷漠的伪装轻易蒙骗过去了。
“那我走了。”原璃举起文件夹朝他示意了一下。
人生中好像第一次体会到下午不用上课、可以去郊游的快乐。
“小原。”他忽然出声叫住，“如果，如果有一件事和你的想象不一样，你会怎么办？”
“什么和想象不一样？”
“就是，它的发展超出预期，虽然初心不坏，你会失望吗？会原谅吗？”
原璃还没来得及思考，忽地又听见一声轻轻的带着笑意的：“算了。”
周宣临道：“单细胞脑袋怎么能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呢？”
原璃条理清晰地反驳：“我不是单细胞生物，我高考成绩是你的两倍。”
两、倍、哦。
“呸！”周宣临大怒。
如此欠揍的发言简直为天下美术生所不齿。
原璃大笑。
视频通话结束，周宣临合上平板，放好触控笔。
“前往A市的旅客请注意：您搭乘的C1226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由A56号登机口上航班。祝您旅途愉快。”
原璃回公司交上文件夹后结束加班生涯，乔装改扮一番，携同好小于，两人刷普通票巧入漫展现场，帽檐压得很低，颇有微服私访之风。
原璃抬腕扫了一眼手表，插画集是限定款，距离发售还有半个小时，版位处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在围观了。
小于仰视云太太的宣传大图：“这是她的微博头像吗？好帅。是纹身吧？”
原璃也随之抬头，“是，但是不是皮肤上的纹身，只是手绘设计。”
小于锐评：“感觉一定是御姐女王型，你看那朵花，简直太鲜红妖艳。”
原璃点头，其实给人的感觉也是如此，高冷但不失温度，行事有原则但先锋前卫，不惧打破规则，自有边框。场贩还没开始，他和小于相约好了会合地点，便各自逛各自的。
半小时后。
小于瞠目结舌：“你这这这。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原璃：“嘿嘿。”
他张开胳膊，转了一圈，兴奋道：“是不是很像圣诞树？”
左手挂了两个，右手挂了两个，脖子上还悬了一个。
#番外
春节番外
1.
这年冬天南方下了大雪，原璃恰好在江西省内出差。降雪前夕正赶上公事结束，旅行青蛙在远方发来前线战报，兴致勃勃地问周宣临要不要去庐山玩几天。
“正好赶上过年前几天，错峰出行。正月里人满为患啊，等别人出去玩儿了，我们就能回家拜年了。”原璃说，“我从一个大学生那里要来了攻略！大学生的攻略肯定详略得当，还不累。”
周宣临遂将各大手机的各大天气应用全试了一遍，烦恼地和原璃视频：“你说是12号13号14号好，还是13号14号15号好？”
原璃愣了一下：“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周宣临义正言辞，“苹果说12号多云，华为说12号已经在飘雪，共同点就是华为和苹果都说13号肯定会下雪。如果去早了雪还没下下来，去晚了就只能踩冰……”
原璃呆呆地说：“我觉得都可以。”
周宣临依旧烦恼，没听见似的，依旧来回踱步，像操劳国事般忧心忡忡。
到了睡前说晚安的时间，原璃打着哈欠先说了晚安，他半边脸压在枕头里，另一半眼睛意识模糊间，看向没有挂掉的视频，另一个小方框里周宣临依旧没做好决定，“到底选哪一天好呢？”
2.
最后是原璃拍的板。
3.
他们在注定大雪的13日坐缆车上了山，温度骤降的同时，阳光洒在沿途的雾凇上波光粼粼。
周宣临掏出手机，恰好拍到了只剩一线的太阳。
他由衷地说：“真漂亮啊。”
原璃看着周宣临快贴在玻璃上的后脑勺，悄悄摸出了相机。
4.
这相机是最近他用奖金买的。
先斩后奏。
为了防止某人因为原璃用的是自己的钱，没用他的钱，将默默将愤懑吞进肚子里，卧薪尝胆等情况发生，原璃奏时仍谄媚一笑，用某人的卡刷了好几套觊觎已久的手办，顺便把鲜奶年卡续到了后年，那人方才罢休，气定神闲，连呼吸都顺了好几分。
朋友们：你这样做，是不是骄纵了临贵妃。
原璃微笑，举起相机，他开心就好。
5.
其实周宣临有发现原璃新建立起的这个新爱好，并大力鼓励之。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小时候没有得到过好东西。于是长大了，有心力了，重新花钱，把所有好的都体验一遍，把自己再养一遍的过程。
像一枝熬过了冬天的树，终于长出了新芽。
6.
民宿的窗户正对如琴湖，树枝上的冰晶偶尔被风刮过，会砸下来一块。
周宣临问：“你想出去吗？”
原璃将用过的水龙头流出一根筷子的宽度，一边回到：“不想。”
“好。”似乎早就猜到他的答案，周宣临拿出便携烧水壶，拆了两包泡面。
热腾腾的暖气，和摇曳的雪，就像是世界末日里的安全屋。
7.
周宣临兜着帽子，下午冒着雪去游览了庐山西线。
杜甫草堂只有小小几间房，没什么可看，反倒是景点处处可见的题诗和刻字，能让人想象到以往古人生活的点点滴滴。
比那些说不出的大道理温和得多。
原璃整理着相机，在周宣临身后念墙上的碑文：“山寺桃花始盛开——”
古人弯下腰打完水，眼前一晃，便是令人惊喜的一朵生命。
8.
“躺下。”原大摄影师倾情指导，创作热情不减。
周宣临乖乖地躺在雪地里，张开手掌。
“动一动。”
周宣临上下扑窜，蠕动了一下。
他拍掉残雪，想看看原璃拍出了怎样的大片。
他大爷的录的是视频。
9.
每一个砸在原璃身上的雪球都不无辜。
10.
原璃眯着眼笑。
周宣临就心软了，问他要不要买能捏成小鸭子的模具。
原璃：不用哦。
周宣临：吃不吃淀粉肠？
原璃：不用啦。
周宣临心中生疑，但莫名其妙觉得没把孩子照顾好，望过去的眼闪过了几分愧疚。
吃的喝的玩的，什么都要有，才叫节庆，才叫四方齐全。
周宣临放缓语气：“一会儿回民俗，我们去……嘶。”
正此时间，原璃趁其不备，冰凉冰凉的雪漫过脖子，钻进了胸口，周宣临“唰”地立正了。
“太有出息了，玩偷袭。”
此原无言，只是一味捏着雪球，扮了个鬼脸：“报仇就这样。”
11.
民宿的老板提供了滑板和玩雪道具。
他们去程路上上了个陡坡，回程恰好能滑下去。
周宣临有一点点恐高，尤其是这种无法掌握速度和方向的情况下。
手心隔着手套碰了碰，周宣临撞见原璃的眼神，便无所顾忌地往下滑。
“呜呼！”
风在耳边呼啸，他忽然忘记了自己是谁。
直到停下，才回头，看见笑意盈盈抓着绳子跑了一路的他哥。
原璃问：“害怕吗？”
周宣临摇摇头。
因为我知道你在。
12.
周宣临吃完晚饭，终于在民宿的院子里抓了一地的鸭子，而后缠了灯带，五光十色，远远的就能看见壮观的鸭子军团。
为此，他专程发了条微博，教大家怎么抓雪鸭子。
“先找雪最多的地方，模具多合两下，打开之前可以先敲一敲……”
13.
窗外在下大雪，屋内一片潮热。
热气最翻涌的时刻，一双迷离找不至方向的手扣在一起，砰地撞了下起雾的落地窗，不知何处，传来一声低喘和笑。
“冰的。”原璃低下头，瞥了一眼，又不明故里地仰头。
“没有让你看图说话。”周宣临说，“墙是冰的，那我们小原是热的吗？”
大雪一夜，也算白头。
14.
最后一站叫含鄱口。
因为雪天路滑，景区也许是为了安全起见，关闭了余下两个需要攀爬的景点，五老峰和三叠泉，只留下这个据说可以看到鄱阳湖的景区。
短短两公里的路程二人走了很久。
原璃在林间找到了恰好的一束光，照在周宣临脸上，漂亮得像工艺品。
大自然原本就鬼斧神工。
原璃一时没看住，周宣临忽地又躺下了。
他说，原儿，你要不要来试试我觉得特别自由。
原璃陪着他躺在旁边，看着被树木分割不规则的棱角天空，异想天开道：“你觉得这里像什么。”
原璃：“怪物还没来的寂静岭。”
周宣临：“奥利奥口味的圣代。”
面面相觑了片刻，忽而又笑了。
15.
原璃沿途拍了许多照片，下山缆车上才发现，因为天气太冷，他的胶片全部冻住了。
实在是很令人伤心，拍到废片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周宣临大方地给他两张拍立得，在没人看见的时候亲了亲他的手指，说道：“你一直是我心里最好的摄影师。”
16.
那部电影和那个梗出来前，周宣临一直不知道怎么很好地形容原璃身上并获来冲天、随意切换的状态。后来他明白了，他家小原可能是一个天生的灵珠。
呃，大部分时候。
小部分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命由我不由天。
魔丸来的。
比如现在。
比如周宣临还会找一个没有人看见的场合，有点像把他藏起来一样，亲一亲他的手指。
原璃只会定定的看着他，像是沉思一般顿了好几秒，随后惊人地凑了上去，用侧脸贴了贴他的下巴。
无惧所有目光的注视。
16.
所以原璃其实真的非常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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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短小，剧情节奏不大对，请等我明天修文